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卜桑桑刚到前厅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这个爹还真有精神。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个少年从里面猛地蹿出来，将她撞得向后仰倒，幸好对方眼疾手快，又将她捞了回来。
“大姐，你要小心，爹今日摔了一跤，觉得丢脸，火气大的很，小弟我先溜为敬。”
话未说完，人便一溜烟没了踪影。
卜桑桑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原主的弟弟——卜天麟，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后来爱上了大他三岁的宋惜宁，一直深情守护，直到被原主连累，满门抄斩。
“你杵在那里干什么？当门神吗？”
还没进去，这火就烧上来了，卜桑桑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她爹卜衡卜大人头上包着厚厚一层布。
这是真摔了？
不过，摔到头骂人还骂的这么起劲，看来没什么大碍。
卜青禾还在那一个劲拱火：“爹，您骂的累不累啊？您都说了，是您顾着和王爷理论才摔的，骂我们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骂王爷去。”
周姨娘一手拍在她背上：“还敢胡说，没大没小的。”
“我可不是胡说，说不定是爹你骂人骂得太凶了，老天看不下去，给你的惩罚。”
卜衡气得拿起茶杯要砸，周姨娘赶忙按住：“老爷，使不得。”
卜桑桑见他爹朝服还没换，衣袖上还有挂破的痕迹，颇为赞同地看了眼卜青禾。
【叮！恶毒女配请动手：让女主身无分文，时限一日。】
那烦人的机器音再次出现，任务说完便再无声响。
目前为止，这已经是第三个任务。
它似乎只管发布命令，做不做，好像都没关系。
只是，卜桑桑心里总觉得不怎么踏实。
昨天让女主摔跤，时限刚好是今天早上……
这么巧，她爹就摔了？
最初它让揍男配，她妹妹卜青禾刚好被揍……
是她想多了吗？
卜桑桑觉得脑袋懵懵的，这巧合——似乎也太巧了。
这破系统，如果真像她猜测的这样，可就太恶毒了。
虽说是纸片人，好歹让她尝到了家的滋味，她还不想太快失去。
必须得再验证一下。
第三个任务是让女主没钱，这对尚书府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那这个任务，只需等明天早上看结果就好。
卜桑桑只顾想自己的事，完全没听到那边她爹已经喊了她好几声，直到周姨娘过来推了她一把：“桑桑，你爹跟你说话呢！”
卜桑桑回过神来：“说什么？说吧！”
卜衡气得胡子都在抖，抓起桌上的几本书就扔了过来：“你还学会了神游？把这些书拿回去，什么时候背下来，什么时候出门。不认识的，让你妹妹教你，背不出来，谁都不许出门。”
他这话一出，卜青禾立刻就不干了：“爹，你这是故意刁难，大姐字都认不得多少，你让她背这么多书，那我们一个月都出不了门啦！”
卜衡指着她骂：“你照照镜子，那脸比猪头还难看，还有脸出门啊你？”
卜桑桑看了看她那草包妹妹，心道：“不就是文言文嘛，虽说我学的是金融，但好歹还有以前学过的基础，怎么也不会比她差。”
她蹲下去把那几本书捡起来，自信满满地翻开——
然后，她整个人都麻了。
拧成麻花一样的鬼画符，曲曲折折，偶尔混着几个繁体字样，一页中她能认得的字一只手数的过来。
连着翻了几页，都是如此。
完了，这下她真成文盲了。
卜青禾还在那边顶嘴：“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少废话，再敢顶嘴，就给我到祠堂跪着。”
卜桑桑绝望地拉起卜青禾往外走——现在她确实需要这个草包妹妹。
……
书案前，卜青禾的眼睛始终没往书上瞟一下，一字一句领着卜桑桑背书。
“你书都不翻，教错了怎么办？”卜桑桑怀疑的目光在书本和卜青禾之间来回移动。
卜青禾没理她，只随手取出一卷画轴。在卜桑桑的注视中，提笔蘸墨，嘴里背着书，手上半点没停。
笔尖落纸，先勾出一脉远山，再皴出几片云霭，墨色浓淡之间，一条江水从山脚淌了出来。
卜桑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卜青禾手上的动作。
最后，她盯着卜青禾题的那几句漂亮的毛笔字，沉默良久。
这就是书里说的“草包”？
——
次日时限一到，卜桑桑迫不及待地询问过家里的每一个人。
父亲、姨娘、卜青禾以及弟弟卜天麟都没丢什么东西，卜桑桑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看来前两次都是巧合，这系统就是个提醒剧情的机器，没有强制性规则。
既然这样，卜桑桑决定好好享受享受这个纸片人的生活。接下来的两天，她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把书房里那些带画的闲书翻了个遍。
当然，字她还是认不得几个。
三日之后，卜桑桑刚和家人吃过早膳。难得今日她爹没骂人，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坐在一起说话，下人突然来报：“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呈钰，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一家人俱是满脸疑惑。
看到进来的那个长身玉立之人，卜天麟率先问出口：“大哥，你不是上任去了吗？”
卜桑桑懵了，书里没写他们有个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爹，姨娘。”卜呈钰淡淡地笑道，“儿丢了任职文书，回京补办，已禀明王爷。”
听到”丢“这个词，卜桑桑的心骤然一跳。
卜衡问：“你出发时带着人，补办文书何需你亲自回来？”
卜呈钰道：“儿子也想回来看看，您是不是还在生气？”
卜衡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他，怒道：“我当然生气，一个探花，放着京城大好前途不要，非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县令有什么好当的？大理寺卿家那么好的婚事也退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最让我省心的，你们一个个生怕气不死我。”
卜呈钰无奈道：“我跟您说过的，京城里的官够多了，我就想为百姓做些实事，从县令做起，心里踏实。”
“那个，大哥……”卜桑桑迟疑地问道，“你那文书，什么时候丢的？”
卜呈钰道：“三日前的早上，醒来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卜桑桑放下的那颗心彻底死了，三天前——那不就是时限结束的时候？
这恶毒系统，惩罚都弄得这么曲折。
“什么人，能从大哥身边把东西偷走？”卜青禾疑惑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卜呈钰笑道：“你把大哥想得也太神了，这世上，不乏神出鬼没的高手。”
看着眼前笑得温和的人，卜桑桑心里涌起一丝愧疚。“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如此美好之人，竟是受她连累，出现在这里。
想来，原书以纪砚寒和宋惜宁为主角，这个与他们搭不着边的人，不写倒也正常。
卜桑桑在心里默默总结着规则：惩罚是在时限结束时即时触发，只因距离远近，她见到的时间有所延迟。
而这中招对象是她的亲人，中招类型似乎也是对等的。
身无分文和丢文书大概也算是同等条件吧？
卜桑桑还想追问丢文书的具体情形，却见大哥的目光在她和青禾脸上扫过，随即转身离开。
卜青禾接收到他的暗示，站起来说道：“爹，娘，大姐的书还没背完，我们回去背书了。”
她说完便拉着卜桑桑出了门，卜桑桑不明所以，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们。
进了卜呈钰的屋子，只见他找出一块寸许见方的青田石料，拿着刻刀一刀一刀地雕刻，神情专注，手上没有半点停顿。
不到半个时辰，东西便有了形状。
卜呈钰眉目淡然，一脸认真地吹了吹粉末。卜桑桑心中已是万马奔腾，他刻出来的分明是个官印。
私刻官印，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这是一个探花、一个如玉般的人，应该干的事吗？
“大哥，你这……”卜青禾显然也很吃惊，“难道你丢的是……”
卜呈钰淡淡道：“没错，就是它，不用担心，大哥自有办法处理。”
如此大事，卜青禾又岂能放心：“可是，此事非同一般，你……”
“此事，乾王心中应当已有怀疑，而他并未点破，我若真有事，我想，他不会坐视不理。倘若京城有人探问此事，你们可说，是你俩贪玩，大哥这次回来带走的才是真的官印。鱼饵放出去，不怕他不上钩。”卜呈钰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在针对我？”
“可是乾王与你并无私交，你怎知他会保你？”
卜呈钰笑道：“乾王年纪轻轻又深得皇上厚爱，却从不仗势欺人。看咱爹常与人家争得面红耳赤，便知他的胸襟非常人能及。殿试时他对我很是欣赏，我放弃京官去做县令，也正中他的心意。朝中最缺的便是真心为民办事之人，他绝不想让我出事。”
他这般成竹在胸，卜桑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若是系统针对，也不知能否找回？
原书结局，卜家满门抄斩，这般优秀的大哥估计亦难逃厄运，此番又因她的不作为，令他遭受如此大的危机。
丢钱袋和丢官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这个恶毒系统，惩罚竟会升级，这是逼着她就范。
……
卜呈钰在家逗留不过半日，乾王便亲自派人送来了补办的文书，卜呈钰心照不宣立刻动身离开。
自他离府，卜桑桑眉头便不曾舒展，贴身丫鬟秋穗见状玩笑道：“小姐，您上次因为乾王殿下批了大公子出任县令的文书，说要揍乾王殿下，您要实在气不过，不如现在去出了这口气？”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你做先锋。”卜桑桑说着作势要走。
秋穗忙拉住她，连声求饶：“我错了，小姐饶命！您千万不能去，您要惹上乾王殿下，老爷非拆了我骨头不可。”
卜桑桑还要再说，脑中再次听到了那冰冷的机器音：
【叮！恶毒女配请动手：明日宫宴狠踹女主一脚。】
任务说完，立刻没了声音，任凭她心中如何呼喊，再无半点动静。
自从确定了系统的惩罚机制，她一直想找出应对办法，奈何这个恶毒系统始终都在装死。
头上悬着惩罚，又有前三次的例子，这一次，她还真不敢再赌。
仔细想想，踹女主一脚，倒不是什么大事，这次宫宴，她不去都不行了。
可是，她还没背完那几本书，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
卜桑桑长长地叹了口气，本想当个米虫，现在倒好，还得玩个真人通关大冒险。
昨日刚下了一场雪，春雪消融之际，寒意刺骨。
古代保暖技术有限，卜桑桑将自己穿得跟熊一样，怀里抱着暖手炉，一出门，还是冻得打了几个哆嗦。
秋穗衣衫单薄，缩着身子劝她：“小姐，天这么冷，您明日去找老爷不行吗？”
另一个丫鬟秋粟也道：“是啊，小姐，这天色也不早了，您有事明日再说好吗？”
卜桑桑见她们冷得发抖，摆摆手道：“在自己家里又不会走丢，你们两个就不要跟着我了。”
说罢，她便缩着脖子，跑了出去。
一路小跑，刚至正房院外的拐角处，忽然只觉胸口被人踹了一脚。
“哎呀”一声，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雪地里，手上的暖手炉也不知去了哪里。
卜桑桑缓过劲，看清眼前那鬼鬼祟祟的人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卜天麟！”
“大……大姐。”
卜天麟偷溜未遂，强撑着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见一头熊冲过来，不知道是你。”
“还不扶我起来！”
卜天麟不敢动：“那你不能打我。”
卜桑桑压着怒火：“好，我不打你。”
待卜天麟扶她之际，卜桑桑一把揪了卜天麟的耳朵：“我不打你，可能吗？你什么眼神，幸亏我穿得厚，否则你这一脚，不得把我五脏踢出来？”
卜天麟一边解救他那可怜的耳朵，一边不服气道：“那也没人穿成你这样的，连根头发丝都不露，看起来就是个熊嘛。”
“你还敢说。”卜桑桑一边揪着他的耳朵，一边拳脚齐上。
这边闹腾着，突然听到正房那边一声厉喝：“你们两个，闹什么？”
“爹。”卜桑桑松开手，讪讪地站好。
卜天麟揉着发红的耳朵：“爹，我先回去温习功课了，您跟大姐慢慢聊。”
说罢，他便一溜烟蹿了出去。
望着那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再看看裹得跟粽子似的卜桑桑，卜衡只觉得眼前发黑：“本打算让你参加明日的宫宴，我看还是算了吧，省得给我丢人。”
她这是弄巧成拙了，这怎么行？
卜桑桑正自焦急，还未说话，便听周姨娘劝道：“老爷，不可，这次皇后特意邀请各府适龄姑娘进宫，我们家女儿不去，指不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呢。她们再能折腾，也不过是小女儿家胡闹，何况你也不能一直关着她呀！”
卜衡盯着卜桑桑看了许久，方才叹口气，叮嘱道：“你给我记住了，进了宫离那些王孙公子远一点，以你的学识和名声，被他们看上，只能做小。到时候，爹都保不了你。”
卜桑桑赶紧应道：“爹，您放心，我最不喜欢大人物，一定躲得远远的。”
卜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算是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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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