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念死后我无数次地这样想过。
想象朴灿烈可以像以前一样在我无助狼狈的时候及时出现在我的身边，可以坚定地拉紧我的手，可以永远的挡在我的身前。无论面前是洪水猛兽还是世界末日。
他就站在那盏白茫茫的灯光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发什么愣呢？”
喉咙发紧。
我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有点发软的脚，准备站起来走过去。
“干嘛这么听话？好好坐着。”金钟仁一把按住了我，然后他直起身，挡在了我的身前，正好阻隔了朴灿烈的视线，“你是哪位？”
我跌坐回座位上，透过满眼水光去看他挺拔的背。
就像是以前每一次朴灿烈挡在我面前的背影。
“朴熙，”朴灿烈眼神平淡地看了他两眼，没有理会金钟仁，而是直接略带不耐地叫了我的名字，“过来。”
金钟仁有点火了：“你他妈在这使唤谁……”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身体已经快于理智先一步作出了反应。我迅速扯了扯金钟仁的衣角打断了他的话，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后嗫嚅道：“这是我哥。”
金钟仁微侧着头，定定地看了我两秒，“朴灿烈？”
我点了点头，冲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我哥让我过去呢，那我先去了。”
金钟仁没说话，似乎是默许了我，我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也没有拦我。
朴灿烈头顶的那盏灯落下的光像是神明洒下的光辉那样纯粹明澈。
他真的是光明。
太刺眼了。
短短几步距离，却像是布满了荆棘一样让我只觉得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没走几步却突然被人一把扯了回去。
什么情况？
我整个人一下子懵了，呆愣地看着金钟仁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朴灿烈，他双手十指相扣活动了一下关节，偏过头对我笑了一下，“刚刚没反应过来，你说这是你哥吗小熙？”
“啊？是啊。”我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这样啊，”金钟仁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几分残忍的兴奋，眼底竟隐约闪着诡异的亮光，“这就是你哥啊小熙，原来是他。”
我突然明白过来，“唰”的一下站起来就去拽金钟仁的胳膊，但被他一甩手又推回了座位上。
额角撞在了椅背上。疼痛。
人影一动。与此同时感觉到旁边的风向前刮了过去。
我呲着牙狠狠抽了一口气，然而现在的情况并没有留给我喘息的时间。我强忍着额头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朝朴灿烈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金钟仁一拳重重砸在了朴灿烈的脸颊上，动作是说不出的利落狠辣。
传来了一声闷闷的血肉碰撞的响声。
饮品店里静了片刻，然后一瞬间嘈杂了起来。
我脑子里也“嗡”的一声炸开了。
金钟仁脸上依旧是那异样的亢奋，堪称漂亮的锁骨因为他刚刚幅度过大的动作而显了出来。他的眼睛明明透着亮光，却让人觉得无比的冷。
朴灿烈向一边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一片亮光下。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金钟仁见势就攥紧拳头准备进行再一次的动作。
“金钟仁！”我尖着嗓子想要制止他，踉跄着跑过去，拦在了朴灿烈的面前，“你在干什么？！”
“揍他啊。”金钟仁的语气却像是在超市里买东西一样平淡，他冲我轻轻扬起眼角，“让开小熙。”
那股无名的怒气刹那间从脚底窜到了头顶。又在脚下扎了根。
对着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愤怒还是害怕，但是手却一直止不住的在抖，“你在发什么疯？”
“我？我没发疯啊，我只不过是在教训垃圾而已。好了，快让开吧小熙，误伤到你就不好了。”他无情地这样说道，面上仍是带着笑的。
生气。
气到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尤其是看到他用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去看我的朴灿烈。
我恨不得一杯水泼在他的脸上，好让他清醒一点。
“金钟仁，你听着，这是我哥，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我大脑里满满一片混沌，嘴里颠三倒四地这样说着，“你凭什么说我哥是垃圾？那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也是垃圾一样的存在？你现在的行为真的很掉价，你知道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多管闲事！”
金钟仁难得有点发愣。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显现出了小小的手足无措。
我依旧很愤怒。无比的恼火。
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所有的碎片残渣堵在下水道口，排遣不掉，就一起带着剧烈的腥臭翻涌上来。
发臭了。
腐烂了。
内心的那些情感。
变成了愤。变成了疼。变成了痛。变成密密麻麻的带刺的藤蔓，穿刺着心脏的每一个细胞。
我死死盯着金钟仁，胸膛里的怒意是海啸一般的翻天覆地。
似乎下一秒就会将我吞噬。
但是攥成拳头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是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朴灿烈。
我情不自禁放慢呼吸，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他。
他嘴角上是一小片浓重的淤青。
他好看的眉眼被笼罩在头顶打下的白光中，显得立体了很多。凹进去的眼眶，光线像投进黑潭里，反射不出零星半点的光，黑洞一般地吸纳着。
他垂着眼睛，看起来竟有一点委屈，“疼。”
“好疼。”他小声地说着，“小熙，我疼。”
我好疼。
我真的好疼。
低沉而温和的嗓音。
此时的朴灿烈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模样柔软，表情柔软，语气柔软，浑身上下哪哪都柔软。他就这样柔软地看着我。
我的心都快化了。
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嗬，好一出兄妹情深的好戏。”金钟仁“啪啪”地鼓起掌来，嗤笑了一下，“感动，真是太感动了，年度最佳非你们莫属。”
我不太想理他。于是从口袋里翻出纸巾，递给朴灿烈，示意他擦一下自己破了的唇角。
朴灿烈依旧是垂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小熙，这里好疼。”
带着点撒娇意味。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应答：“那我帮你。”
我抽出一张纸巾，极小心地抬起手去沾掉他嘴角渗出的血迹。
指尖不由自主地颤动。
我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继续轻轻地擦。
“别紧张。”他安慰我。
我呼吸一窒，“好。”
处理过之后我把纸巾揉成一团塞回了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去看身后的金钟仁。
他沉默着看着我，目光凌冽。
饮品店的店长已经闻声过来紧张地询问情况了。
我主动移开目光，连声跟店长道歉。
朴灿烈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他脸色苍白。安静精致的面容，显出一种易碎品般的质感。
所幸店长人很好，并没有追究太多，爽快地接受了我的道歉。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想带着朴灿烈和金钟仁尽快出去，以避开那些人好奇探究的目光。
可是还是很生气，我并不想让金钟仁对我的朴灿烈动手的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语气有点僵硬地问金钟仁：“我们先出去吧？”
“我们？”金钟仁重重地咬着字眼重复了一遍，眯了眯眼睛，咧开嘴角戏谑地笑了，“算了吧小熙，是你们吧？别带着我，我想吐。”
他没留给我说话的功夫，“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我给你道歉。但这个道歉是给你的，而不是你后面那位。我这次不生气，小熙，我这次不跟你生气，我就当你刚刚是在乱说一气。我就先走了，给你和你哥留点二人世界的时间。”
他急急地这样说，完全没有给我答复的机会，说完之后他直接转头就走，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了这家饮品店，然后身影一转，彻底不见了。
我有点发怔。
几分钟前还分外嚣张的怒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余气未消的残骸在满地灰烬中闪着微弱的光。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残余的怒火艰难地挣扎了几下之后“扑腾”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股氤氲的白烟袅袅地升起。
我知道金钟仁是为了我。他在为我出头。
可是……
稍稍抬起目光，触到了朴灿烈流畅的下颚线。
可是这是朴灿烈。
这是我的朴灿烈。
所以不可以。
不可以。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