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愿啊……”
谢三娘放下心来,转回身继续摊晾,仔细的介绍起家里的情况来。
大舅,也就是谢大郎谢鸣现在在县上做散活挣钱,天黑才会回来。
而大嫂王氏,半个月前小产,娘家心疼她,特意把人接回去坐小月子。
至于小愿,没想到桂婶漏说了件大事。
当年,谢大郎接回谢二娘后,力排众议为其招了个上门女婿。
小愿,全名谢愿,就是谢二娘在这段婚姻里生下的孩子。
是何夕同母异父的弟弟,如今也有八岁了。
“原来如此……”
何夕面色有点复杂,也没想到这次除了找到谢二娘这个生母之外,居然还有谢家大礼包?
弟弟谢愿……嗯?谢愿?!
等一下!
这有点耳熟了!
书后期,癫到不行的大反派新收的反派小弟!不就叫谢愿吗?
何夕立时瞪大了眼,试图回忆更多剧情。
无奈这书年代久远,还是她打暑假工摇奶茶时,男同事听的小说,后来的剧情,她没咋细听。
但仔细想想,竟然是合理的……谢愿是她弟,谢二娘被男主所杀,他加入终极反派阵营也是理所当然。
想明白这点,何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家庭一家三口倒是都有剧情。
炮灰的疯娘,恶毒的女配女儿,后期的反派狠辣小弟……
“那孩子就是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
谢三娘说起谢愿,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他父亲谢然虽是赘婿,人却是十分的好,五年前,还替大兄服了兵役。”
何夕默默的往小家庭里又加了一个继父。
不过这位谢然名字陌生,应该就是个没剧情的背景板了。
“也不知我们大盛和蛮族的战况如何了,二姐夫已经三年没回信了。”说到这里,谢三娘又开始忧心忡忡。
何夕很怀疑就是因为她太多愁善感,才年纪轻轻的长了白发。
她宽慰道:“三姨不必担忧,朝廷既然没有发抚恤金,继父定然是好好的。”
“而且我在外时,听闻战事多是我们大盛得胜,也许是追得深了,信件送不到前线,才没回信。”
谢三娘点点头,忍着不去多想,但下一瞬,院门就被急急忙忙的推开了
“娘!不好了,阿兄被四舅母打了!”
六岁的圆娘风风火火的跳过门槛,何夕尚且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小女孩就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
“阿兄脸都被打肿了!明明是四舅母抢我们的兔子,她还打骂人!”
圆娘急得小脸通红,比划完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的漂亮姐姐。
她生得好像好像二姨哇!
“娘,这姐姐是谁啊?”圆娘提溜着大眼睛。
事态虽然急,但还是好奇。
喝了药后便安静吃枣的谢二娘见她回来,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抱着她,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枣子给她。
“团娘吃,团娘乖。”
何夕见状,明白过来原来这些年,是圆娘在尽孝。
她起身拉住急着要出门救谢愿的谢三娘。
“三姨,你在家看好娘,这事我能解决。”
说话间,何夕走到门口的脚又顿住,侧身问圆娘:“圆娘,你能带路吗?”
圆娘人小鬼大,早在听到何夕喊娘时,就知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团娘,也就是她的阿姐!
她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又扭头熟练的冲谢二娘撒娇:“娘亲,这个枣子你能帮团娘看住吗?”
“团娘好想好想去玩一小会,我可以回来再吃吗?”
圆娘说着,软软的小身子扒着谢二娘的胳膊撒娇,晃晃悠悠的很是可爱。
谢二娘虽然疯,却也是看得心都要化开了,加之刚喝的汤药起了效果,这会儿情绪稳定许多,她纠结一番后便不舍地点了点头。
“那团娘,一定要回来哦。”
“娘亲等你。”她还眼巴巴的补了一句。
圆娘当即糯糯点头,边哄她边走:“团娘就和阿姐玩一会,很快的!”
至此两人才终于得出家门。
路上,圆娘止不住的仰头看何夕,新鲜得不行。
“你就是团娘阿姐?你怎么回来的?”
“自己找回来的。”
“哇!阿姐好厉害!!天下这么这么大!阿姐找了多久啊?”
“五年。”
回应何夕的,是圆娘充满崇拜的,更大的‘哇’声。
谢家处于小杏村最南边,像被流放似的,偏僻到连个邻居都没。
而老宅位置却很不错,不止离村里唯一一条河近,打水方便不说,周围还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向来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招摇到全村人都听到。
这不,圆娘口中的四舅母小林氏在自家门口抢外甥东西,还扇了谢愿一巴掌,这动静,整得村里人都听到了。
现下,小林氏正一手捏着兔子的耳朵,一手叉腰,骂的起劲:“我是你四舅母,是你的长辈,拿你个兔子怎么了?”
“你没读过书,就没听说过敬爱长辈?”
“你四舅才高八斗,可是我们谢家的希望!他马上要去考解试了,正是要进补的时候!还有你弟弟,也是读书最要紧的时候,还有你祖母……”
她巴拉巴拉挨个把老宅的人拉出来说,越说越理直气壮:“家里人哪个不缺这口肉吃?”
这般不要脸的话,小林氏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而她对面的谢愿才刚满八岁,瘦瘦弱弱一小孩,穿着灰色的对襟短上衣和黑色的短打裤子,袖口裤腿都捉襟见肘的。
为了追兔子摔得浑身是泥巴不说,脸上又才挨了打,哪怕他垂着头,边上的人也能看到谢愿脸上浮起的巴掌印。
可欺负他的是他的舅母,小林氏是村里难缠出名的婶娘,惯会撒泼哀嚎,加上老谢家的公婆压根不管她,谢四又常年在县学读书……真是谁惹上就是一身臊!
长年累月下来,村里人也是怕了她那德行。
谢愿早习惯没人出头的日子,他娘疯,三姨懦,大舅忙,舅母软,妹妹小,凡事他都要处处忍耐,不能给家里添麻烦。
他的头又低了一分,只留了一个杂乱的丸子头顶着,小小的身躯后是比他背大的竹篓子。
里头是半篓野菊花,如今因这竹篓向后扯着,他的腰才能直直的。
谢愿不想放弃兔子,他咽了口唾沫,顶着小林氏刻薄的目光说:
“可……可是这兔子是我抓的,我想给娘……”
他努力拼凑的话没说完,就被小林氏噼里啪啦的切断了。
“娘什么娘!你娘的娘都想吃肉想半个月了,你娘也不知道孝敬一下!”
小林氏翻了个白眼,嘴角一扯一斜,鄙夷到了极致:“她一个疯婆娘还吃上肉了?”
这话实在过分,后来在人群里的桂婶才得何夕的两包红枣,正是义薄云天时。
且她早看小林氏不爽很久了!
“放你爹你娘的贼狗屁!”桂婶大步的分开前头的村里人,上前叉腰着就骂:“林秀秀你咋能这么不要脸呢?”
“抢小孩东西还有理了,啊!”
“那照你这么说,你亲娘前几日还生病呢,你咋没买块肥肉去孝敬?”
“就会欺负人小孩是吧?还想吃兔子,吃屁吧你!”
桂婶边喷边撸袖子,直接上手:“给姑奶奶拿回来!”
小林氏也是嘴贱,兔子早就到手,偏要在这里磋磨骂谢愿,更没想到自己一直都是常胜将军,今天居然半路杀出来个桂婶。
她愣了一下,直到桂婶壮实有力的手都要碰到兔子了,才连忙护着兔子朝后退。
“刘桂芬,你有病是吧,我家的事和你有啥关系?”
桂婶表情一虎,真被惹怒了,欺身上前压向小林氏:“臭不要脸的小贱人!拿来吧你!!!”
何夕和圆娘在小林氏那句‘她一个疯婆娘还吃上肉了?’时就来了,只是一时间没能挤进这二十来人的包围圈。
眼看着桂婶这么够意思,都上手了!
何夕眉头一挑,看了眼边上的槐花树,心里估好距离,脚下一跳,抬手就借了截树干的力道,从上头跳了进去。
“哇!!!”
圆娘再一次被惊呆,发出长长的哇声。
这五年江湖能白混?
她这利索的身手可是从好几个镖师身上学得。
何夕直接从天空加入战场,在围观人的惊呼声里,落地的的同时就是一记横扫腿,直接将和桂婶扭打的小林氏扳倒。
小林氏右小腿一痛,哀嚎下已经摔倒在地,又痛又怒:“哎呦!又谁啊!”
桂婶则打红了眼,完全没注意对手怎么败的,只一味的伸手揪对方的头发,挖对方的鼻孔,撕对方的嘴巴。
嘴里还气势十足的吼:“林秀秀,老娘早看不惯你的恶心嘴脸了,腌臜贱货,见天的欺负孤儿寡母!”
桂婶精的很,撕着小林氏的嘴巴问问题。“还不要脸吗!还欺负老实人吗!”
小林氏痛的五官扭曲,哎哎哟哟的叫唤间嘴角涎水直淌,但因舍不得放开右手的兔子,一时间被压得还不了手。
不过这个小问题何夕帮她解决了。
何夕蹲下身,在周围人猜测的议论里,掰开小林氏的手指,夺回兔子。
而后转身,低头看向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亮着眼睛看她的小孩。
同母异父的弟弟,谢愿长得和何夕有五分相似,只是不如她那般模样精致,纵还是小孩,也能看出他的鼻头山根,还有五官轮廓都更显骨感硬朗。
这长大不得是个拉风的大帅哥?
何夕柔了眉眼,在桂婶单方面的殴打背景板下,笑着将兔子递还:
“喏,拿好了。”
谢愿早就看呆,听到何夕的话才赶紧伸手接兔子,而后死死的抱在怀里。
小模样,啧,可真让她稀罕。
这个书里后期才出场的,能灭人全家不眨眼的狠辣小反派,现在居然这么柔弱无助又可怜。
“桂婶和阿姐好厉害呀!”
圆娘仗着身体小,像条小鱼似的挤了过来,看到兔子回来了,当即又乐得边跳边鼓掌。
想到自家阿兄还不知道阿姐回家的事,她又晃起了谢愿小手,说话时激动到小脸通红:“阿兄,她就是阿姐啊,是我们的阿姐。”
“阿姐回家了!”
“以后你也有啊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