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况开始的瞬间,他的人就解开了伪装的IP地址,迅速定位了真实的信号发出地点。
为了避免引起关注、扩大影响,团队立即掐断了实况对外播放的状态,而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现场。
施太太没有骗他,果然在施氏和盛驰集团泊位。
那个集装箱本来是旺季时给工人临时休息的场所,他们才一开始没把它列入范围。
破开门后,里面的环境比孟广思想象得明亮得多。
地上的灯光正在卖力地工作,以至于他和赵翰都在刹那间看到了现场的惨状。
周昀晋和季嘉月都倒在地上,身下淌出的血已经半凝固,孟广思的意识空白了一瞬。
赵翰比他反应得更快,他大步流星地跑过去,立刻抱起了季嘉月。
“嘉月!你醒醒!”赵翰嘶吼着,空旷的箱体内回荡着他的吼声,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孟广思缓了缓,可还是一时间失了声,没能讲出下一步的指令。
他快步走过去,在周昀晋身边半跪下去,缓缓将对方从冰冷地地面拉起来,尽可能地避免急切的动作造成二次伤害。
他把周昀晋拥在怀中,心脏抽痛。
周昀晋的脸上还算干净,仅有轻微的擦伤。身上被一股潮湿的寒意浸透,还有血的腥气。
孟广思立即伸手去摸周昀晋的后颈,感觉到手上一阵湿黏。
看到手指上的血,他的瞳孔猝然放大。
施宇珩,他怎么敢?!
廖建见孟广思哑声,马上使了个眼色,医生和护士立即上前开始了现场救援,随即护送两人出了集装箱。
先前安排好的直升飞机在等他们,将两人转移到省会医院。
季嘉月的状况竟比周昀晋要好一些,主要是先兆流产导致的出血,在手术后很快就转进了普通病房。
可周昀晋的抢救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急诊室的灯依旧没有转绿。
孟广思知道自己在急诊室外的等候毫无意义,还有那么多的工作在等他,既然被他抓到了证据,施宇珩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一堆事务还在等待他的处理,他却在这儿徘徊。
但他静不下心。
出于对施太太帮助的感谢,他的团队没有在网络上爆料出这个对于施氏堪称致命一击的情况,可他胸中的恨意,已到了想将施宇珩撕碎的地步。
同是Alpha,施宇珩能不清楚腺体对于Alpha和Omega的重要性吗?假如他们再去得晚些,也许周昀晋会……
周昀晋会死。
那么他们的争吵,就会定格为最后的见面了。
孟广思往后仰,他的脑袋抵着墙壁,冰冷的墙体让他发热的头脑症状缓解了些。
在紧张的情绪平复许多后,孟广思陷入了后怕。
这或许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他所经历的一切,已经磨去了后悔这样的情绪对于他的影响,即便是险些丧命的时刻,他也不曾为此动摇。
可现在,他居然感到怕了。
不是为自己的计划竟然出了岔子感到恼怒,不是因为两张手牌或许都不再为他所用,接下来又要更改他一开始的计划烦躁。
他为周昀晋仅仅离开自己几个小时、便差点和自己永别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后怕。
可他不是想过吗,自己总要和周昀晋分开的,在周昀晋对于他的价值不再之后。
分离后永不相见,和这样的永别又有什么区别?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为失控的事态感到了不满,才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吗?
……周昀晋会离开他这回事,竟然连想象都叫他不悦。
他推开周昀晋,又想把对方圈养在自己身边。他拒绝周昀晋对他的感情索求,却渴望对方忠诚于他——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周昀晋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和他想的不一样,再次醒来,他看到的世界,好似他和孟广思分开前的一般。
他又出现在了病房里。
他们获救了吗?周昀晋缓慢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大脑的功能还没能加载完全,一时间,他的思考变得缓慢无比。
“醒了?”
刚清醒的大脑无法通过语气判断说话人的情绪,周昀晋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于是只好费力微微扭头去看说话的人。
啊,是他!
“孟哥!”周昀晋有点儿欣喜地喊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漫长的、煎熬的梦,这一次,才是他真正地醒来。
又或者,这只是他在被绑架的地点昏厥后做的一个美梦?那么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
周昀晋在心里嘀咕着,悄悄瞟了一眼孟广思,对方坐在床边瞧着他,神情憔悴。
是因为自己吗?
周昀晋想要抬起手去摸摸对方的脸,可随着意识的复苏,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好像是麻药的效果还没散去。
“别动。”孟广思立即制止了周昀晋的冲动。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好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周昀晋乖乖地停了下来。
孟广思主动伸出手,在碰到周昀晋的指尖时一滞,但还是盖住了对方的手背。
好烫啊,难道是自己的手很冰?周昀晋想着,余光瞥见了孟广思有些泛红的眼眶。
他慌忙地开口安慰对方到:“我没事的……”
孟广思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道:“公司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在这里养伤。”
英耀算不了什么,要不是周昀晋总是忧心忡忡地讲着什么英耀的未来啊、员工怎么办,他可以把英耀彻底变现交给周昀晋。
这根本不是需要周昀晋操心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请这么长的假真的可以么?周昀晋想婉拒,毕竟他没有伤到其它地方,顶多是腺体——想到这,他又回想起刀尖扎进腺体时的疼痛感,比他预想的可疼上太多了。
“我没想到会那么疼。”周昀晋傻笑到,想要用轻快一点的语气,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这件事揭过,“我还以为只比脚趾撞到墙疼一点点。”说完,他便察觉到了自己有点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垂下头,偷偷抬眼去瞧孟广思的反应,暂时不再继续和对方争执要回去的事了。
“我不会放过他的。”孟广思咬牙切齿道。
孟广思的脸色阴沉,周昀晋努力想了想,才意识到孟广思误会了什么。
“是我自己弄的……”周昀晋小声解释起来,脸有些涨红,“他们没动我。”
出于奇怪的自尊作祟,他不想和孟广思解释自己当时选择那么做的原因。毕竟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只能选择伤害身体、才能阻止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这样的理由实在是难以启齿。
孟广思却怔住了。
周昀晋居然能够做出那样的决定?
先是震撼,随后是不解,一种仿佛自己听到了别人口中转述的故事的困惑,很快占据了他的大脑。
见孟广思的表情突然变得像是吃了一惊,周昀晋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但他不明白对方吃惊的理由,张嘴又不知该怎么问,只好转移了话题:“我大概睡了多久?”
说着,他的大脑突然地恢复了大部分的机能,先前的回忆一股脑地灌入了脑中。想起季嘉月,周昀晋有些焦急地询问起来:“季小姐还好吗?”
“……她的状况比你好很多,明天可以出院了。”
这种时候,周昀晋还在关心季嘉月?
怪不得周昀晋会选择刺伤自己的腺体,是为了保护季嘉月吗?
他压根没有想到对方会那么做。
最坏的那种可能性,他和赵翰都做了心理准备。
毕竟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样的情况下几乎是没有办法破局的,只要不致死,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周昀晋偏偏做到了。
Alpha能够主动做出伤害自己的腺体、只为了救别人那样的事来吗,怎么可能?把信息素的优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以此为傲的家伙们……
周昀晋听到孟广思的回答,不禁松了口气。
太好了,虽然说起来感觉他有些窝囊,但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还能和孟广思再次见面,真是太好了。
可是想到这,周昀晋又不免有些纠结起来。
“抱歉……其实我当时没有想过别的事,我想的只是自己。”他有些惭愧地讲到。
“你为什么要道歉?”
周昀晋不再回避和孟广思的对视,他认真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是因为孟哥你才那么做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但我们不是正在交——”
周昀晋收了声。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孟广思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看,在等他说下去。
他想说他们正在交往,为了自己的恋人选择那么做是理所应当的。可在危急时刻,他竟然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件事让他感到愧疚。
然而先前自己和孟广思不太愉快的争吵,又叫他忍不住想要逃避了。
他明明清楚,自己应该和孟广思道歉的。是他听了孟依斐的话就自顾自地生闷气,又和孟广思做些无谓的争吵。
周昀晋舔了舔自己有些皲裂的嘴唇,低下头去,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连转移话题的内容一时半会也没想好。
孟广思注视着不断说出让他困惑的话语的周昀晋,感到自己的心脏异样地狂跳。
也许是他一直抱着偏见和刻板印象,才会在每一次设想中,悲观地预设周昀晋会做的一切。
在讨论Alpha这个性别身份之前,周昀晋是周昀晋。
他不是又一次得到了印证吗?
“忠于别人,你总会改变心意的。”孟广思缓缓道,“我不需要你因为我才这么做。”没有他这个因素的存在,周昀晋也会这么做,这才是他为什么总是会动容的理由。
周昀晋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们……”
周昀晋又噤声了。
因为他先前的“警告”,所以周昀晋不再敢踏过边界了?
“等你出院了,我们去做意定监护公证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