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走进来,那悦耳的声线便先传进了耳朵。
周昀晋向着门外瞧去,好奇地去看来者何人。
谁成想,之前在网页上瞧见的人,竟然从屏幕走到了眼前。
他不由得眨了眨眼,又定睛一看,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出现幻视。
严骛!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脑内飞快检索先前了解的信息,顿感不可思议。
网上的传闻里,严纯旖和严骛之间的关系可算不上好。
两人为了争夺嵘信的权柄,可以说是几乎撕破脸皮,不过是这几年互联网上打造兄友弟恭人设的营销方式兴盛,才有了双方一笑泯恩仇的后续……但在关于Z市商界的八卦中,这仅仅是为了稳住股民做的演出。
既然如此,严骛怎么会成为严纯旖口中的“新朋友”?
难道两人的“兄弟阋墙”才是真正的演出,可是谁会用企业的发展来演出?周昀晋想不明白,但他想,此时不需要他清楚。
他站起来,身体有点紧绷地看向严骛:“您好。”
跨进包间的对方,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紧张似的,继续笑着说道:“我知道一个师傅做得不错,下次可以去那里吃。”
犹如和老朋友叙旧一般轻快的语调,甚至没有拿出长辈的架子。
但严纯旖毕竟是他的姐姐,这样放松的状态也在情理之中。可周昀晋还是隐约觉得,这副放松的派头,是严骛真正难缠的标志。
严骛反手带上了门。
门关了起来。他们三人在包间当中独处,没有服务生相伴,周昀晋莫名联想到,自己算不算被瓮中捉鳖。
他轻轻掐了自己的虎口一下,把因为出乎预料、导致紧张而放飞的思绪拉回原地。
“坐吧。”严骛笑笑地向他招招手,自己也走近了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特意选了周昀晋右手边的位置。周昀晋下意识扫了一眼,发现自己被两人夹在了中间,像怕他逃跑一样。
“你很意外我会来?”严骛主动出击,慢条斯理地明知故问。
周昀晋的嘴巴微张,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如果说是,似乎有点露怯。如果说不是,那就是欺骗。
在严骛这样仅一面之缘、就可知晓对方精明的人面前说谎,大概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是的。因为网上说您和严总的关系不大好。”周昀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原因。
他的坦诚把严骛逗乐了。对方弯起嘴角,调侃到:“这种话,可以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说出来么?”
周昀晋本以为自己会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情绪意外平静。他认真地应到:“我想我会意外,也是您们计划的一环,是吗?”
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周昀晋说着,心里也有了答案。
这就是严纯旖和严骛需要的效果,让其他人无法想象,两人竟然能够在这种事上达成一致,甚至,他们私底下的关系,要比传闻中好得多……
“你见过小斐吗?”
周昀晋愣了愣,才意识到严骛说的是孟依斐。他用孟姐来称呼对方,在听到长辈说出这样的昵称时,脑子难免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点点头,承认了这点。
“那你清楚她和广思的关系吗?”
周昀晋思索了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隐约感觉到了双方间存在隔阂,即便两人的同盟似乎固若金汤,无人能够离间。
但他头一次和孟依斐私底下见面的时候,对方和孟广思的相处有些浮夸,不像是……不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弟应该有的表现,倒像是表演给他这个外人看的。越是回想,越觉得存在破绽。
“你知道。”严骛见他沉默着,便点头下了定论。
周昀晋立即了然了对方的暗示。
不论严骛和严纯旖彼此存在什么样的龃龉,起码在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为什么呢?
严纯旖是为了“复仇”,为了自己的爱人,可对于严骛来说,他又和施氏、盛驰,甚至是他们背后的Helvi-X,存在什么瓜葛呢?
这不是他能够从网络上搜索的到的情报。
在先前对于严家人简单的了解中,他没有查询到严骛和这件事存在直接联系的内容。看来是被人有意抹去了,就像是他难以搜寻到关于郑天海夫妇的信息一般。
然而这个疑问,暂时不适合被提出。毕竟现阶段他在严骛的心中,还是不被信任的对象。
“我明白了。”
严骛听到他这似乎没头没尾的答复,却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抛出了让周昀晋愈发语塞的“指责”来。
“你知道你在做的事,是对广思的背叛么?”
“背叛”?这个带着浓厚感**彩的词汇从严骛的口中跳出,周昀晋感觉喉咙像被棉花塞住,连像样的辩解都没能说出口。
他的身体却比神智反应得更快,他微微颔首,没有避讳这个问题。
周昀晋知道站在孟广思的立场来说,他正在做着背叛的事情,即便他没有一丝一毫背叛的念头。
“知道,还敢做?”严骛戏谑地问到,表情转冷。
没有人会相信贰臣,周昀晋不是不清楚这个道理。
他在恍惚间想起了Lorenzo和孟广思都对他说过的话,背叛孟广思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在做对我们两个人都好的事。”为了他们的未来,有些只能他一个人做的事,他不能逃避。
纵然孟广思总是在他面前强调,他无需做任何事。可这是对的吗,在这场越是挖掘越是波云诡谲的阴谋当中,有谁能独善其身?
“你不怕弄巧成拙?”
“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周昀晋坚持到。
严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了有点儿玩味的眼神:“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算他误解你——哦,我想,以广思的脑子,一定能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能承受他的怒火吗?人是感情动物,就算是广思这样的孩子……在意识到你‘背叛’的瞬间,也会大发雷霆的。你能够接受他对你的欺骗失望透顶、然后选择一刀两断吗?”
周昀晋一怔。
他想过孟广思会对他倾泻所有的怒火,也准备好了默默承受来自对方的诘问、甚至是全方位的严酷报复。
可严骛说出的这段话,某种意义上,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刀两断”……吗?
的确。他有什么资格去幻想,孟广思不会因为被“欺骗”,而选择和他分道扬镳呢。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他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只有这样,孟广思才能到幸福。不论是和他一起,亦或者从这件事抽身后,选择其他的对象去拥抱幸福的下半生。
他没做解释,只是坚定地答道:“我必须这么做。”
严骛哈哈大笑起来,缓了一会儿,他才擦拭掉眼角渗出的泪水,盯着周昀晋慢慢讲到。
“真是无情。就像……你妈妈一样。”
……
回到住处的时候,周昀晋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准备。今天和严骛和严纯旖呆在包间的时间比他预料得更久,他不由得怀疑,恐怕晟禾放在英耀的眼线已经和孟广思汇报了自己的异常。
然而孟广思迟迟没给他发消息,让他的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他是了解孟广思性格的,秋后算账将要迎来的是狂风暴雨。
他要编造一个合适的借口,才能让对方放下疑心。
可怎么才能骗得过孟广思呢?
在用指纹解锁门锁进门时,周昀晋先声夺人地打了声招呼。
“孟哥?”
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他在昏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在走过玄关来到客厅的时候,窗外惊雷炸响,一道闪电撕开了浓稠夜幕,照亮了沙发上的影子。
却不是那个他设想的人。
“他不在。”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女声时,周昀晋着实吃了一惊。
他的心脏狂跳,就像是一个贼偷闯了警察的家中,却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他没料到孟依斐会出现在这里,原本做好的打算都落空了。他本就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在事态发展背离自己的预期后,需要一点时间去反应。
然而孟依斐并不是一个会等待他收拾好情绪再行动的人,对方像一头凶猛的老虎,无需等待时机。
她咄咄逼人地抛出了周昀晋无法回答的问题。
“今天你和两位严总见了面?”
原来孟广思并没有质问他的缘由,是因为传话的人递话的对象是孟依斐么?那些人,实际上并不完全听从于孟广思?周昀晋的脑子飞快转着,还是勉强应到:“是的。他们想和我聊聊Helvi-X的事,嵘信——”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还不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事情不是你说得那么简单吧。”孟依斐转了转手腕,胸有成竹地否定了他的回答。
黑暗中,周昀晋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从胸腔弹到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把那股惶恐压下去:“其它的东西,我应该没有您这边了解。”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孟依斐的态度,却听到了对方的笑声。
“周昀晋,我想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这种时候,你还想从我这里套话么?”
周昀晋感觉自己的后颈和耳朵烧起来,亏得室内的昏暗掩护,他不至于将窘态暴露在孟依斐的面前,让自己在这场言语的较量中更加落入下风。
“我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值得两位严总和我讨论太深的东西……”周昀晋委婉地“提醒”孟依斐自己现在位卑言轻的事实,想要以此回避接下来的话题。
对方却充耳不闻地讲到:“我不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但我要分一杯羹。”
TBC.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