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旧古重怀4

白雾像潮水一样炸开,瞬间吞没整条长廊

刺鼻的甜腥气钻进鼻腔,脑子立刻发沉——是针对童年创伤定制的迷幻剂,九岁的恐惧被强行翻出来,在血管里烧

裴然晃了一下,江子衿立刻把他按到怀里,用外套捂住两人口鼻

“别看幻境,盯着我的手”

耳边全是幻觉里的火声、哭喊声、十五年前仓库里的脚步声

唐希妤持枪的手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守住前方,空手道的架势半步不退

“时洛,控制台!找到毒气总阀!”

时洛蹲在地上,平板在雾中发出微弱的光“阀在最深处苏承安身后!但现在——”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雾里冲出来

是面罩男人

他没有冲江子衿,反而直扑苏承安,金属杆横扫而出

“你利用我十五年,该还了”

苏承安脸色骤变,后退一步,按动手边开关

两侧玻璃舱瞬间降下遮光板,里面的人彻底看不见

“反骨仔”苏承安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他们只是来收尸的”

“我不在乎”面罩男人沙哑笑,“我只要你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白雾中拳脚相撞,金属杆砸在地面,火花四溅

江子衿抓住这一瞬空隙,拉着裴然贴墙疾走

裴然强迫自己冷静,本能却在毒雾里强行清醒“毒气是循环的,只要拆了控制台的输气管,三分钟内会自动排空”

“我去拆”江子衿低声说,“你待在唐队身后,别离开视线”

“不行”裴然抓住他,眼神坚定,“有事一起,只因我们是整体”

时洛突然低喝一声:“左边!输气管在那!红色阀门!”

江子衿立刻冲过去,柔道发力,手臂锁死阀门猛拧

咔嗒一声

白雾瞬间减弱,像被抽走一样快速退去

视线一点点清晰

面罩男人已经被苏承安压制在地上,一把手术刀抵在喉咙

苏承安喘着气,衬衫凌乱,往日温和彻底撕碎,只剩疯狂“你们真以为,这只是地下实验室?”

他抬手,拍了三下

长廊尽头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拉开

后面——不是房间,是更深的地下空间

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无数管线垂落,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上面刻满当年的实验符号

那是暗流真正的核心

初代母体舱室。

唐希妤倒抽冷气:“妈的,下面还有一层?!”

“这才是你们九岁真正看到的东西”苏承安缓缓起身,一脚踩在面罩男人背上,“一场交易,一个实验,一个能改写人体机能的‘母体’,你们撞破的不是秘密,是长岭城地下的神”

江子衿眼神一厉:“你用活人养它?!”

“是啊”苏承安笑得残忍,“那些失踪的证人、当年的警员、孤儿院的孩子……全是养料,我留着你们两个,不是心软,是你们的基因和它最契合”

裴然猛地明白了“大火不是灭口,是献祭仪式,九岁的我们,是你选定的……容器”

“终于想起来了”苏承安轻声说,“那天我本想直接把你们扔进母体舱,可惜意外起火,让你们跑了,我追了你们十五年,不是怕你们告密,只是怕容器损坏而已”

时洛盯着深处那片黑暗,指尖冰凉“下面没有信号,没有监控,没有外援,你把我们引到这,是想在这里……完成十五年前的仪式”

苏承安抬手,指向母体舱室中央,那里有两个小小的、刚好容纳一人的凹槽,形状,和九岁孩子的轮廓一模一样

“我给过你们机会在光里活着,是你们自己,一步步走回黑暗”

他按下手中遥控器

整个地下开始震动,灯光疯狂闪烁

上方传来闷响——出口被封死了

“现在,没人能离开”

苏承安一步步后退,走向母体舱室,“进来吧,十五年前没做完的局,今天,在这里结束”

面罩男人突然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别进去!下面不只是实验舱——那是活的!”

这句话刚落

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诡异、如同心跳般的震动

那阵心跳似的震动,从地底最深处缓缓传来,沉闷、厚重,每一下都撞在胸腔上,让人浑身发麻

白雾彻底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片被拉开的黑暗里,不是机器,不是舱体,是一团不断蠕动、泛着淡青色微光的血肉状组织,无数透明管道插在上面,另一端连在长廊两侧的玻璃囚舱里

那些昏迷的证人、失踪的人,根本不是被囚禁

他们是养料

“它在靠人的生命体征活着”裴然脸色惨白,直觉让他一眼看穿了本质,“神经、血液、细胞活力……全被它抽走”

苏承安站在那团组织前,神情近乎虔诚:“十五年前,你们九岁,亲眼看到它被唤醒,那场大火,是我为了压制它的躁动放的,我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两个,是唯一能和它稳定共鸣的人”

江子衿将裴然护得更紧,架势紧绷,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想把我们当成它的新宿主”

“不是宿主”苏承安轻轻摇头,语气疯狂,“是容器,你们的身体,能让它彻底成熟,能让暗流掌控整个城市的命脉”

他抬手一挥,暗处立刻冲出四个黑衣保镖,个个手持电击棍,封住了所有退路

唐希妤立刻上前一步,警枪直指前方,空手道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敢动一步,我直接开枪”

“开枪?”苏承安嗤笑,“你觉得子弹,能打得过它吗?”

他猛地一拍身后的母体组织

青绿色的光芒骤然暴涨,整层地下响起尖锐的嘶鸣,不是人声,不是机器声,是活物的嘶吼

时洛迅速在平板上滑动,脸色越来越沉:“整层地下的气压在变,它在释放神经干扰,我们的意识会慢慢被它控制!”

话音刚落,唐希妤眼前忽然闪过幻觉——十五年前的火场,九岁的江子衿和裴然在火里向她伸手,她晃了晃,强行咬着舌尖清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是幻觉!别中招!”

裴然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强行压下恐惧:“它在放大我们最害怕的记忆!九岁的火灾,是我们共同的弱点!”

江子衿立刻接口:“盯着我,别去听,别去想”

就在这时,被按在地上的面罩男人突然猛地发力,肩膀狠狠一顶,挣脱了苏承安的压制。他抓起地上的金属杆,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狠狠砸向连接母体的一根主管道

“砰——”

管道破裂,淡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母体发出一阵痛苦的震动,绿光骤暗

苏承安勃然大怒:“废物!你敢毁我心血!”

“我就是要毁了你!”面罩男人嘶哑大笑,脸上的面罩在缠斗中裂开一半,露出了烧伤的半边脸颊,“十五年前,我也是被你抓来的孩子!我被你当成试验品扔给它,烧成这样,你以为我会效忠你?”

江子衿瞳孔一缩

这个人,不是敌人

他是当年的幸存者

“时洛,带唐希妤去断其他主管道!”江子衿当机立断,“裴然,跟我守住面罩男,苏承安交给我!”

时洛立刻点头,拉着唐希妤冲向侧面管线:“这边!还有三根主管道,全部破坏它就会休眠!”

黑衣保镖立刻冲上来阻拦

唐希妤抬手开枪,击中最前一人的小腿,动作干脆利落:“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敢拦”

混乱中,苏承安目光阴鸷,死死盯住江子衿和裴然:“你们以为破坏管道就有用?这东西已经活了十五年,只要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它就能把你们拖进去!”

他猛地冲向裴然

江子衿上前一步,随即发力,侧身一挡,手臂锁死苏承安的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

苏承安痛哼一声,脸色扭曲

“九岁那年,你让我们逃”江子衿声音低沉,“现在,你还想碰他?!”

裴然站在江子衿身后,没有后退,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还在跳动的母体组织,忽然开口:“它的核心……在最中间!那个发亮的圆点!”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母体组织最深处,有一颗黄豆大小、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面罩男喘着气,嘶吼道:“那是它的神经核心!毁了它,它就彻底死了!”

苏承安脸色剧变:“闭嘴!”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江子衿,疯了一样大喊:“杀了他们!先杀那两个!把他们扔进母体舱里!”

黑衣保镖疯了一样冲来

唐希妤开枪、近身、格挡,一气呵成

时洛虽然斯文,关键时刻也抄起铁棍砸向对方膝盖

面罩男拖着伤腿,抓起地上的碎金属片,一步步走向母体核心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他举起金属片,就要刺下

突然——

母体剧烈震动,整层地下天花板开始掉落碎石

红色核心光芒暴涨

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横扫全场

所有人同时一愣,眼前炸开无数幻觉——火、哭喊声、九岁的自己、死亡的阴影

苏承安趁机挣脱江子衿,扑向面罩男:“你敢!”

“我敢!”

面罩男嘶吼着,不顾一切将金属片狠狠刺进红色核心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绿光瞬间熄灭

母体停止了跳动

整个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就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那一刻

时洛的平板突然疯狂报警

“不对!”时洛脸色惨白,“核心没有被摧毁,它在……自爆!”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毁灭性的低沉轰鸣

苏承安瘫坐在地上,看着停止不动的母体,发出凄厉又绝望的笑:“好……好啊……你们毁了它……那就所有人一起死在这里!”

地面裂开细纹

上方传来轰隆巨响

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坍塌

碎石从头顶不断砸落,裂缝顺着墙面疯狂蔓延,空气里全是粉尘和刺鼻的焦味

“自爆程序启动了,整层都要塌!”时洛吼着,手指在平板上疯狂滑动,“出口被封死了,原来的通道已经塌断——只有母体舱室后面,有一条紧急逃生通道!是当年修防空洞留下的!”

江子衿一把拽过裴然往身后护,声音稳得穿透混乱:“唐队,你带裴然先走!”

“那你——”

“我带他走!”江子衿瞥向还瘫在地上、眼神疯癫的苏承安

母体核心还在微弱地闪烁红光,整层震动越来越剧烈,大块水泥板轰然砸在刚才的长廊上,玻璃囚舱成片碎裂,昏迷的人纷纷滑落,好在只是短暂惊醒,没有重伤

面罩男撑着金属杆站起来,半边脸全是灰,却笑得发颤:“我知道逃生路……我被关在这里十五年,每条缝我都记得”

裴然立刻扶住两个意识模糊的证人:“能走的跟着我!不能走的扛上!时洛,指路!”

“这边!”

时洛率先冲向母体舱室侧面一道不起眼的铁门,抬手就踹,锈迹成片往下掉

苏承安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彻底扭曲,扑向还在微弱搏动的母体核心,像抱住什么信仰:“我不会让你们白毁了……它是我的!是我的——”

没人再回头看他

碎石砸在他身后,地面裂开大口子,黑暗瞬间吞噬了那片曾经被他奉为“神”的组织

裴然走了两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的江子衿:“你还不走?!”

江子衿站在通道口,眼神冷定:“我来断后”

话音刚落,身后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砸落,封住了半条退路

面罩男急喊:“没时间了!再晚全埋在这里!”

江子衿最后看了一眼彻底坍塌的核心区,转身狂奔,一把抓住裴然的手,两人在坠落的石块中冲刺

通道狭窄陡峭,一路往上,全是当年防空洞的粗糙石壁,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地表雨夜的湿气

唐希妤在前面开路,时洛扶着伤员,裴然被江子衿护在中间,一路不停检查身边人的呼吸和脉搏

“还有多久?!”

“快了!看到光了!”时洛吼

轰——!!!

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段通道剧烈摇晃,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地下基地,彻底塌了

所有罪恶、实验、母体、暗流的根基,被埋进了十几米深的地底

几人连滚带爬冲出出口时,全都跌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清醒、真实

唐希妤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对讲机刚一打开就炸了:“唐队!我们检测到地下剧烈坍塌!你们没事吧?!”

“全员活着”唐希妤声音沙哑,“证人全部救出,立刻派医护和支援过来”

裴然撑着胳膊坐起来,第一时间抓住江子衿的手,从上摸到下,声音发颤:“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砸到?”

江子衿反手握住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后怕“我没事”

雨夜里,远处警灯、救护车灯光连成一片

获救的证人陆续被抬上担架,有人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哭:“十五年了……我终于出来了……”

面罩男摘碎了剩下的面罩,露出整张被烧伤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看向江子衿和裴然,低声说:“我当年也九岁,和你们同一天被抓进仓库,你们跑了,我没跑掉,今天……算还清了”

唐希妤走过去,语气沉而郑重:“你不是罪犯,你是幸存者,也是证人,暗流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掉”

时洛合上平板,长长吐了口气:“资金链、人员网、地下基地……全断了,苏承安埋在下面,谢砚舟死了,挡箭牌全清了”

裴然轻声说:“母体也毁了,不会再有人被当成养料”

江子衿望着漆黑的地底方向,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还有”

雨还在下,却不再压抑

长岭城的黑暗,被这一场地底坍塌,彻底埋掉了一层

只是谁也没开口说破——

面罩男在通道里,低声提过一句:“母体不是天生的……它是被人造出来的,苏承安,也只是上面的人推出来的第一枚棋子”

真正的顶层

还藏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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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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