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一边输液一边侧着耳朵听张艺兴说话:“不是上次刚说过不想再在医务室见到你了吗朴熙同学?这才过去多久啊?看看,你膝盖上的伤都还没好,这次就直接被别人抱着送进来了……”
依旧是气忿的语气。
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思绪漫无目的地来回飘着,任凭张艺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小声嘟囔,时不时应和一声表示我在听。
“答应的话倒是说的顺口……”尽职尽责的张艺兴老师见状有点泄气,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凉凉的液体不间断地从手背上的血管传送到全身。我还是觉得有点冷,就扯过被子把冰凉的手脚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几点了?”
张艺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
“这个,输完就可以了对吧?”我举起扎着针的右手,感觉到了被牵扯的不自在——那根扎在血管里的坚硬的针像是马上就要从手背里刺出来。
突如其来的刺痛感。
忍不住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啦——”张艺兴没好气地拖长尾音,“中午肯定一定必须要吃饭的。”
顿了一下,他接着补充道:“在医务室里吃,我看着你吃。”
看着张艺兴脸上极为认真的表情我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他用类似于“老师看知错就改的好学生”那样的眼神颇为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把手机解锁,紧接着驾轻就熟地点开了外卖软件,“喝点粥养养胃吧……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我点头说好,又犹豫了一下,“你平时都是吃外卖吗?”
张艺兴从善如流地点头,“对啊。”
“怎么不去学校食堂?”
“懒。”回答得理直气壮。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把我的所有疑问死死地堵了回去,而当事人又把这种话说得无比自然,带着点好像就该这样做的理所当然。
我有点哭笑不得地提醒他,“外卖不太卫生,老是吃外卖肯定不行……”
下一秒就收到了某人略带鄙夷的眼神,“那也比总是不吃饭好。”
知道我再反驳的话这个话题又该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于是我默默地闭了嘴,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你下午是有什么事吗?”
我一下又一下地弯曲着手指,自虐一样地感受着血管里插着的针被挑起时带来的痛感,“下午高三的毕业典礼我是主持。”
“这样啊。”点好外卖的张艺兴再次凑了过来,有点好奇地开口问道:“朴灿烈是你哥哥?”
弯曲的力度太过用力,模糊的钝痛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喔……”张艺兴若有所思地缩回脑袋,“我说呢。”
我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移开目光,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哥有点奇怪。”
“是吗。”我礼貌性地应答了一声,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别的地方,把“我不想聊这个话题”的意思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张艺兴面前。
张艺兴也看出了我的意思,两三句就挑起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一直聊到外卖到达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地暂时止住了。
我歪了歪僵硬的脖子。
这是真的能聊。
有点不习惯。
热心且能聊的张艺兴同学欢快地和送外卖的人道谢告别,拎着外卖进来,顺手拿了个小桌横在了床上,把外卖一字排开,摆了满满一桌。
“……”我定定地看了几秒,犹豫地开口,“满……满汉全席?”
张艺兴“扑哧”一下就笑出来了,随即眼神戏谑地看我,带着点蓬勃而又清爽的少年气,“朴熙同学满意吗?”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讪讪地点头。
“早就饿了吧?快吃快吃!”张艺兴一边递给我一双筷子一边毫不见外地就盘腿在床上坐了下来,非常热情地一个劲给我递吃的。
我接都接不过来,“我自己拿就可以……”
“唉,”张艺兴重重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夹杂着心疼和同情的复杂目光看着我,“我好怕你饿死啊朴熙同学。”
我一时没接上他跳跃的思维,呆了一下,“这……这倒也不会……”
然后就听到张艺兴又很小声地飞快嘀咕了一句:“我手机里养的崽崽们都不会这么不听话。”
我:“……”
崽崽?
手机里养的崽崽?
怎么会联想到这个?
有点难理解。我皱着眉思考了一下。
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眼熟。
下一秒就想起了金绿茶同学拿着炸鸡大快朵颐的可爱情形。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令人费解了。
于是又没忍住笑。
这一次张艺兴同学倒没有恼羞成怒,依旧带着隐约散发着母爱光辉的疼惜神色不停地给我夹吃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心脏的疼痛远远大过胃里的空虚。
但为了不扫张艺兴的兴致,我还是一一接过他递过来的食物,乖乖地吃了起来。
毕竟在主持毕业典礼的中途晕倒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默默说服自己。
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我苦着一张脸求饶地看着明显塞东西塞嗨了的张艺兴,“我真的真的真的吃饱了。”
“真的真的真的吗?”半信半疑的眼神。
我立马拼命点头,怕他不信还举起四根手指作出发誓的样子,摆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诚恳。
“好吧。”勉强把又递过来的奶黄包收了回去。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有点发愁,但想起下午毕业典礼上统一穿校服的这个要求又马上释然了。
本来想帮张艺兴一起收拾残局,谁知刚有动作他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床上,强迫我躺着,美名其曰“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我只好像个木头一样直愣愣地躺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张艺兴仔仔细细地打扫收拾。
“你哥有点奇怪。”他冷不丁地开口。
他第二次这么说了。一个字也不差。
我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嗯。”
“以后一个人不想吃饭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看着面前俯下身擦桌子的张艺兴,漫不经心地盯着他头顶那一小块苍白干净的头皮,配合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没好气的语气,“我是在监督你好好吃饭。真怕你在家饿死了也没人知道。”
“我哥在家呢。”我轻轻地说。
张艺兴顿了一下,“这样最好。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你家里要是没人的话,你直接来医务室找我就行。”
说着他可能觉得不太恰当,又补充道:“正好你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我又不想去食堂,你带饭过来,我陪你吃饭,饭钱我们AA,怎么样?”
听上去是一个很不错的提议。
我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拖到毕业典礼开始的前一个小时张艺兴才肯放我走,临走时他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拖着声音跟我说话:“要记住我说的话哦。”
“知道啦。”我笑着回头看他,冲他挥了挥手,“那我走啦。”
“好。下次见。”
“下次再见啦。”
下次再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向那一片粲然的光线跑了过去。
其实我也很想奔向光明。
非常非常想。
大家!我想给大朴哥在下几章的某一章中写个吻戏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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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薄暮.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