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趣。
起初满学校谣言,说她和陆景驰睡了,可当两人真的睡了,且毫不避讳地在人前显露出端倪,大家又视而不见,好像回避着这一事实。
要说没来由恨雍绝颜的人,特别多,天南地北都是,恐怕数不过来,网上随便一翻都是比校园里更不堪入目的言论。
但要说爱雍绝颜的人,也特别多。
且就说学校里这几个能见到的,个个不落凡俗;还有她爸她妈,简直能搞定她在国内外的全部资源,让人眼红,凭什么。
她这人大概就是被捧惯了,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于是无法无天,行事只顾自己爽,终于也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谁能不忍着踩几脚。
*
“人无完人,知道吗?”一行人往学校停车场走,扈辛绍手里掂着车钥匙,说,“她们能保证自己从小到大没犯过错?就拿月考来说,她们敢保证自己从来没抄过?这年头,这学校里有几个人在好好学习。”
“我。”
身后传来陆景驰懒懒的声音。
扈辛绍回头看他一眼,苦笑,“驰哥,您别说笑了。”
他一年在学校里的时间能有几天。
但他成绩确实不错,哪怕在国外也没放下学业。
今年跑F3时,所效力车队的官方账号有时候放出几张他空闲时学习的照片。
扈辛绍继续对薛泷音说:“怎么样,音姐,只要您同意,我立刻去搜罗那群人的黑历史,抖出去,算作警告,让她们以后收敛着点儿。”
“算了吧。”
身后又传来雍绝颜的声音。
“这么点儿小事,连生活里一个小小的插曲都算不上。”她说,“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是的,是的,”扈辛绍见风使舵的本领再次发挥,“还是颜姐最心疼我,免得我忙活。”
*
12月月考在下个周一与周二。
雍绝颜与陆景驰各自在圣元·启耀的家上下打通了,但雍绝颜去看了眼,刚装修完的楼梯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
于是这个周末仍窝在酒店,活络了两天筋骨。
以致到了最无聊的考试这天,也不觉特别难熬。
周一早上早自习结束,又确认了一遍考场,背着包去了。
第一门考到一半,她桌洞里忽然传出剧烈震动的“嗡嗡”声。
“嗡嗡——嗡嗡——嗡嗡——”
还挺有节奏的。
就是震动源带动了整张书桌,将声音扩散得无比大,教室里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都是看戏的神情,觉得很有趣,还有点同情。
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偷藏手机作弊忘静音了吧。
而雍绝颜左手撑着脸,右手正写字的笔才停顿。
好像迟了几秒,反应过来,是自己桌洞里有一部手机在震。
她抬眼,两名监考老师本来对此等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恼人的响动实在持续太久了。
站在讲台上的那名老师和她对视,眉头拧成川字,如同在说:还不赶紧关了。
再不关,真要管你了。
雍绝颜于是扶着桌边,侧弯下身去看,这桌洞里还真有一部不属于她的手机,被放在最靠内的边角处。
看来有人料定了她开考前不会认真检查桌洞啊。
桌洞里黑漆漆一片,如果不使劲往里看,真不会发现这玩意儿。
进考场之前,每个人都要上交电子设备,看似严格,但很多人都有法子将自己的作弊工具带进来,只要不过分,监考老师都会放水。
但雍绝颜从来不作弊。
此时她把那部手机拈出来,说:“这不是我的手机。”
“不管是不是,你先关上,现在它影响到别人了。”
“有人提前往我桌洞里塞手机,还故意定闹钟陷害我,我凭什么认下来?”雍绝颜又看向她,“老师,你要是真公正,就把这手机收走,留着好好查查吧。”
“什么?”老师眯着眼,好像分不清她是不是在演戏,“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实际她意思很明显。
只要雍绝颜关掉手机声音,继续做题,她不会管,但她现在看不懂雍绝颜想干什么了。
“是啊,我可以证明。”雍绝颜说。
“怎么证明?”
雍绝颜于是拿着手机出教室,看了眼楼下,一大片洁白的石砖地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将手机狠狠地掷出去。
“雍——绝——颜!”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追到门边,看着她,怒不可遏。
“你不想考试就在外面待着!不要影响到别人!你是不是有狂躁症啊?”
“哎呀,我好烦啊老师,”雍绝颜于是悠悠地转过身,“为什么每次有事发生在我头上,学校都这么没有用?”
“你知道被污蔑作弊,对我的人生来说是一个多么讨厌的污点吗?”
监考老师眨眨眼,好像想说,你污点本来就不少。
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在走廊上渐行渐近,是级部主任来到两人之间,严肃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一双小眼睛透过镜片,他看着身处走廊上的雍绝颜,“怎么又是你?你考试期间杵在外面干什么?”
监考老师叹口气,答:“考试时她桌洞里有部手机响,她说是有人陷害她。”
级部主任听完就乐了,“雍绝颜,怎么又有人想陷害你?”
教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笑。
级部主任问:“回去接着考,还是继续说手机的事?”
这话里有给她台阶下的意思。
但她直接进教室,披上外套,收拾起文具,拿了包,将面前的卷子团成球,随手一扔,周围又传来“哇唔——”的赞叹声。
如果一件事不揪着不放,不彻底厘清,如果她对此有一丝一毫的妥协,那么这件事就会在此后愈发变质。
回到走廊上,外面风大,冷,级部主任带她往熟悉的地方走,“去教导处吧。”
她双手抄兜里,冷脸跟着,经过一排教室时,很多人看出来。
薛泷音见到后出去了,陆景驰也是。
都没管监考老师惊讶地问:“欸——去干什么?考试还没有结束呢?”
薛泷音轻飘飘回一句:“上厕所。”
扈辛绍在高二级部,楼层不同,无法欣赏到这一幕,但正在作弊的手机上除了收到答案,就是不断地跳出来文字实况转播。
于是他放心了,知道这三个人凑一块儿攻击力绰绰有余,够应付这事了,可联想到那个画面,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于是他得到的是监考老师的一句:“谁在笑什么?”
来到教导处门口,级部主任一回首,发现身后变成了三个人,愣了一下。
“陆景驰,你怎么也过来了?”
势利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景驰一摊手,级部主任视线在他和雍绝颜之间来来回回地扫,好像才确认了什么。
“好吧,进来吧。”
他往办公皮椅上一坐,“雍绝颜,你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雍绝颜抱着手,懒洋洋地说一遍。
“你也不愿意继续考试,你的诉求是什么?”
“查啊。”她翻个白眼,“还我清白,查到底是谁放的手机。”
级部主任脸色一沉,默然了。
他一定在思考。
其实这事不难查,学校里处处有监控。
但高三级部中的暗流涌动,他不是不了解,一下子想到学生会里的某几个人,也一向是由学生会负责布置考场。
不知道如果下决心去查,会查出什么。
“其实……”薛泷音双手抄兜,一条腿闲闲地往前一摆,正要开口,陆景驰说:“是我把手机给雍绝颜的。”
“什么?”
级部主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尚未领会出其中的用意,被抢先一步的薛泷音则充满期待和赞赏地看着他。
“是我把手机给雍绝颜的,让她等着我发答案。”陆景驰说,“既然被发现了,校方应该通报我。”
说到这里,级部主任明白了。
脸色霎时很难看。
陆景驰什么身份,如今在世界范围又受着何种程度的关注。
他一向品学兼优,此时学校却发出他联合作弊的通报,所产生的影响绝不能和查出学生会有什么问题相提并论。
但这……应该也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很明显,这手机绝对和他没什么关系。
之后事情闹大了,他再以侵犯名誉为由,找律师介入,让警方彻查,真相水落石出,会成为星湾双语一项彻彻底底的丑闻。
他顿时很头疼,学校里为什么这么多祖宗。
但这学校说白了就是养祖宗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们先回去考试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是我想的那种意思吧,主任?”陆景驰问。
“回去吧。”
三个人来到走廊上,雍绝颜已经哑火。
陆景驰还跟她们两个说:“反正已经耽误了时间,不想继续考试就别回去了。因为我不常在校,学校经常给我安排补考,到时候一起就行。”
薛泷音眯着眼上下打量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魅力。”
“然后显得我特别没本事。”雍绝颜接。
“你当然有本事。”陆景驰看她,“你最有本事了,宝宝,但你那些方法太耗费力气,还不如省着点儿。”
“省着点干嘛呀?”雍绝颜听了便接,顺带媚眼如丝。
薛泷音张了张嘴,愣了几秒。
她平时就在学校里见见这两人,不曾想,他们两个已经发展到这种状态了,这是什么意思?
春味儿太浓。
她“呸呸”几口,吐掉好像真吃进去了的狗粮,但也悠闲,“既然如此,那我们先休息休息,等着考下一门呗。”
外面太冷了,三个人找了间活动室,开了空调。
陆景驰看下一门的题,雍绝颜和薛泷音则完全不care,坐在一起,百无聊赖,雍绝颜托着一边脸看她,“发现没,那群人是要和我开战的意思。”
“哪群人?”薛泷音则托着另一边脸看她,“学生会的吗?”
雍绝颜点点头。
“如果扈辛绍之后又嚷嚷,说要曝光她们无关痛痒的黑历史,”她说,“你制止他。”
“这一次没有成功,她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要和她们暗暗相互使绊子,我一定要和她们正面刚,直到她们害怕我为止。”
薛泷音笑了,眼里又涌起对她的崇拜和欣赏,点一点头。
“宝宝你超棒。”
雍绝颜后来回想,这一段不明不暗的高中时光,有这么几个人在身边,真的足够了。
*
两天考试结束,周三早上,校方就在宣传栏发布公告。
说明学生会工作不力,一名女生在布置考场时不慎将手机遗落在雍绝颜座位的桌洞里,引发混乱,现已对该女生作批评警告,至于雍绝颜等受到影响的考生,后续会统一组织使用B卷补考。
面对这情节牵强,分明是哄傻子的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于是现在是“猜猜这名学生会女生是谁”的游戏,以及“她们是不是针对雍绝颜,为什么要陷害她”的揣测,而非“哇,雍绝颜竟然作弊”的感叹。
雍绝颜清楚,如果当时她妥协,选择继续考试,情况就会和眼下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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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