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子质量不错，这一下没砸坏，虽然酒出来了大半，力量小了，但尹郁丝毫不受影响，对着怔愣的尹重明就狠劲砸了过去。
“喜欢我啊？”他嬉笑着望向碎成一半的瓶子，漫不经心道，“我比较怕黑，真喜欢就去地府等我啊。”
这两下子给周边震了个响，一时全都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所有人都跟见了疯子一样仓皇躲到另一边去。
尹郁对着两人各踢了几脚解气，听着讨论声又似笑非笑地瞪了周围一眼。
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再加个疯子也不错。尹郁见怪不怪地嗤了一声，举着瓶子对准尹重明骂了句模糊不清的话就安安稳稳地站在那儿等着保安过来抓自己了。
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也不稀得认识里面的人。
没想到的是，在保安来之前，谢清先走了过来。
可能宴会真的很重要，他没再维持那张假的出奇的脸，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浓浓的“不满”二字，皱着眉头急匆匆就跑到了尹郁身前。
讨说法的？还是讨打的？
不管是做什么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怕谢清一时气不过揍自己，尹郁举着瓶子就对了过去，凶道：“离我远点！”
谢清很听话，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就没前进了。
就在尹郁以为面前这人要凶恶地辱骂自己的时候，他开了口，语气是一贯的温柔，甚至带上了担忧。
“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虚与委蛇，恶心至极，这是尹郁最中肯的评价。他保证谢清和在场所有人一样，一样厌恶他，一样看不起他，现在这般就像朱何以那种人的恶趣味，想逗狗一样把他骗过去。
真当他傻吗。
“我不过去。你报警吧，我跟警察走。”他说着就晃了下手机，让谢清自己动。
保安已经过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待在外围没动，谢清也不拿手机，还注意着让其他人也不准报案。现场都是人精，知道他们私下动人有其他的法子，自是愿意等着。
糟了！
见他们真的不报警，尹郁猜就是想把自己关这里折磨。为了先下手为强，他拿起手机就开始拨号，却没发现身旁站起了人。
是姓周的，脑子都被踢傻了还想趁机动手。
谢清眼见着周家的就要伸手了，慌乱之下冲了过去。
尹郁一直注意着那边，见他不要命地往前凑也是心惊，情急之下收了瓶子，正正被抱了满怀。
手上没利器，手机也被人抛开了，他无所谓地被人抱着，忽然听到了几声惊呼，紧接着，身上的谢清不知踢了谁一脚，又把他捂紧了些。
“看什么看，给我拉住他！”
随着一声令下，保安蜂拥上前，绕过他们把周老头围了起来。
尹郁不解，扭头看了眼众人，在场皆是一脸讶异，而刚才那脚，应该也踢的是姓周的，那姓周的头都晕乎了还身残志坚地要动弹，被压的像条狗一样倒在地上。
他不解，便愣然地看了眼谢清。
此刻谢清没再皱着眉头了，如玉的脸正正贴在他眼前，十分紧张地看着他，问：“伤到自己了吗？”
尹郁故作凶恶地瞪着他的眼睛，想恐吓他别拿什么虚伪的做作的东西来哄骗自己，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
谢清见此，叹出一口气，轻抚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别害怕，别害怕。”
我不害怕的，尹郁低头沉思，依照刚才的形势，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
半小时后。
宴会没了，尹郁被安排着住到了给宾客安排的酒店。他不知道谢清在想什么，夏家又在想什么，总之今天的一切都没算在他头上。
酒店隔音很好，他洗漱结束了才发现手机上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如果这些是钱的话，都能一夜暴富了。
尹郁无聊地翻看了眼，无非就是尹家那堆扶不上的烂泥和昔日莫名其妙加上的蠢猪，一圈下去都在问他怎么认识的谢清，对今日之事毫无关切之意。虽然意料之中，但真是……
一个好人也没有啊。
他似乎感叹了一声，又将手机重重扔了回去。
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尹郁没理会，想等它自己消下去，结果这人还是个不消停的，整整一分钟过去了，停了就继续打，许是他不接就要一直闹腾。
他烦躁地瞪了眼手机，起身看了眼，想记住这人名字以后给他打死。
不巧的是，这号码还没备注过。
哪个找死的？！
铃声越来越响，震得耳朵疼，尹郁无奈接通，心想这人要也是个问谢清的他现在一定要把一腔怒火发出去，骂得他爹娘都不认。
“尹郁，你还好吗？”手机那端是个温润的青年，电流经过的嗓音像飞鸟一样飘渺，又很悦耳。
尹郁几乎一瞬就认出来了，是谢清。
没事做啊来骚扰什么？他忍着怒意问道：“大晚上的，你吵我做什么？”
谢清沉默片刻，不好意思说：“我给你发了微信，看你没回就想打电话问问。抱歉啊。”
这人道歉速度太快了，又委屈地跟丢了小媳妇一样，尹郁就是再大的火也懒得冲他发作了，当即扶额平静道：“我很好。”
谢清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想是被他这白眼狼姿态气到了。
他是消停了，尹郁有些心梗。吵这么久就为了问句好？这人应该疯了吧，他保证是疯了。
尹郁这般想着，忽然又没了睡意，懒懒散散地点开微信看了眼。这才发现，谢清真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只是他发得太早了，被后面那些“关心”的人压在了最底下。
他点开聊天框，消息多就算了，文字还是一长串一长串发的，密密麻麻的跟资料似的。
哪里来的僧人转世？
尹郁皱着眉头看了最后也最短的一条，五分钟前，是谢清看这么久了还没答复，问能不能打电话。
想到这人刚才焦急的声音，他一时忘了该做什么，便又慢慢地看了眼最上面的消息。太长了，尹郁实在没那个耐心，瞪着眼睛看一句歇一下的。
其实挺好理解的，一是问需不需要医生过来看看，二是他们提供食宿，让他饿了有需要直接打电话。
好官方，好无聊。
尹郁登时就没了继续往下看的兴趣，施施然收了手机。
按理来说这难得的清闲是让他享受的，平常就算惹了天大的祸，不照样倒头就能睡。可现在躺在这张整洁的大床上，倒在这松软的枕头里，他的脑中却总浮现尹重明刚才的话。
总会想起他们施舍一样的嘴脸。
——“小郁啊，快过来，见见你周叔叔。”
——“尹郁，去见见你爸爸吧。”
好像小时候，这样烂得出奇的戏码就层出不穷了，持续这么久了竟然还能创新。
好可恶啊，尹郁闷着脸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们，又像是在宽慰自己。可这一声结束后，随之而来的不是沉默，是更加放肆的笑意。
他好像忽然变得很开心，也不顾枕头能不能憋死人了，直直闷在里面放声大笑，越笑越欢喜，越笑越忍不住。
再抬起头时，整张脸不知是笑的还是闷的，通红。
“不该待在这里的。”他轻拍了两下脸颊，语气平静地说，“我该回去了。”语毕立刻起身去厕所洗了个脸，又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等脸上没有莫名的颜色了就开始收拾东西，轻巧地出了门。
他在十二层，进入电梯时里面已经有人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已经换下了晚礼服，穿着一件不甚起眼的墨绿色长裙端庄地站在里面，见他来了还疑惑地看了一眼。
是不认识还是觉得他这种人不该来这里？
尹郁心中失笑，为了不徒增事端自顾躲到角落等着了。
这酒店唯一的好处就是电梯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一楼。他等人先出去了就慢悠悠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尹郁！”
突兀的声音在大堂响起，让很多人也跟着看了过来，尽管知道他们不一定有恶意，尹郁还是恶心了一阵，他眉心一跳，不是很想转过头去。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过来做什么，讨打也要分时候，他现在看起来很闲吗？
“……”
来的是尹惊羽，先跟着尹重明去了趟医院，这会儿才回来，不巧的是一到酒店就碰上他了。
他好像很生气，又很害怕，跑到离尹郁一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不满道：“你一天不惹事心里就不痛快是不是？！”
“是啊。”尹郁摩挲着指节，嬉笑着看向他，“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那蠢货挑衅我的时候你不拦着，现在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咯。”他缓步靠过去将尹惊羽打理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亲昵地凑到他耳边呢喃道，“好哥哥，你怎么也不帮帮我呢。”
尹惊羽吓得连着后退了几步，对着他“你”了半天，硬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害怕，还是恶心？
尹郁没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大发善心地指着电梯：“趁我没生气，滚远点吧。”
尹惊羽哪会愿意，此刻再多的恶心也比不过心中的怨气，即使害怕被尹郁按在这里打上几拳还是要口出恶言：“你这个野种，果然和你那个妈一样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