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是学生？哪个专业的！”
原东野愣了下才认出来，这不是狗仔，是他们军校的学生，来气的同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刚跟谢倾说完校内清静，转头就来个本校学生别他们车，这让他老脸往哪儿放？
他正要降下车窗开口，后面却已经传来车门开启声，谢倾竟然下车了。
原东野顿了下，没再动。
车门滑开。
漆黑的军靴落地。
谢倾肩背舒展，军装整齐，长腿向前迈了两步，不远不近，恰好令少年不得不倚在摩托上，仰头看他。
“欢迎仪式？”谢倾暗银色的眼望下来，“你喜欢管自己输得一败涂地的事情叫欢迎仪式？”
少年笑容一滞，眼瞳眯起，正要开口，谢倾的声音却再次先一步响起来。
“飙车、别车、挡路，”谢倾道，“你不爽我，是喜欢梁晋？”
他一语道破，也不知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稍稍惊了下，旋即扬眉。
“对，”他仰起脸，半点不怵，“我是梁晋的粉丝，看私生饭不爽，有问题？”
谢倾看了他一会儿，不等少年再说什么，便蓦地抬了下手。
嗒一声轻响。
两人腕上的通讯器相撞。
谢倾虽然还没正式办理入职，但已经领了教官权限，通讯器触碰的瞬间，解锁了少年的基础学生资料。
“深空信息对抗专业，大三，祁辰星。”
谢倾嗓音低沉，淡淡念了出来，然后直接抬指按键，“校外危险驾驶，扣三分。”
越野摩不比悬浮车，在军用航道有限速。祁辰星刚才显然没有在意这个。
光幕展开，那张笑得乖巧灿烂的全息照片旁，外勤学分一栏，瞬间少了三分。
祁辰星一愣，表情当即凝固了。
这正经挑衅着呢，这人怎么……简直不讲武德！
谢倾对少年脸上的错愕恍若未见，目光掠过越野摩：“车不错，下次别开这么野。”
说完，转身抬步。
但祁辰星更快。
眼前黑影一闪，少年已经翻身下车，斜跨一步，径直拦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撞上谢倾的下巴。
“校外行车，就没几个教官管，”少年抬眼，脸上又挂起了笑，但语气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谢少将非要揪着不放，还扣三分，算不算是公报私仇、以大欺小？这是自己行不端坐不正，被人戳破恼羞成怒了？”
晚风拂来，将少年略长的发梢扬起，扫在谢倾的脸侧唇边，像新冒的胡茬一样，微微的痒。
谢倾顿了下，眉峰抬起，下颌却压低，不退反进，将两人的距离瞬间压得狭窄至极，“行不端坐不正，你有证据？”
祁辰星噎了下。
不等说话，如松似雪的气息已经迫入鼻息，他仰头，下意识想要后退，但牙根一紧，硬生生忍住了。
“至于扣分。”
谢倾神色淡淡，“合规合理，校纪上写得一清二楚，如果你觉得这是公报私仇，以大欺小，那就是吧。等你大了，也可以来报复我、欺我。现在……受着。”
话音落，谢倾向前，擦肩越过。
祁辰星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刚要转身去追，车门已经利落合上。
悬浮车低低轰鸣一声，头也不回地驶入校内。
他盯着那道远去的车影，半晌才狠狠一脚踹在花坛边缘。
“狗屎！”
他瞪圆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勉强压着火气，“受着……我受他个腿儿！三分，我出三次任务都未必攒得齐……他还真敢扣。”
他深深吸气，强行按下翻涌的情绪。
别车反被别，还丢了三个学分，这趟找茬简直亏到了骨子里。他从小到大，还从没在谁手上这么憋屈过，更别说这是他不爽的人！
“不过……”
顿了顿，祁辰星忽然眯起眼，神色若有所思，“这人看着，不像是会围着谁求而不得、死缠烂打的样子……”
没来得及细想下去，腕间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祁辰星皱眉，瞥了一眼，没理会。
抬手看了看时间，他戴上头盔，翻身跨上了越野摩。
引擎轰然一响，火红车身如一道烈焰猛地窜出，却径直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驶离。
他才不要跟在那人屁股后进校门！
……
“哦，祁辰星！我知道了！”
原东野忽然一拍手，鬼叫道。
从进校门开始，他就一路沉默，直到下了车，走进办公楼，也没有说话，踏进电梯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饶是谢倾素来冷静，眉心也被叫得跳了一跳。
“你认识这个学生？”谢倾看他。
“不认识，我带的是大一，他都大三了，这么大个学校，怎么可能认识？但是吧，我听说过。”
原东野滑动光幕选楼层，“星火重工，你知道吧？玉衡星的财团，负责玉衡星外星环大半的维护工程，虽然和联邦三大财团没得比，但在玉衡星也算是个强力地头蛇。
“星火重工现在的掌权人叫祁凌月，就是祁辰星的姐姐，一个女Omega。祁辰星也是Omega，今年十九岁，他们姐弟都出生在新纪元，是天生的新人类，没打过MX58。
“这小子命好，小时候爸妈宠，长大了，爸妈没了，还有姐姐护，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小少爷一个……我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梁晋的粉丝。学校里管控网络，学生们几乎很少追星，他看着也不像喜欢追星的样子。”
谢倾道：“说这么多，你是想告诉我，这个小粉丝的背景有点硬？”
“对，不仅背景硬，人还不傻，”原东野点头，“这个祁辰星，成绩连续两年都是全专业第一，军校特遣队，他是副队长，擅长狙击和信息对抗，之前联邦军校联合演习，这两项他一个单人第一，一个团体第二，比很多教官都厉害。”
谢倾看了眼电梯光幕跳动的数字。
人不傻，这倒确实有迹可循。
刚才军用航道上，少年看着嚣张，但始终都有分寸，后面停了，倒是恼了，却也没有被怒火完全冲昏。
小狐狸一只。
“对了，说起特遣队，你是不是说过，你来之前就申请了想做特遣队的带队教官？”原东野想起什么，转向谢倾。
“对。”谢倾漫不经心地应着。
特遣队，全名“外星环边境军校特遣队”，是联邦各大军校专为锻炼优秀学生，而组建的、去前线执行任务的军校生特种小队。
特遣队规制成立于二十二年前，联邦移民初建时期，但随着战事的减少，军校教育模式的改变，特遣队便逐渐被一一解散了。
“目前全联邦都以稳步发展为主，学生们还小，安全长大才是首要，没必要早早接受风雨摧残。”军部教育处处长如是说。
玉衡星是边星，和自由国连年打仗，异形潮虽少，但也不是如天枢一般一点没有。所以这里的军校也都设有特遣队，只是随时间推移、政策改变，目前还保留的，只有第三军校。
这也是谢倾选择来此的原因。
联邦对军区和边境管理极严，一个其他军区的现役少将，合理且不惊动太多视线地去往玉衡星的外星环，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办到。
暗中偷渡也不是不行，可基兰·伯恩斯目前只有一个影子，他得偷渡多少次，或消失多久，才能确认无误，猎杀成功？
一着不慎，目的暴露，想再抓到基兰·伯恩斯的踪迹就不容易了。
他背后疑似靠着自己都摸不到影踪的联邦高官，九年前，就能将他从最高监狱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把一个替身押上刑场，现在呢？
谢倾不敢赌。
杀一个恐怖组织的前首领，不难，但杀一个疑似背后有人的狡诈通缉犯，却绝不简单。
自己经营这么多年，也不能大意。
徐徐图之，不可急躁。
这是谢倾这么多年来，告诫过自己无数次的话。
如此情况，要是能借第三军校特遣队的行动过去，自然比其它准备都要好。
来之前，谢倾动用权限，查过第三军校特遣队的资料。所以刚才在校门口，看到少年摘下头盔，他主动下了车。
“你可真是闲不住。”
原东野叹气：“要真打算去带特遣队，那你向往的清静可就要远去了。对付小鬼，和对付前线新兵可不一样。那四个小鬼有背景，有本事，又狡猾，自恃天才，还挺团结，不好收服。
“上一任带他们的教官老莱德勉强能制住一点，但上个月就已经退役了。这两天他们出任务，都是洛尔教官临时带的。任务倒是完成得很好，就是洛尔教官的脸色不太好……”
不好收服？
特遣队是他的掩护。
他不奢求这支队伍会给他多少助力，但至少不要给他添太多麻烦。所以，行动之前，收服这支队伍，是必须的。
他没有第二个选项。
而且……
电梯到了，谢倾边抬步迈出，边随意道：“你刚才说，小粉丝擅长什么？”
“狙击和信息对抗，”原东野跟上，“看见刚才那小子背后的金属匣了吧？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想，应该是枪匣，最新型的军用电磁狙击步枪M99雷矛，特种专用，我还端枪的时候都没有……哎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倾没答。
收服天才很难，但也很简单。
不等原东野再好奇追问，总务处已经近在眼前，校长也在，听到动静，把门一开，热情地迎了出来。
谢倾的入职办得很快。
这样“大材小用”的调动，对第三军校来说是天上掉馅饼，老校长一直都很欣赏谢倾，这回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他，非要亲自带他熟悉校园。
听说谢倾是地球旧历2060年生人，在地球生活过五六年，老校长更是话匣子开了。
胡子一抖，从2060年的变异虫洞和新维度空间被发现，全球移民，聊到2070年，也就是北斗新星历4年的开阳星内乱，独立出自由国，又从MX58基因进化药剂，ABO性别分化出现，聊到他年近四十突然分化成Omega，给分化成Alpha的妻子生了个三胎。
最后，自然而然，批判起北斗联邦，说他们承诺的新纪元也是狗屎，移民时期打架打死打生，为未来拼了命，结果现在草台班子撑起来没几年，就上**、下混子，迟早要玩完。
原东野本来陪着，听到一半，受不了了，甩给谢倾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撤了。
谢倾和老校长绕了学校两圈，到饭点，又和所有教职工一起吃了饭，这才算是在第三军校落脚了。
晚间，临别时，老校长拍他肩：“小谢啊，你前两天提交的特遣队带队申请，我已经通过了，你记得看一下。咱们这个特遣队吧，和别的学校的可能有一点点差别，反正你……呃，祝你顺利，别打死人就行。”
谢倾沉默了下。
看起来不管是他的名声，还是特遣队的名声，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名声不是很好的谢少将回了教官宿舍，进行过保持战斗力的日常训练，洗漱，入睡。
睡前，谢倾看了眼通讯器。
星网热搜上还挂着他的名字，说他已经到了玉衡，还和媒体发生了冲突。营销号又闹腾起来，但梁晋那边倒是安静，没再抖幺蛾子。
绯闻最初只是意外，可后面，谢倾知道，梁晋收了些东西，所以才有了直播里子虚乌有的暗示。
不过，现在看来，都要消停了。毕竟莫里森已经自顾不暇，也应该没空再去理会一个不再有什么价值的小算计。
只是。
想起摩天岛酒店里，那张拦在身前、高傲扬起，却又毫不掩饰地贪婪扫过他周身的脸，谢倾眉梢微抬，略感疑惑。
这样的明星，也值得喜欢？
摇摇头，没再多想，谢倾熄灭光幕，关了灯。
黑暗里，他下意识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恍惚间，有什么在皮肤表面，在深黑之中，一闪而过。
坚硬、冰冷、透明，如一层看不见的薄甲，包裹着他的骨骼与血肉。
不为人知。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
“你小子还真是喜欢梁晋，又在听这歌。”
林荫道上，余峥喊了祁辰星两声，见他没应，果断伸手在他耳边一拉，扯下一个隐形耳机。
耳机声音开得极大，隐隐还能听到一个男声狂放激昂的嘶吼，熟悉的能听出来，是梁晋。
余峥啧啧：“上个月刚买了一大堆专辑给梁晋冲销量，昨天又为爱出击勇别少将座驾，厉害，厉害！就是可惜了那三个水灵灵的外勤学分，咱一学期勤勤恳恳出任务，最多才拿过二十分呢。
“哎，对了，蚂蟥巧克力口味的薯片，吃不吃？”
“滚蛋。”
祁辰星一眼都不施舍给损友，手指一抬，勾回耳机，塞进兜里：“少哪壶不开提哪壶。三分而已，特遣队多出几次任务就回来了。”
话这么说，眉眼却压得有点低，显然也多少为此烦躁。
“别的学期你这么说还有可能，这个学期，难。”
余峥埋头往嘴里丢薯片：“老莱德退役了，含饴弄孙去了，不在咱这儿受气了，其他教官呢，看见咱们恨不得十米开外就绕道走，一点不愿接手。难不成你指望比老莱德小不了几岁的洛尔教官带我们多出任务？
“那还不如指望你讨厌的那位‘绯闻少将’来给咱们当带队新教官呢。但据说谢少将是来当临时总教官的，应该不会……”
祁辰星脚步忽地一停：“你说什么？”
“啊？哪句？谢少将是来当临时……”
“前面。”
“哦，”余峥恍然抬头，“还不如指望你讨厌的那位‘绯闻少将’来给咱们当……”
话到一半，余峥嘴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回了袋子里。
前方，特遣队专用的训练场门前，暮色垂落，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眉目深浓，轮廓锋利如刀刻。
“‘绯闻少将’，”谢倾开口，“这就是你们给新带队教官的爱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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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