三言两语化解了一场即将大打出手的危机,劳苦功高的朴灿烈同志既没显摆,也没邀功,低调的深藏功与名,冷着脸又回到了自己刚开始和孟青照面的位置。
孟青气不过,气势汹汹地拖着行李箱跟了过去,脸色难看的不是一丁半点,说的话也不客气,“你神经病?”
许久未见,再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人家有没有病,着实不太客气。
朴灿烈没生气,面色平平的连一点怒气都看不出来,也不理会孟青,只是低着头看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模样让孟青忍不住怀疑自己刚刚是在跟狗对话。
心里还憋着在KTV和他大打一架的火,刚才又被人那么轻巧地扣上了“基佬”的帽子,又加上此时被当空气一样无视着,孟青心里的火愈演愈烈,一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也是,何必问你呢,你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说着仍不觉解气,又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
“反正真正的神经病都不会承认自己是神经病的。”
说完自我感觉还算狠毒的这一句之后孟青总算出了点气,此刻正神清气爽地等待看到朴灿烈吃瘪的神色,结果人朴大少爷无动于衷地继续摆弄着手机,孟青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回复。
面上一点恼怒都没有,朴大少爷甚至还赞同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孟青的话,然后顺嘴反问道:“我有病,那你呢?你没有吗?”
“我他妈当然没……”否定的话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孟青不假思索地蹦出这一句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话音在嘴边戛然而止,偷鸡不成蚀把米,脸色难看得要死。
这下子好了,自己把自己骂进去了。
他妈的。
经过这样一出略显滑稽的闹剧后,横在两人之间的冰层也融化了不少,孟青悄悄盘算了一下自己心里残存的怒火,不多,但是还不足以让他就这么平淡地跳过。
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对自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呢?
“有你什么事?”
“你以为你是谁?”
“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如今再想起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但孟青毕竟是男人,男人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娇气地哭哭啼啼非要讨个说法的,打一架比什么解决办法都管用,一直横在孟青心里堵得他好几天都睡不好的是那天人小姑娘的神情。
人小姑娘是从小就和自己待在一块,自己看着长大的,合情合理也算半个亲哥哥,试问哪个疼妹妹的哥哥愿意看到自家妹妹天天受委屈?
还倔得非要自己憋着不说,明明脸色难看得不行还要拼死拼活地维护那个几次三番出口伤人的混蛋,孟青想想就气得肝疼,凭什么啊?
而且那个混蛋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宠小姑娘比对其他所有人的好加起来还多,怎么说变就变,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预兆也没有,把人家当什么了?又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孟青做梦都想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呢。
倒也不是不喜欢孟明月,喜欢,自家亲妹妹怎么会不喜欢,就算是狗屁不通交流不得天天把自己气个半死,孟青也是发自内心地疼爱孟明月,只当是国外风气太过奔放,再加上孟家一直对孟明月实行散养政策,种种原因下孟明月才变得现在这样。
虽然和自己梦寐以求的娇娇可爱型有些出入,但是孟青也可以为了孟明月自行消化,面色不改地容忍下来。
“妹控,你他妈就是妥妥一妹控。”
很多人对他这样说过,连孟青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不仅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有点引以为傲。
妹妹啊,世界上最可爱的物种,香香软软的,跟在自己屁股后甩也甩不掉,天天星星眼满目崇拜地看着自己,把自己当成标杆楷模,把自己当成世界准则,以自己为底线为标准,出了事第一时间找自己,揪着自己的衣角红着眼睛说“哥哥我受委屈了你帮我报仇好不好”,有了什么高兴事也是第一时间就想起自己,说全天下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了。
孟青这样想想就要疯。
这样的谁他妈不喜欢?
何况自己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范例,又小又软,乖乖巧巧的,打小就和朴灿烈相依为命,满眼似乎只能看到朴灿烈一个人。
孟青眼红得不行,有意要把孟明月也往这样的方向培养发展,但也许是孟明月从小被骄纵得有点过了,自我意识、自我感受强得不得了,偏偏喜欢处处和孟青作对,小学刚毕业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姑姑去了美国,说什么也要摆脱孟青。
孟青很受伤,也很舍不得让孟明月跑那么远,日久经年地见不到一次面,但他毕竟宠爱孟明月,愿意尊重孟明月的意见,再加上孟家父母都支持女儿的这一决定,就这样一拍即合,孟明月收拾好行李拍拍屁股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独自来送她的孟青。
整个一大伤心,孟青窝在家里借酒消愁了好几天,少年时期过于中二的思维让他甚至一度产生了“自己就会这样一蹶不振”的想法,最后还是自己那半个亲妹妹担心他,跑来看他,把他的酒瓶全部没收,又帮他打扫好了房间,做了一顿丰盛的、冒着热气的饭菜,把他摁在餐桌旁非要监督他好好吃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几乎风雨无阻地天天来探望他,给他做饭,给他讲每天发生的事,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
是他心目中梦想的模样。
从那时开始孟青就真正把小姑娘当成了自己心尖尖上的亲妹妹,发誓加倍要对人家好,又带着孟明月空缺的那几年没有来得及给予她的宠爱,毫不吝啬地全部给了人朴灿烈的妹妹。
所以那天在KTV他发觉不对劲后就去找了朴灿烈讨个说法,走到他面前却发现他垂着眼一动不动地不知道盯着什么东西,自己去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连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
孟青当时憋着一肚子火,倒也没客气,咄咄逼人地逼问了他一大堆,旧账新仇全翻出来噼里啪啦地算了个清楚,最后放狠话丢下一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像你这样的都不配当哥”。
结果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他的软肋,朴灿烈猛地转过头看他,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逐渐凝成一点,直直地投在孟青脸上,眼里跳动着一股他形容不出来的情绪。
“你算什么东西?少管我们家的事。”
过了好久,他才表情麻木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成了两人那次不愉快的导火索。
想到这孟青脑仁子止不住地疼,于是当机立断中止了此次回想,他明白朴灿烈这次替他解围算是变相的示好,他当然会给面子,毕竟他也不想让局面继续僵持下去。
但是,要先替小姑娘讨个说法。
“所以呢?你别避重就轻,治标不治本。”孟青把行李箱拖到朴灿烈身边,顺势坐了下来想休息一会儿,抬手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正好这个暑假新学的两个成语也派上了用场,说出来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跟我道歉又没用,该被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朴灿烈不说话,每次到这个话题他总是把自己当哑巴。
孟青一看他这反应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忍不住又有点火了,“那你他妈就别跟我说话。我跟你讲明白了,就你这狗脾气,没人能吃得消。”
“天天这样子对人说话跟谁学的啊?别成天板着一张狗脸恶心人。”
“先把自己的毛病改了,再去评判别人吧。”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孟青起身,提着行李箱打算及时止损,下一秒抬眼却看到朴灿烈表情意外显得有些落寞,像是他自己也受了委屈。
孟青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呆了呆,有点不知所措。
人来人往熙攘的校园入口,在无数人的攒动拥挤中,明明热闹到沸反盈天,面前的人却像是被抛弃在另一个世界,表情孤独得如同一汪冰凉死气的水。
是和这个世界的气息不一样的。
他像是处在同一时刻的平行时空里,压迫过来的是没顶的距离感,抓不住,拿不准,里面还隐晦的夹杂着几丝痛苦。
“我会改的。”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却又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也不想这样。”
孟青的心突兀一沉。
他突然有些看不透了。
很多事情,真的就如表面展示的那样吗?
只可惜我和孟青并不能想法相通,不能从他的内心活动中窥得蛛丝马迹。
我用力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短信,全身都在发抖。
我不明白朴灿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我,但是心里突然就不安了起来,像是周围忽然间出现了一头巨大的怪物,蛰伏在黑暗处虎视眈眈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我撕碎。
不安。
铺天盖地压下来的不安。
我直觉这条短信和下午他们遭遇的那件事有关,我的确很想让他们尽快找出暗下狠手的真凶,但又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条短信的这一刻,我竟情不自禁地想要否认掉,想要把“金钟仁”这个名字和这件事划清关系。
钟仁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而且今天晚上在饭桌上听到的孟明月和孟青的口吻,总感觉这件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是为了别的事情才这样问我的。
我呼了口气,在心里拼命这样安抚自己,试图为自己搏出一小片聊以放松的空间。
打算自欺欺人,我强迫自己装作没有看到那条短信,把手机一扣倒放在桌子上,腾出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
放松下来后满脑子都是刚刚刺目的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
“医生说,你的身体要垮了。”
脑海里浮现出吴世勋的话,还有他极力隐忍的表情。
真的只是贫血吗?
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困倦地把脑袋搭在床边,思绪断断续续的连不成一条线,只觉得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我是在逃避吗?
金钟仁曾经这样说过,笑我是只会逃避的胆小鬼,也有过表情很难看地点着我的额头骂我懦弱。
也许是吧。我不否认。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扎进不见天日的睡眠中。逃避现实,逃避痛苦,逃避这个世界。
闭上眼睛,在自己黑暗的小小世界里,只有那一个太阳。
光芒万丈,在这个小小的、逼仄的世界里散发着灼热无比的光。
所以说,不能靠近太耀眼的人。
我现在懂了。
在太阳面前,也许只会有这两种情况。
要么同化。
要么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