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阴差阳错的吻。
对我而言更像是一针镇定剂。
在嘴唇相接触时,边伯贤眼睛瞬间迸发出的不可置信和震惊让我突然有些自行惭愧,心虚地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这个吻是蛊,是迷药,更是毒品。用来麻痹那颗疼痛不已的心。
“反正彼此都不会有负担的。”我不无轻松地这样想着。
自从那次和孟明月在水房门外听到那番对话后,这个想法就一直盘踞在心头始终不散。
就像是犀牛和犀牛鸟的关系,既不相互寄生,也不彼此依存,只是站在那一线共同的利益点上,表面和睦地相处在一起。
可是偏偏现在的情境又是相互纠缠,歇斯底里。
边伯贤突然抽出身,向后撤了一小步,额头抵着额头用略微迷散混乱的眼神和我对视了几秒,然后闷不吭声地直接把我往旁边的洗手间拽去。
我踉踉跄跄跟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他要去哪里,赶紧去掰他紧紧扣着我手腕的手,“边伯贤,边伯贤,你冷静点,这里很多人的!”
他置若罔闻,只大步大步地朝那里走。
“边伯贤!”我真的急了,又慌张又无措,连双腿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软,“你放开我!”
离洗手间越来越近。
他依旧不管不顾地拉着我往里面去。
“边伯贤!”
然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背着我很克制地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又一把抱住我,用力往墙壁上抵去。
我吃痛地闷哼一声,但此时又不敢贸然出声,怕再刺激到情绪不稳的边伯贤,只能浑身上下僵硬地抬着脸,任由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地喘着气。
像一头刚捕完猎的小鬃狮,正在抱着自己的猎物平缓气息。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含糊着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然后直起身,很有礼貌地向后退了几步空出合适的距离,重新端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刚刚吓到你了吗?”
我紧紧地贴在墙壁上,感受着后背上因为刚刚的冲撞而传来钝钝的痛感,摇头,“没有,我们该回去了。”
已经可以想象到孟明月找不到我而满世界乱跑的样子了。
“好。”
他这次没再来牵我的手,只是径直扭头回房间,路上始终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有些懊恼。
我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自己而言边伯贤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把他当成了光,还是刚刚一时鬼迷心窍遵从内心把他当成了暗夜中的避风港?
两个想法截然不同,却堪堪停在一线镜花水月的虚拟线上,仅隔一念之差,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在心头摇摇欲坠,动荡不堪。
看着面前边伯贤挺拔的脊背,我忍不住暗自用力地咬牙。
真卑劣啊。
一回到房间就被蓄势已久的孟明月扑了个满怀,眼神警惕地把我从边伯贤身边拉开,上下来回把我检查了一遍,“你们出去干嘛了?”
我有点无奈地顺从着孟明月的动作,“说了点事。”
“什么事?”她眼神依然警觉。
我接过陈荷艺递来的牛奶,道了声谢,又连忙来回答孟大小姐的问题:“我刚刚看他好像有点不舒服,就问了问他。”
“为什么不在房间里说,非要出去说?”
“拜托,真的没事,不要再疑神疑鬼啦。”我真的无奈了,被孟明月灼灼发亮的探究目光搞得够呛,“房间里这么吵,咱俩现在说话都要这样扯着嗓子,所以我们刚刚才出去说了会儿话。”
再探究下去就真的憋不住平淡的表情了啊……
我强作着脸上的若无其事,被孟明月一寸一寸挪动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孟明月又定定看了我两秒,然后淡定地一点头,凑到我耳边用善解人意的语气小声提醒道:“稍微注意一下吧熙崽,你嘴唇肿了,有点明显。”
我:“……”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从头劈下,一下子把我劈了个七窍生烟、外焦里嫩。
一时收不住呆滞的表情,孟明月“噗”的一声直接笑喷,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才擦着眼角的泪花,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膀,“熙崽,跟边伯贤说一声,玩归玩,别让他玩得这么凶残,这架势跟想活活吃了你一样。”
她故作害怕地一耸肩膀,“啧,太可怕了,我都害怕了。”
脸上的温度直线升高,此时的酒吧房间活像一个正架在猛火上的蒸笼一样,把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加热到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孟明月点到为止,最后别有用意地又叹了口气,一转头又兴致勃勃地加入到另一边的游戏队伍中去了。
呆坐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离家出走的反应力,顶着运转不来徐徐生烟的大脑反应了一下,捞过一旁的冰水一口闷了。
这杀千刀的嘴欠!!
因为孟明月的那番话,接下来的时候我都在遮遮掩掩地小心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祈求着希望不要有别人像孟明月一般注意到我的异样。
从回到房间之后边伯贤就没再靠近了,远远地坐在另一个角落,但每次朝他的方向看过去时总能接触到他投来的视线,像是一直都在关注着这里。
如同潜伏在暗夜伺机而动的捕猎者。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自己总爱把他和明明与他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的“捕猎者”这个词相提并论,但是他今天晚上给我的感觉又的确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个词。
矛盾而又合理,充斥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轻轻叹口气,我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边。
本来就知道边伯贤是复杂的啊。没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又一直止不住地想起那个停留在脑海里光风霁月的身影。
与如今的边伯贤的脸相对照起来,像,也不像,是,又不是。
我突然觉得有点困倦,索性把腿也收到了沙发上,抱着膝把脸埋在里面打盹,直到被人轻声叫醒:“小熙,小熙醒醒。”
我有些迷糊地抬起头,对上边伯贤的脸傻看了一会儿,大脑犹不甚清醒,“要走了吗?”
“嗯,”他温柔地应了一声,“别人都走光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偌大的房间此刻只剩下我和边伯贤两个人了,不由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孟明月呢?”
“她?”边伯贤抬起眼皮想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几丝狡黠的光,“她说她喝醉了,要任昊送她回家,于是就把你交给我了。”
见色忘友的家伙。
一看到边伯贤就忍不住想起包厢外发生的情形,越想越尴尬,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让我直接钻进去,好在这种令人折寿的尴尬场景中逃之夭夭。
“小熙。”他突然叫了我一声,语调又轻又柔,声音像一条无骨的软蛇一样缱绻又暧昧地攀上我的身体,散发着一股迷乱的暗香,盘在我耳边“咝咝”地吐着蛇信子。
避之不及,又被这个联想吓得不敢轻举妄动,我只能缩成一团,努力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情境下作出自认为最安全的动作,小心谨慎地看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然软得似乎要滴出水来,“我已经成年了。”
我一僵。
“但是今年的生日,你没有送我生日礼物。”边伯贤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把手撑在我耳边的沙发靠背上,俯身凑了过来,“我想问你要个礼物,就当补偿给我的成人礼,可以吗?”
今年。
我倏尔反应过来。那段时间我一直窝在家里没早没晚地混沌度日,连具体日期和星期几都不太能分辨得清,浑浑噩噩中竟然把边伯贤的18岁生日给忘记了。
有点惭愧,可是现在的状况又莫名诡异,让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好,你说。”
但是边伯贤不说话,只是凝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似乎是想把我看脱一层皮。
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直直立了起来,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等他开口。
“算了。”
他忽然轻笑出声,从这一片小小空间撤了出去,“你已经给过我了,再讨要就显得我有些贪心了。”
“啊?”我一头雾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有送你礼物啊。”
“送过了呀。”
我还是疑惑,然后下一秒就看到边伯贤意有所指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头皮一炸,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我涨红着脸,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憋出来一个字。
“我?”边伯贤歪头促狭地笑了一下,“我说你送过了,没有骗你吧,小熙?”
眼前的边伯贤像是一朵在黑夜里盛开着的馥郁的花,散发着一种腐烂而又美好的气味。
“只要是你送的,对我而言都算礼物。”
他笑眼弯弯。
“我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