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驿站了?”
决明立在车外,听谢琰吩咐了这几句,不由得微微一怔,疑惑问道。
谢琰靠在车壁上,面色苍白,长睫微垂:“嗯,转路去海右府按察使司,本王要借臬台大人的府上养伤。另派人快马加鞭,与后头那陆路队伍汇合,通知他们,本王就在按察使司等着,叫他们到了便来汇合。”
决明听了,虽心里头还有些纳罕,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了声是,便自去安排。
谢琰放下车帘,缓缓眯起眼睛,嘴角冷冷一扯。
他谢琰如今已经甘落一头,往这天高皇帝远的封地去了,那人还不肯罢休,竟还想置他于死地。
既是如此,那就莫怪他不客气了。
他非要把这事闹大了不可。借海右府按察使司的口,向上报上此次行刺之事。就算闹到最后,什么结果也没有。
谢琰心寒地阖上双眼。
再者,他住在按察使司里,那群黑衣人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在那里动手。他便安心养伤,等着后头的队伍来汇合,等伤好了,再往平陵去也不迟。
……
“什么?养伤?”
钟苓宜站在臬台大人府上后院的小湖边,手里撒鱼食的动作一顿。
水下锦鲤聚了一群,红白金各成一色,挤挤挨挨地争食,搅得水面扑棱棱地响。她把手里那剩的半把鱼食狠狠撒了出去,转身怒目圆睁地瞪着沁绿。
沁绿缩了缩脖子,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奴婢打听来的,千真万确。王爷这回伤得不轻,臬台大人请了当地最有名的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才能将养得好些,到时候才能再上路。”
钟苓宜气鼓鼓地一腚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双手抱臂,郁闷得直哼哼:“本来还以为很快就能到平陵,就能见着二哥哥了。这下可好,一拖就是一两个月,这不是存心磨人么?”
沁绿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替她难过,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
钟苓宜一脸凝重,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不行!”她噌地站起身来,把沁绿吓了一跳,“岂可坐以待毙?”
沁绿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钟苓宜斩钉截铁地道:“走,沁绿,咱们上街去,采买些养伤的补品!”
……
却说那臬台大人府上的下人们,这些日子茶余饭后,少不得要拿王爷王妃做一番谈资。
“王妃对王爷可真是好,这些日子尽寻些珍稀的补品来,什么老山参、鹿茸血、海马鞭,流水似的往王爷房里送,真真是情深义重。”
“可不是么!王爷生得那般玉树临风,便是落魄的乡下穷书生,俺也愿嫁呢!”
旁边便有人啐她一口:“呸!你这蹄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份德性,也配跟王妃比?快别胡沁了,赶紧干活去!”
众人哄笑一阵,便各自散了。
这些日子钟苓宜不惜重金,不断派人四处搜罗补品,今日炖一盅,明日熬一碗,变着法儿地往谢琰房里送。
她心里头只巴望着他快些好起来,好早日起程,往那平陵去。
可谢琰却被她这些个珍品补得苦不堪言。
今日喝了一碗鹿血羹,明儿又是整根老山参炖鸡,后天又来一盅海马鞭炖羊肉,吃得他鼻腔冒火,口干舌燥,夜里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着浑身上下有股子邪火四处乱窜,烧得他五心烦热。
是以一听见钟苓宜的声音,他便能躲就躲。
这日午后,决明守在门外,远远瞧见钟苓宜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走,沁绿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大食盒,少说又是几碗十全大补汤。
决明畏惧地吞下口水急忙扯开嗓子,大声道:“王妃!您回来啦!”
谢琰正趴在榻上看书,听见这一嗓子,急忙将书一扔,翻身要起。
一时动作大了,不小心撞到床柱,碰到后背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嘶地吸了好几口凉气,却顾不得许多,急忙侧躺下来,一把拉过被子,闭眼做出一副酣睡的模样。
这小半月,他简直被钟苓宜那些偏方补得怕了,再吃下去,只怕小命都要交代在这了。
决明拦在门口,赔着笑脸道:“王妃,王爷午后歇觉呢,才刚睡下不久,您还是——”
钟苓宜哪里会听他的。
她自顾自地掀帘子进了屋,留决明一个人在门外干瞪眼。这些日子谢琰后背有伤,夫妻二人自然是分房睡的,她径直走到榻前。
“王爷,王爷——”
她小碎步走得轻快,到了榻边,微弯下腰来,甜甜地唤着。刚从外头进来,她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子春日的暖风,热蓬蓬的,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气,直往谢琰鼻子里钻。
谢琰装睡也不好装太久,只得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钟苓宜见谢琰醒了,也不等他坐稳,急忙连拖带拽地将他从榻上扶起来,一面回头朝外头喊:“沁绿,快把那盅子端进来!”
沁绿应声而入,手里捧着炖盅,揭开盖子,一股子热腾腾的药气便弥漫开来。
谢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苦着一张脸,嫌弃地往那盅子里溜了一眼,问道:“王妃这又是炖的何物?”
钟苓宜眉飞色舞道:“王爷,这物可甚是稀罕!名叫——隔山撬黄芪炒鸵鸟肉!那隔山撬是民间的叫法,其实就是一味壮筋骨的草药,配上黄芪,再用了上好的鸵鸟肉来炒,文火炖了两个时辰,才得这一小盅。王爷快趁热喝了,对伤处大有裨益!”
谢琰听着这一长串的药名,胃里头便是一阵翻涌,忍不住往外推了推,道:“本王这几日实在……唔——”
话还没说完,钟苓宜已将那一盅黑乎乎的药汤子怼到了他嘴边。
谢琰来不及闭嘴,那药汤子便灌了进来,他咕嘟咽下去一口,又被呛得咳了起来,嘴边的药汤子被吹起了几个水泡泡。
他急忙推开,喘了好几口气,才将那口药咽了下去。
钟苓宜趁他喘气的空档,又凑上前一脸关切地道:“王爷受了这样重的伤,耽搁了去就藩的时间,妾身心里实在焦急。误了日子不打紧,只是王爷身体一日不康健,妾身便一日心不安呐……”
她说着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端的是一副贤妻良母的做派。
谢琰被她灌了这一通,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他急忙摆手道:“本王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动身就藩,再也不耽搁了!”他只想赶紧打发了这祖宗,哪怕伤口还没好利索,也比天天喝这些个鬼东西强。
钟苓宜登时眉开眼笑,将那药盅子往沁绿手里一塞,欢天喜地道:“王爷说话可要算话!那王爷好生歇息,妾身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罢也不等谢琰应声,扭头便风一阵走了。
谢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急忙朝决明使了个眼色。
决明会意,赶紧将旁边的盂盆递了过来。
谢琰接过盂盆,弯下腰,“哇”的一声,将方才灌进去的那些个药汤子悉数吐了出来。
……
队伍与陆路后备军汇合之后,浩浩荡荡地继续北行。
谢琰独坐一辆马车,钟苓宜紧随其后,另乘一辆。
他的身子将养了这些日子,虽未好全,却也恢复了七八成,行动坐卧已无大碍。
此时已是阳春四月,天气和暖,草木葱茏。官道两旁,一派生机勃勃。
一路行来,谢琰见春光正好,常常命决明停下车马,要他护送钟苓宜并沁绿去赏玩当地的风土人情。可钟苓宜却总是婉言谢绝,不是说累了,就是说没兴致,总之是不肯下车。
她哪有那个闲心。
一颗心早就飞到平陵去了,恨不能插上翅膀一日千里,早一刻见到二哥哥才好。
可落在旁人眼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谢琰只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怕自己舟车劳顿,伤了元气,故此婉拒游玩,好让自己早些到平陵安顿。
那些随行的侍卫仆从,私下里也议论说王妃对王爷真真是情深义重,处处以王爷的身体为重,半点儿也不肯耽误。
钟苓宜若是听见这些话,怕是要气得吐血。
这天又行了整整一日,到了傍晚,前后都寻不着可住的驿站,只得在官道旁寻了一处就地歇息。
夜色渐深,四野俱静,只听得见虫鸣啾啾。
天渐渐热了,钟苓宜闷得在马车上只穿件薄薄的寝衣,左右除了沁绿也没人上来。
她趴在车厢内的褥子上,两条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手里捧着话本子,正看得入迷。
白日里马车颠簸得厉害,她看不了几个字便头晕眼花,只得等到夜里车马停顿了,才挑灯夜读,一口气看个够。
正看到精彩处,忽听得车帘子一掀,她哼唧唧地晃着小腿,头也不回的撒娇道:“好沁绿,快来快来,帮我捏捏后背和腰。连着赶了几天路,我浑身都要散架了。”
身后那人没有出声,只轻轻地将一双温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处,恰到好处地揉起来。
“嗯——”
钟苓宜舒服得哼唧了一声,继续翻了一页,看得津津有味,“再用些力,对,就这样……”
身后那人仍旧不语,只那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地推揉着。
且说谢琰本是在自己的马车里躺了半日,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钟苓宜的马车前。
他本是想着上来同她说几句话,问一问她明后日到了顺天府,劝她下去好生逛一圈,谁知他刚掀帘子进来,就被她使唤上了。
谢琰垂目看着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薄衫,松松地罩在身上,因是趴在褥子上,那衣衫便顺着她肩膀滑下去。
脚上穿着双白绫袜,脚踝处露出截细白的肌肤。
她浑然不觉身后的人是谁,只顾着看手里的话本子,看到有趣处,还咯咯笑两声,身子也跟着微微颤动,那腰肢扭了一扭,惹得谢琰的手指也跟着一颤。
早已散开的发贴在耳畔,露出一只粉粉的耳廓。
谢琰的目光从她的颈滑到她的肩,又从她的肩滑到她的腰,再从她的腰滑到那圆润起伏处。
他的呼吸渐渐地有些急促起来。
都怪她前些日子填给他的那些大补之物。
茉莉香气幽幽的钻进他的鼻子里,惹得他心尖发痒。
喉结无措滚动。
钟苓宜看完书,笑嘻嘻地将书扔到一边,便扭过头来想跟沁绿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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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唤错人卿卿受用,摸错腰郎郎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