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四平八稳抬进宫中。林挽秋把玩着装有蛊毒的玉匣,心里这个七上八下。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躲开禁军的盘查,也不是什么时机下蛊才不会被御林铁卫当场抓住打成肉酱;对她来说最大的那道障碍,来自闻墟本身。
【在原著中,除了二皇子是个心理扭曲的纯剑冢,其它角色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哪怕是大反派闻墟,也只是因为黑化后的政治手段过于激进,与男女主治国理念不合罢了;论手段,女主在辽都屠城自污,拿无辜百姓的鲜血当政治筹码,又何尝不是妄造杀孽?】
【如果没有男女主,闻墟以后一定是始皇炀帝般的争议之君;可惜不存在如果了,他的未来注定兄弟阋墙,半生为国操劳奔波,最终成为男主闻昭登基的垫脚石,明明我还蛮欣赏这个反派的】
禁军果然没有查她的轿子。或者说,几乎所有来宾的轿子禁军都没有认真查,只是潦草的围着轿子摸了一圈就放行,安保意识弱的叫人汗颜,也难怪皇帝会授意闻墟组建御林铁卫了。
林挽秋下了轿特意绕了个圈子,趁着一众下人不注意溜进雅苑灶房里,将玉匣中那无色无味的「水」滴进闻墟的觥筹里,整套流程一气呵成,顺利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回到雅宴落座,看得出二皇子为了这场雅宴下足了功夫;虽然原著里只是一笔带过,但这里的每位来宾都是他精心挑选,譬如以将林丞相排除在外的言官集团,更有不少尸位素餐多年的武官位列其中。
可以说,这就是一场针对闻墟和林醉而设下的无血鸿门宴。
【只可惜了储君殿下,比起年轻气盛的四皇子跟手段激进的三皇子,他是最适合坐上龙椅的明君,却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癌,不到三十岁人就走了。他要是活着,原著一多半矛盾都不会发生】
这般所想,林挽秋无意间往闻墟那边瞟了一眼,两道目光再次不期而遇,又同时迅速扯开;那家伙到底像那样盯着自己有多久了?
答案是自始至终。闻墟扯开的目光落在在身旁的储君身上;储君察觉到了这股视线,轻轻撂下在手里转了半天的酒筹:“三弟,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大哥今年已二十有八。”闻墟顿了顿:“雅宴结束后,随三弟去看看太医吧。”
储君闻言汗都下来了:“不是,本王二十八岁是耽误着谁了吗?怎么就要去看太医了?”
没等他继续追问,一架龙驹便在四名金甲力士的簇拥下缓缓抬入雅宴;那龙驹中何许人也自不必说,单说护驾的四位金甲力士个个身高八斗,身披龙鳞重铠,面覆狰狞金盔,手无寸铁仍压迫感十足,举手投足无不体现其素养之严苛。
【真不愧是闻墟带出来的御林铁卫,手底下个顶个的猛男。别看京城只驻扎了100名御林铁卫,真要哪天连京城禁军都反了,这一百个小阿斯塔特是真能保着皇帝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陛下千岁!”文臣武将纷纷伏地跪拜,也不知他们拜的是龙驹中那具半截入土的枯骨,还是这四位沉默的金甲巨人。
龙驹深处探出一只枯槁龙爪;很难想象御驾里爬出来的那具皮包骨头的老龙是一国之君,遍布褶皱皮肤的老人斑看着跟尸斑没有区别,灰蒙蒙的眼睛怕是连囫囵都看不清了。
没等众宾开口祝寿,老皇帝便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今年的菊花开的不如以往好看,诸位爱卿想必也不是来赏菊的,更谈不上所谓雅宴.....有要说的话便说吧,寡人听着便是。”
已经没有客套的必要了;二皇子朝台下一位武将使了个眼色,那武将心领神会,起身忿忿不平道:“陛下圣明,末将这些日子以来有口难言;如今契丹之祸已平,边疆安定,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可放眼中原大地,为了对付敌夷已经冗余了太多的军队,放出了太多权力。”
武将对老皇帝一恭到底:“倘若放任如此庞大军队不管,必将陷入内乱;末将虽为武人,但仍心系家国,甘愿身作表率,恳请陛下裁抑藩镇!”
在场几个人脸色都是冷的,林挽秋亦不例外:【装,继续装;十年来没打过一场仗,手里捏着百把号人玩命捧二皇子的臭脚,你表个der的率?你也配?】
“话不能这么说。”二皇子却悠悠开口,笑盈盈对老皇帝施礼道:“契丹之祸平了不假,可倘若就这么大张旗鼓削藩夺权,怕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二郎以为,此等有功之臣不但要大加赏赐,更当回京述职;边疆就留给新晋武将们磨炼,功臣自当封侯拜相,岂不美哉?”
他说这话,眼神一直在往闻墟身上瞟;后者压根都不搭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神游天外。
【好一招捧杀,把女主的功绩捧得高高的,分明是要利用她来制衡三皇子,这闻墟能乐意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样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女主跟闻墟这梁子可就结下了】
林醉果然上套,居然没第一时间反驳这极其危险的言论;至于她身旁的四皇子,这家伙正库库猛炫一条烤羊腿,根本没把这些要事听进去。
言官集团此时则跳出来搅闹:“陛下三思啊,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封侯拜相的道理?传出去若引起妇女效仿,伦理纲常何在?此乃动摇国之根本呐!何况论起军功,闻王殿下才是挫灭契丹的最大功臣啊!”
秋酒逐个呈上,林挽秋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被她下了蛊毒的杯子递到闻墟面前,心中怦怦打起鼓来:【要来了,这蛊毒会放大人心暗面,闻墟只要喝了这酒,藏在心里的不满就瞒不住了】
觥筹在闻墟手里转了又转,紧跟着被他仰头一口闷下,何其豪爽;林挽秋心里暗暗叹息,拜拜了社恐的闻王殿下,接下来登场的就是一个黑化的,暴虐的霸王了。
秋酒下肚,闻墟眉头微微皱了皱,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二皇子见时机成熟,立马反驳言官集团:“此话可不在理;瞧瞧陛下身边的悍将,唯有我三弟可育之!倘若不提拔些新人,诸位夜里可能安睡?”
事情即将到了失控的局面;储君殿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闻墟一眼,旋即一声冷笑,讥讽的目光定格在二皇子身上。
【御林铁卫的事儿就这么水灵灵抖出来了。现在好了,连储君也不站在闻墟这边了】
咣当一声巨响,觥筹被闻墟狠砸在地;山峦般的庞大身躯那叫一个遮天蔽日,朝自刚才起就不发一语的老龙抱拳拱手:“父皇,儿臣一言,不得不讲。如今朝堂之上,党同伐异,人心叵测,借削藩之名互相倾轧,视边疆将士之功为无物,视宗室手足之情如敝履。”
二皇子满面笑容,如今的发展正是他想要的。
“儿臣执掌御林铁卫,本为拱卫京师,可如今处处受制,多方刁难,满腔忠心反被猜忌,事事束手束脚。朝堂借削藩、论功之事,搅弄风云、各谋私利,早已不顾家国大局;林醉虽是有功之臣,但女子掌兵确实不合规矩,更不宜再封侯拜相。”
林挽秋又瞥了眼二皇子,这家伙简直要乐的能飞起来咬人了;林醉神情冰冷,目光之中蕴含深深的敌意。
“因此.....”闻墟深吸一口气。
“是以儿臣恳请父皇,准林醉将军入我御林铁卫,归儿臣麾下听用,共掌宿卫之权;于此既合乎法礼,亦不寒忠勇者一片赤诚之心。”
林挽秋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但是闻墟这番话已然深深震撼众人,谁也无暇去关心这种小事了。
【这,这对吗?他最后一句台词不是请求老皇帝削藩义胜军吗?怎么会变成邀请女主加入御林铁卫!】
“哈欠.....”老皇帝终于给了点人动静。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寡人乏了,起驾,回宫。”老龙又缩回銮驾,四位御林铁卫抬着龙驹在一众臣子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雅宴。
得意的笑容僵在了二皇子脸上。他算到了林醉想要借势为义胜军争权,也算到了闻墟无法容忍外人掣肘自己的权力,却万万没算到闻墟居然会选择与林醉联合!
“多谢闻霸王好意。”林醉苦笑着对闻墟深施一礼:“只是末将已有所归属,亦不能再入他人之军;霸王的好意,末将替义父领了。”
林挽秋这会儿脑子彻底炸麻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自己明明严格按照原著推进剧情,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节点出现完全相反的剧情走向?
不可能,她可是亲眼看着闻墟把那杯下蛊的酒喝下去的,除非他一开始就没对林醉心怀不满,但这根本说不通!
“我.....微臣忽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告辞了!”
“末将也告辞了.....”
任谁都能看出气氛变得越发尴尬,借着五花八门的理由溜之大吉;没用多久,这场根本没见着菊花的赏菊雅宴就跑的一个不剩了。
林挽秋当然也跑了;这不跑还等什么?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赶紧分析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剧情扭转回来,否则不但十个亿拿不到,自己搞不好连回都回不去!
“你给我站住。”
林挽秋浑身一颤;回头再看,却见二皇子远远站在她身后,面目怒容何其狰狞:“贱人.....本王让你下的蛊毒呢?”
“殿,殿下,我下了蛊了,可我也不知道——”
“撒谎!”
二皇子忽然疯了一样扑向林晚秋,转瞬间将她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贱人....都是贱人!肯定是你早就跟那胡血杂种沆瀣一气,等着看本王笑话!很好笑是吗?本王倒看看你现在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撒....手!”林挽秋死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脸早已被掐成了猪肝色;慌乱之中,林挽秋赫然发现二皇子的脸色极其不对劲。
他眼窝深陷,额头青筋暴起,血灌瞳仁,把他那张原本俊秀的帅脸撕的粉碎;这分明就是原著里中蛊的症状,为什么会在二皇子身上?
“老子不是宫婢生的野种.....闻墟才是野种,他才是胡人生的杂种!你们都是杂种!杂种!”他的手愈发用力;林挽秋意识已然迷糊,一丝挣扎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她听见噗呲一声,仿佛牛皮袋扎破一般,掐住脖子的双手赫然松开,旋即一股温热猩红液体喷洒在她的脸上。
利刃贯穿了二皇子的喉咙;他的表情不断在愤怒和惊恐中来回切换,最终定格在不甘;尸体缓缓歪倒在一旁,显露出阳光下的那抹靓影。
“你.....”恐惧深深攫住了林挽秋:“你把他.....”
“对。”林醉一抖刀身鲜血,脸上再次流露出那抹阴狠诡笑:“这杂碎再也算计不了任何人了。”
“他可是皇子.....你为什么要——”
“我想杀谁就杀谁。”林醉猛的薅起林挽秋,把她狠狠摁在墙上:“不除掉这个祸害,留着他以后有事没事给老娘添堵吗?”
「系统警告:请宿主立刻按人设做出合适回应」
“可是,你杀了他你就是......谋逆!”
“那又如何?反正他最后还是要死,整个王朝最后还是会落到我和闻昭那傻子手里,不是吗?”
凌乱脚步声迅速逼近,禁军盔甲的摩擦声愈发频繁。
林挽秋的思维彻底停滞了:“你.....你怎么会?”
林醉丢掉佩刀,张开双臂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因为我是你的「女主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