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谢鸣当初干的可是苦力活,一天扛货到晚,才40个钱,就连这样的活还不是每天都有,得抢着干。
“都城嘛,百姓是会富裕些。”何夕没想太多,从那102钱里数出18钱给唐小郎。
直到谢三娘一颗眼泪落在她手背上,才发现,谢三娘哭了?
“三姨?”何夕不解的看着这滴眼泪,担忧的望向她:“赚钱了不是好事吗?何况这102钱里,包装本钱的还得再去近40的本金呢。”
“那也…很多很多了……”谢三娘慌张又狼狈地扭过头擦泪,有些语无伦次:“三姨当然是高兴的,就是……”
她吱吱唔唔的哽咽着,过了半晌还是塌了肩:“就是从没这样简单的,就赚到钱了。”
何夕听完,心头忽然抽了一下,随即恍然,是了,她是有着现代的厨艺,卖吃食赚钱对她来说不难。
可对于从前的谢家来说,任谢三娘如何埋头织布,晾晒野菊野菜,日均也赚不到10钱。
若非生计艰难,三姨和娘何必先后卖了自身,去换取药钱?
何夕压下心头横生的酸楚滋味,伸了伸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最后她是小心的拥住了谢三娘。
轻声而坚定的告诉她:“三姨,以后我们会挣更多的钱,我研究了许多吃食,我们可以一直卖哦。”
唐小郎很有眼力见,在觉察谢三娘神色不对时,就假装忙碌的去接熟客了。
还顺带拉了回来的谢愿,没让他看到长辈落泪。
好在谢三娘也就是一时没控制好,很快就臊得从何夕的怀里出来,手足无措的蹲下去看炭火。
“当然,我家夕娘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娘子。”
何夕重重地嗯了一声,给她留出空间。
正好,她也瞧到阿弟谢愿回来了,便又数出10个钱。
谢愿被唐小郎拉着,在隔壁才赶来摆摊的一个娘子边上搭手。
唐小郎嘴里是止不住的敬佩吹嘘。
“……就这样,何娘子就赚上了这个数!”他给两人比划着,声音被何夕听了个着。
“哪有这般夸张,是今日来得早了,运气好些而已。”何夕笑着摇头,顺手给那娘子手上过沉的木桶搭了把力。
这娘子看着年岁不大,二十来岁的妇人模样,清秀瘦弱,眼神却坚韧。
她感激地对何夕笑了笑,主动搭话:“多谢妹子,我姓申,叫穗穗,在你隔壁卖些茶水糕饼的,比你的年纪要大上几岁,若你不嫌弃,可以叫我声申阿姐。”
申穗穗说着,还从自己的推车上,用夹子捡了两三种蒸糕用干荷叶包好,塞到何夕手里。
她方才就从唐小郎嘴里认识了这位何娘子。
此时见了本人,才发觉这小娘子虽然脸上带着擦伤,却生得像春夏日里的太阳和花草一样好看,简直……是她见过漂亮的小娘子。
“谢谢申阿姐。”何夕没拒绝糕饼,邻摊能打好关系以后摆摊才方便。
申穗穗今天来得有些晚,要卖的糕饼却是昨天就备下的料,还不小心备多了,这会儿眼看着前头食摊上都多少有了食客逗留。
唯独这边因位置太偏,又在最后的角落,无人问津……
哎,又是这样,申穗穗失望地整理着糕饼的摆设位置,力求摆的更好看些,好吸引行人。
可惜她的糕饼太普通了,只是加了饴糖的甜面粗饼,寻常蒸熟的,完全没前头那家蜂蜜芝麻炉饼味道香。
如今那甜滋滋的蜂蜜甜味,都飘到这后头来了。
何夕把钱给了谢愿,想着今天第一天摆摊,应是不会忙的,就让谢愿跟着唐小郎去渡口各处熟悉熟悉,好松快一下。
当然,申穗穗送了吃食,也得回报一二。
何夕站在灶前开始扯饼,才觉察自己也还没吃上呢!
得,她干脆一口气烙了三个,外加三碗咸豆花。
做生意重要,好好对自己更重要!
谢三娘被何夕强行摁在了桌子上先吃着,她则是端了一碟野葱薄饼和一碗咸豆花,向申穗穗那边去。
“申阿姐,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申穗穗耷拉的眉眼在看到这些新鲜吃食时,鲜活了起来,“这就是唐家小弟说的,天上才有的神仙美味?”
油润半透的翠色薄饼,间接点缀着红褐肉沫,散发出的浓郁香气在一瞬间就盖过了蜂蜜甜香,申穗穗空荡荡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可是这哪能收?
她后撤着摆手:“不不不!唐家小弟说你这吃食可贵,还是留着卖钱吧!”
方才她那三糕饼,卖价也不过三钱。
何夕张嘴想说这没什么,谢三娘高兴地叫声却更先一步:“夕娘,来客了!”
“说是要买野葱猪肉的!两张!”
“来了!”何夕当即把手上吃食往边上的桌上一摆,扭头匆匆留下句:“申阿姐不吃我那糕饼可就要送回来了。”
至于申穗穗有没有再说什么,何夕没注意。
因为这会儿功夫,摊上就来了几个食客,都围着问:“是不是这,那娘子说的,这的葱饼和豆花都好吃!”
“这是铁制的吧?”也有人围着平底锅瞧:“嚯!怪不得饼得四个钱一个呢,不算贵啊。”
“小娘子,给我两种口味的都来一个,再给我碗咸口豆花!”
申穗穗隐约听到这话,惊呆了!
四钱一个不算贵?
那她这一钱一个的,怎么这么难卖?
难不成她一直觉得压低价钱走量,是错的?
何夕和谢三娘忙得晕头转向的,两张桌子一会就坐了六个食客,张嘴就要她快点上。
“马上马上!”
顾客就是上帝,何夕专心地烙饼,谢三娘更是来回装豆花送餐。
接连烙饼,野葱肉饼的香味不断蔓延,连前头的食客都愿意多走两步来看是什么美味。
结果一瞧,这小饼摊,居然火爆到位置都坐不下了?
那不更要吃了?蹲着吃都行啊!
日头逐渐升高,何夕抱歉地对这后来的食客问:“野葱猪肉口的卖完了?荠菜猪肉的行不?”
可惜对方就想吃葱的,不肯换,何夕只能让他明天早些了。
不过也有非要吃上这铁锅烙的饼,荠菜猪肉也不挑,何夕就这样围着陶炉烙啊烙,连中途谢愿回来搭手也没空和他搭话。
直到再探手去拿面坯时,没摸到?
她搂过竹编屉子一瞧,才发现八十多个面坯子,没了?!
何夕只得又扯着嗓子,对着剩下排着队的七八个食客道歉:“抱歉啊,荠菜猪肉的也卖完了。”
顿时,食客们哀嚎起来。
有个年轻郎君更辛酸的捂住了胸口:“小娘子,这么香的饼我都排了一刻钟了,你怎么忍心说没了啊?”
何夕没法,别说饼了,豆花还半小时前就卖完了呢。
她只能软下语气,对着食客们保证:“明天!我明天一定多多准备,而且明天,还有新口味哦?”
“大家不妨尝尝我隔壁申阿姐的糕饼?滋味也很不错还划算呢!”
申穗穗没想到何夕会给她揽客?她愣了下就扬起了笑喊话:“诸位,我这糕饼一钱一个,买四个饼,还送一碗清茶嘞。”
“确实便宜啊。”有人动了心过去买。
也有人选择去前头买蜂蜜芝麻炉饼。
但不管怎么样,申穗穗的摊前逐渐有了人,而一旦有人买了,就会给其他路人传递一种这里的食物很好吃。
最后下来,她摊位上的糕饼居然也卖出去了大半!
何夕浇灭陶炉中炭火,没第一时间收摊,而是去加量采购明天的食材。
第一天就开张红火,提早收摊,她乐得多买了两斤便宜排骨,打算中午做个老式的糖醋排骨以作庆祝。
回来时,就看到谢三娘和申穗穗在那玩你进我退的小游戏。
“真不行!真不能要啊,这些你留着卖啊,申妹子,没和你客气的呀。”谢三娘几乎是小跑着躲避申穗穗。
申穗穗就领着两串荷叶包好的鼓囊糕饼,追着她强送。
“没何妹子那声,我今天不一定开张呢,谢阿姐快收下!”
何夕听了一耳,莞尔笑了,这怎还喊差辈了呢?
谢三娘跑着跑着,一见何夕回来了,忙躲到她身后求救:“夕娘,你快劝劝她!这我们咋好要的?”
申穗穗却更高兴更热情了,用力地把两串糕饼甩到何夕怀里:“何妹子,你可得要啊,以后阿姐还得沾你的光呢!”
申穗穗不是蠢人,也不是想用几个糕饼就想让何夕天天给她揽客。
她只是知道,以何夕这样的手艺,往后怕是会吸引不少的食客过来,那么自家摊位就一定会沾光。
所以,她才非要送这些糕饼。
再说了,申穗穗看看天色,虽然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但是……
“我这卖糕饼的,其实也就早上好卖些,这个点了,我肯定是卖不完了。”
说话间,她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衣角:“阿姐阿妹别嫌我手艺糙,拿去随意吃吧。”
话都说这份上了,再不收就过不去了,何夕就没再推脱什么。
左右邻摊好商量的话,日后带一下结个善缘也不错。
三人收了东西,将两套叠放一处,用麻绳捆好,再用新买的油布盖好。
渡口摊位多,货物更多,一般物件是不用天天带回或者寻地方放置的,津渡司会有专人巡逻,防止偷窃。
这点很合何夕的意,能省不少事呢。
整理好了一切,她向申穗穗挥手道别,驾着青豆牌骡车回了城。
丹心医馆中。
“小友!李萱小友!”老馆主揪紧白胡子,老脸真诚的向对面的谪仙郎君乞求:“最最最后一次!再动一子,老夫就真不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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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野葱猪肉,卖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