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的人到得比邓淼森预想的快。
第三天傍晚，燕小七翻进御膳房后院的柴棚来找她，满脸写着"出大事了"四个字。邓淼森正蹲在地上啃馒头，看见他那表情把馒头塞嘴里含含糊糊问了句："到了？"
"到了。"燕小七在她对面蹲下来压低声音，"一共四个人，一个白头发的长老，三个年轻的。没进城，在城外二十里的一座废弃道观里落脚。但我还打听到另一件事，"他舔了舔嘴唇，"他们不是来找林紫萱的。至少不全是。"
邓淼森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什么意思？"
"我有个线人混进了他们的随行队伍里，听见那个长老跟弟子说了一句话。"燕小七压着嗓子模仿出一个老气横秋的腔调，"'玉牌共感应到了两道灵力痕迹，一道是孽徒的，另一道是生人混妖血的。两个都要抓回去。'"
生人混妖血。邓淼森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一个凡人，哪来的妖血？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那枚玉牌她用的时候是直接捏碎灌体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过一遍再渡给花清清，按理说留下的痕迹应该是凡人的元炁才对。但玄清宗那边检测出来的是"生人混妖血"，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林紫萱的暗系咒术在花清清体内残留的妖血气息，被玉牌的灵力裹着一起带回了邓淼森身上。
她现在跟林紫萱身上沾着同一条血脉的味儿。
邓淼森蹲在那儿搓了搓脸，觉得这破事儿越来越离谱了。她一个正经八百的都市女青年，穿书变成将门嫡女，折了寿不说现在还被盖章成了混妖血的嫌疑人。按仙门那边的规矩，混妖血的人落在他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看看林紫萱她妈就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燕小七又说，表情更严肃了，"那个长老姓霍，叫霍成章。你猜他是谁？玄清宗现任掌门的小师弟，当年主审林紫萱她妈那桩案子的就是他和另外两个长老。林紫萱要报仇的话，这个人是最直接的那块靶子。"
邓淼森背靠着柴棚的墙想了很久。霍成章来追捕林紫萱是明面上的，顺带把她这个"生人混妖血"的漏网之鱼一起兜回去。如果让霍成章先找到林紫萱，以她现在的反噬状态，根本不是对手。但如果先让林紫萱找到霍成章……那也不行，她现在那个偏执状态冲上去就是送死。
她忽然想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仙门的人来了京城，宫里的龙气压得住他们吗？"
燕小七摇头："龙气压邪不压正。玄清宗自称正道，龙气对他们没用。他们在宫里进出比你方便多了。你那个烧火杂役的身份糊弄得了凡人太监，糊弄不了修仙的人。"
邓淼森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了。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稻草渣，对燕小七说："你帮我盯紧那个霍成章，他进了城就来告诉我。另外帮我带句话给林紫萱。"
"什么话？"
"就说她妈的坟头我保了，让别急着拼命。"
燕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翻墙走了。
邓淼森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忽然听到系统叮了一声，弹出一条她没预料到的提示：【新增反派已记录。玄清宗长老霍成章，身份：主审林氏旧案的核心人物之一。性格：固执严苛，自诩正道。对宿主态度：视为需要清除的"混妖血"污染源。当前威胁等级：A级。】
接着又弹了一条：【玄清宗弟子周临，霍成章首徒。性格：表面谦和暗藏野心，曾与林紫萱同期在玄清宗修行，关系复杂。当前威胁等级：B 级。附带信息：此人两年前曾私下接触林紫萱，意图不明。】
邓淼森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两遍。周临。曾经跟林紫萱同期修行的人。他私下接触她想干什么？劝她回宗门还是另有所图？这个人比霍成章更麻烦，因为他是藏在谦和底下的暗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出来。
她把这两条信息记在脑子里，转过身推开了柴棚的门。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御膳房的灯亮着几盏，隔着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邓淼森沿着游廊往栖霞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半路上经过一处偏僻的宫墙拐角时忽然停住了。
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玄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他背着手仰头看天，像是在赏月亮。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温和的、带着浅浅笑意的脸，眉眼生得清隽干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修道之人。
但邓淼森的脑子里系统在疯狂弹警告：【玄清宗弟子周临已入宫。注意：此人擅长时间类术法，行动轨迹不可预测。宿主当前状态：凡人，无灵力护体，建议即刻撤离。】
邓淼森站在走廊上没动，跟周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周临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袖口那个烧焦的窟窿上，笑意深了些，开口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你就是那个用玄清宗玉牌灌灵的凡人？"
邓淼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的？但她面上稳住了，扯了个笑出来："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一烧火的杂役。"
周临歪了歪头："烧火的杂役袖口有玄清宗高阶玉牌的残屑，身上还沾着妖血的灵力波动？"他往前迈了一步，动作不快但那种压迫感慢慢逼近，"你放心，我对你没恶意。我来找你是想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我师父霍成章要抓你回去，是因为你身上沾了妖血。但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件事，我可以替你把你身上那些妖血的气息清除掉，让师父再也找不到你。"周临站定在她三步之外，双手拢在袖中，笑得一派温和，"对你来说很容易的。只要你帮我拿到林紫萱修炼禁术的那本母卷就行。"
邓淼森看着他那个笑，后脊梁上的汗毛竖起来了。这个人知道林紫萱手上有禁术母卷，他想拿那本书，但自己又不愿意去抢林紫萱的东西，所以找个替死鬼来干脏活。事成之后他翻脸不认账，把她身上的妖血清了，然后呢？霍成章那边她就能全身而退了？
她脑子里快速转了转，笑了："您找错人了。我一个烧火的杂役连林紫萱是谁都不知道，上哪儿给您拿什么卷不卷的。"
周临看着她，笑意不减，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回了阴影里，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你考虑考虑。我叫周临，你知道上哪儿找我。"然后人就消失了，像那团阴影把他吞了似的。
邓淼森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快步往回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这个周临比霍成章难对付多了，霍成章是明刀明枪的追捕，周临是笑眯眯递刀子让你自己往里扎。
她回到柴棚关了门，靠着门板蹲下来，把今天晚上这一堆破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想抓她回去当妖血样本的正道长老，一个笑眯眯递刀子的师兄，一个随时可能反噬暴走的仙门弃徒，一个快要被赐婚的拧巴直女，还有一个整天翻墙给她送糖葫芦的江湖线人。
邓淼森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笑了好一阵。笑完了她抬起头，把帽子重新扣好，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
烧火去吧。反正明天太阳照常升，灶膛照常烧，她总得先把花清清那桩婚事摁住再说别的。至于周临那条笑眯眯的毒蛇，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