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里的马车就来了。花清清穿了一身月白织锦的衫裙,头上簪了支点翠蝴蝶簪,整个人收拾得精致得体,却半点喜色都没有。苏氏跟前跟后地叮嘱她见了太后要懂规矩,花清清嗯嗯啊啊应着,目光却越过苏氏的肩膀,落在站在月亮门后面的邓淼森身上。
邓淼森今天难得穿了件正经衣裳,藏青色的窄袖长衫,头发利落地束了起来,远远看去倒有几分英气。她朝花清清抬了抬下巴,花清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轱辘碾着石板路咕噜噜地远了。
邓淼森没回院子,直接去找了花振邦。老将军正在书房看折子,见她敲门进来,放下笔皱眉看她。邓淼森开门见山:"爹,我要进宫。"
花振邦眉头皱得更紧:"胡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无缘无故进宫做什么?"
"太后召各家闺秀去说话,为什么没叫我?"邓淼森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也是将军府未出阁的小姐,凭什么只叫花清清不叫我?爹您这是厚此薄彼,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您偏心眼儿呢。"
花振邦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敲了敲桌面:"你那个性子,进宫去惹了祸谁担着?"
"我保证不惹祸。"邓淼森举起三根手指,"我就在撷芳殿外头待着,太后不召我我绝不往前凑。爹,你就给我求个恩典,说我也想去给太后请安,尽尽孝心。皇上和太后总不好驳您一个边疆老将的面子吧?"
花振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被她磨得没办法,还是觉着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最后哼了一声,提笔写了道请安折子让人送进宫去。折子送走之后邓淼森就在门房里等着,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宫里的回话来了——太后准了,明日花三小姐可一同入宫。
邓淼森回去收拾东西,把之前炼好的那瓶破煞酒和昨晚画在布条上的血引符纹贴身藏好,又在袖子里揣了包辣条干——绿珠从外头买的,说是西域来的新货,红得发光。她捏了一根嚼着,嘴里嘶哈嘶哈,脑子没闲着。
林紫萱上一次在宫宴上动手被撞破了,这次花清清住宫里三天,她肯定要找机会。邓淼森的折叠血符只能撑一时三刻,撑不了三天,所以她进去之后必须想办法盯住花清清,至少不能让林紫萱有单独下手的机会。
而且还有一桩事。男主景阳帝萧衍也在宫里。原著里花清清正式出场就是在后宫这条线上,虽然现在被邓淼森搅得剧情跑偏了不少,但萧衍对花清清的兴趣已经很明显了。一个皇帝想留一个姑娘在宫里,理由都不用找,随口一句话的事。
邓淼森越想越烦,辣条嚼得嘎嘣响,把最后一个渣渣舔干净了往床上一倒。明天开始怕是要在宫里打一场硬仗。
第二天邓淼森跟着花家的马车又进了宫。太后住慈宁宫,出了名的和气老太太,见了花家姐妹果然笑呵呵的,拉着花清清的手夸了好一阵"生得真标致",又打量了邓淼森几眼,笑眯眯说"三丫头倒是比你姐姐小时候精神多了"。花清清在旁边低着头抿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显然是在憋笑。
邓淼森脸皮厚,不痛不痒地回了句谢太后夸奖,心里已经飞快地把殿内扫了一遍。太后身边坐了两位妃嫔,一个胖乎乎的爱笑,一个瘦削的安静,没有林紫萱。但邓淼森注意到殿角的帘子后面隐约站着个宫女身影,那人一动不动的,像根柱子似的贴着墙,存在感低得几乎要被忽略。
系统在她脑子里弹了个提示:【疑似玄清宗低级探子,附着暗系灵纹,无战力,主监视。】
好家伙,林紫萱的手已经伸到太后身边了。
太后留她们姐妹在慈宁宫用了午膳,又让人安排住处。花清清被安排在偏殿的西厢,邓淼森说自己跟妹妹住得近便些,太后笑着答应了,把邓淼森安排在了东厢,中间隔着一道抄手游廊。邓淼森目测了一下距离,从她屋跑到花清清屋,二十步,够快。
下午太后歇午觉,花清清坐在自己房里发呆。邓淼森溜过去敲门,花清清开门看见是她,眼里飞快地亮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屋里燃着安神香,窗外的桂花枝探进来一小截,空气里浮着甜丝丝的香气。
"怕不怕?"邓淼森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花清清坐在她对面的榻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在看,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勾了勾:"怕什么?怕太后把我许给安平王?"
"怕那个。"
花清清沉默了两秒,低头翻了一页书:"怕也躲不掉。我娘巴不得我嫁入王府,安平王又三天两头往府里送东西,太后那边……"她声音低下去,指尖在书页上划来划去,"我觉得这事儿差不多了。"
邓淼森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探身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腕。花清清动作一滞,抬头看她,两个人隔着方桌对视,邓淼森说:"我说了算,你忘了?"
花清清没说话,但她也没抽回手,就那么任由邓淼森握着,耳根又开始泛红。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桂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了几个花苞在窗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花四小姐,安平王来了,说是给您带了些新贡的南边果子,在御花园亭子里等您呢。"
花清清脸上的那点红瞬间褪了,整个人绷紧了。邓淼森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冲她挑了挑眉:"走,姐姐陪你去。"
御花园的八角亭里,安平王萧珏一身绛紫锦袍,笑得春风满面,石桌上摆了几个精致的果盒,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邓淼森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就心里咯噔了一下——沈砚也来了,坐在亭子另一侧,脸色淡淡的,手里端着茶盏,看见花清清走过来的时候手指明显收紧了些。
两个男配同框。邓淼森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不显,跟着花清清走进亭子里。萧珏看见花清清眼睛就亮了,待看见后头还跟了个邓淼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三小姐也来了。"
"王爷好。"邓淼森笑得比他还客气,拉了把椅子贴着花清清坐下,椅子腿跟花清清的碰到一处,俩人肩膀只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她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萧珏递了碟荔枝过来给花清清,花清清刚要伸手接,邓淼森半道截了,拿起来剥了一颗塞自己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妹妹这两天嗓子不舒服,吃不得上火的东西,我替她尝尝。"
萧珏嘴角抽了抽。沈砚在旁边低头喝茶,但那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花清清面无表情地坐在邓淼森旁边,手在桌下悄悄捏了邓淼森的衣角一下,力道不重,像是在说"你消停点"。邓淼森偏头看了她一眼,花清清虽然板着脸,但眼底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四个人在亭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全程都是萧珏在找话跟花清清聊,邓淼森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把话题带偏,沈砚偶尔接一句冷场的。场面诡异又微妙,萧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实在聊不下去了,说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走的时候看了邓淼森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写着"你给我等着"。
沈砚也跟着走了。亭子里只剩下姐妹俩,邓淼森瘫在椅子上舒了口气,花清清忽然转头看她,认真地说了句:"你今天的吃相比以前好一点。"
"……我以前吃相很差?"
花清清不说话了,站起来走出亭子,裙摆扫过石板地面,走得轻快。邓淼森追上去,俩人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并肩走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靠得很近。
回了住处天已经擦黑了。邓淼森把花清清送到西厢门口,叮嘱她晚上关好门窗,有事喊她。花清清站在门槛里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飞快地攥了一下邓淼森的手指,然后缩回去了,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就关上了门。
邓淼森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转身往回走,经过游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
廊下站了一个人,月白色的宫装,静静立在暗处,像一截夜雾凝成的影子。林紫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捏着一片枯黄的桂花叶,指尖的青黑纹路在暮色里幽幽泛着光。
"花三小姐,"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冷,"你挡了我两次。第三次,我不会再客气。"
邓淼森站定了,跟她隔着五步远的距离,手按在袖子里那张血符上,心跳很快但面上稳住了。她扯了个笑出来:"林贵人,您要动花家,先过我这关。"
林紫萱看了她几秒,那片枯叶在她指尖碎成粉末散进风里。她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背影没入夜色之前,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话:"你身上那点元炁护不了她多久。三天,你守得住吗?"
人没了。邓淼森站在原地攥紧了袖口,后脊梁出了一层薄汗。
三天。三天之内林紫萱还要动手,而且比前两次更猛。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回了自己屋里,把门闩插死,掏出那叠画好的血符一张张铺在桌上,又咬破了另一根手指。三天里能随时盯着花清清最好,盯不住的时候就得靠这些东西给她兜底。折寿就折寿吧,反正她邓淼森这一穿越,命早就算系统的了。
符纸上的血色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窗外有风穿过桂树枝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