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嘉言脑子瞬间“嗡”了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杵路边的灯光昏黄，落在人身上，柔和了锋利的下颚，尧琛眼睫下垂，闻嘉言整个人出现在他眼里。
……好久不见。
眼前人一直没什么动静，说不清是高冷还是单纯不想理人。尧琛又试着喊了声，语气很轻，听起来像故意的：“不认识我了？”
闻嘉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神色一动，直起身去看尧琛。
“我说不认识，”闻嘉言脸上没这么表情，“你信吗。”
心里的慌乱被强压下去，闻嘉言莫名其妙有了“包袱”。
他以为重新见到尧琛会高兴地跳起来，会当着他的面大喊我好想你，会问他你有没有想我，我们要不要重归于好像之前那样。
这些话在脑子里练了上百遍，快要呼之欲出时，闻嘉言却没声了。
他突然不想了。
或者说他怕了。
自己对这段感情还留有余念，就像酒那样，时间越长就越浓醇。
闻嘉言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放弃。
可今天他才反应过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说了不算。
五年来，尧琛没发过一条信息，没打过一通电话，甚至他从北亭搬到南江，闻嘉言也是从别人口中知晓的。
思绪走到这，闻嘉言眼神慢慢暗了下去。一起融入进漆黑的夜里，连同他离开的背影。
他走得干脆利落，很快就消失在尧琛视野。
尧琛一个人站外面吹风，直到店里的人喊他才重新进去。
这家新文身店前年才开，店面是一步一步做大的。刚开始在一条老街租了个小铺子，生意一般。店里就尧琛一个人完全忙的过来。
后来估计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尧琛接到了个大顾客。倒不是说做的图有多么耗金，而是这个客人有影响力。挺久以后，店门口突然多出一堆人，尧琛不明所以。问了之后，才知道是要跟方言尽做同款文身。
方言尽是谁，是后来在网上搜了才知道的。当红明星，粉丝众多，来这做文身的粉丝嘴里还时不时提到另一个名字——何意琼。
说他俩是真的。
尧琛后来仔细回忆，那处文身似乎也跟何意琼这个名字有关。
“哥？”有人在身旁喊他，“刚刚那是谁啊？”
现在店里有很多纹身师，从老到少不分年龄。年龄最大的四十几岁，最小的刚满十八岁。刚满十八岁的叫乔音，辍学早，好在能力强，已经能持手艺上岗了。
尧琛手上现在没什么事儿，他坐二楼接客的沙发上，乔音就在他旁边转头问他。
自己的事儿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他摇了摇头说没谁。
乔音歪了下头，又问：“你表弟？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
尧琛神色淡淡，冷得让人觉得周身散发寒气。乔音知道自己多嘴了，他立马小跑下楼表演了个瞬移术。
尧琛背靠沙发，半仰着头，脑内描摹着闻嘉言刚刚的身影。
褪去了少年该有的青涩，脸上轮廓线条变得锋利；个子长了不少，以前才到自己下巴，现在已经到鼻子了；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沉稳感，迟迟在尧琛脑子里盘旋长踞。
真的长大了啊。
下班回到家，猫早在门口等着了。推门进去，尧琛把钥匙扔玄关上，蹲下来摸猫早就翻过来的柔软肚皮。养了这么久，大橘身上的膘可谓是越来越敦实了。
和他玩了一会儿，尧琛突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大橘的照片。
-
于剑开车回来的路上，没敢吭一声。闻嘉言从纹身店上车后就一直绷着脸不说话，心情沉得仿佛连带着空气都变沉了，乌压压的叫人喘不过气。
看样子是谈崩了。于剑停车前已经想好说辞安慰了：“你看我怎么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俩无情成不了。”
闻嘉言眼皮下垂，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淡淡的却直中要害，他转头盯着于剑问：“你怎么知道……他在南江的？”
于剑神色忽然变得不自然，咳了一声没打算继续往下，“猜的，多简单啊，而且他那家店现在可火了，网上一刷就能刷到。”
闻嘉言显然不信，他道：“我不傻，你别骗我。”
于剑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坐位置上沉默一会儿。再次抬眼时，和闻嘉言碰上视线，他正等着他的回答。
“我真是草了！”于剑心想自己到底犯了哪个天条要下来给这俩人当驴使！
于剑叹口气，认命了。
“话先说前头，我就大概知道一点点，说完你俩是和好还是继续打算老死不相往来都跟我无关。”
于剑不耐烦地开口：“他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那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打了三次于剑挂了三次。
最后点了接通准备破口大骂时，对方率先开口问：“是闻嘉言的朋友吗？”
于剑张着的嘴巴瞬间合上，低头去看那个号码的来电地区，他眯了眯眼，心里隐隐能跟某人对上号了。
随口嗯了声问他有什么事儿。
“听他说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个他以前上学的地址，我想去看看。”
听完这话于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的。
俩人分开难受的肯定不止闻嘉言一个，如果真只有他难受，尧琛就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很多事情都是被现实所迫，于剑从不爱插足打听别人的感情，可他心里也门清儿，这事儿他俩谁都没错，甚至站在闻建辉的角度，闻建辉也没错。
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比钢铁还硬，可真戳中要害，瞬间变得又脆又软，像碎掉的玻璃那样。
于剑当时心下一软，理智被感情冲得烟消云散。想着反正也不会再一起了，让尧琛去转转走走也没什么的。
“你要哪个阶段的？小学还是初中？”
那头没一秒的迟钝，说：“都要。”
“行。”于剑答应得干脆，“我发你。”
尧琛到南江那天，特地给于剑发了个谢谢。
好人做到底吧，于剑这样安慰自己。
那天刚好没课，从学校出来他去和尧琛碰头。看到和印象中没差的多少的人，于剑局促地撩了下刘海，不太熟练地喊：“那个……我先带你去小学，离得最近。”
两人之间除了闻嘉言没任何话题，于剑最怕冷场，他稍稍走在尧琛前头，指着前面距离不远的学校门口，“到了，不过进不去，绕着外围走走吧。”
尧琛点头：“嗯。”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操场上站了几个正上体育课的班级。他们个子小小的，放眼望去，每人脖子上都戴了红邻巾，穿着统一的校服在听老师指挥。
“闻嘉言这人特逗，红邻巾经常找不到，”于剑话里话外充满回忆，“有次被校领导抓到没戴，他面不改色扯谎说被我抢走了。”
尧琛仔细听他说话，笑了声：“然后呢？”
“然后当着领导的面把我的红邻巾拿走了。”
“就他心眼多，知道我平时会多备一条。”
“……”
操场上老师在组织踢足球，球在小朋友的脚下滚得游刃有余，到了进球点，“砰”一声轻响，球稳稳扑进网里。这时候闻嘉言的模样突然在尧琛脑子里活了过来，眼前进球的人仿佛是小学时候的闻嘉言，笑容阳光明朗。
于剑带他看完小学就先走了，他跟尧琛在一块别扭。
走前他和尧琛面对面站着，说出来的话异常直白：“看完就做个了断吧，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尧琛送走他，自己导航去了初中和高中。
那天的风刚刚好，太阳照人身上温温的。尧琛慢慢悠悠绕着学校走了一遍、两遍、三遍，后来校门口保安看不下去，走出来问他是不是接孩子放学的。
尧琛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开始，决定留在南江。这个城市闻嘉言的生活气息很重，只要他想，推开门就能闻到。
“就这些。”于剑说完拧开手边的水猛喝一口，“我说完了，你赶紧滚吧。”
闻嘉言似是还没回过神，他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上车前那点阴暗暴怒的情绪仿佛在慢慢消化，闻嘉言的心一下就松了。
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上班。
刚走到办公间，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
“一个小项目而已，你至于这么费心力吗？”合伙人之一杨明尘穿着正装坐到跟前，抬手摸了下眼睛示意，“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
闻嘉言说不是因为项目的事儿。
杨明尘和他四目相对，“嚯”了声，恍然大悟道：“自古多情伤离别……”
闻家言太阳穴“突突”两下，打断他：“需要我帮你接下一句吗？”
送走他，终于清净了不少。
闻嘉言沉默捏了捏眉心，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朋友圈试图转移注意。还没刷两条，一个从没发过朋友圈的“新人”破天荒发了一条。
【尧琛：猫［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橘猫，正在乖巧地歪头盯着你看。
闻嘉言呼吸跟着滞了一下。他记忆力不差，这只猫……这只猫就是他过十八岁生日那天跑来的大橘。
手停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点个赞。
点的话会不会太突兀了……
算了，这是给大橘点的。
刚点完一分钟，微信突然弹出一条信息。信息很短，可它像炸弹一样，轰得闻嘉言心慌马乱。
【尧琛：大橘很想你。】
闻嘉言还没反应过来，下面紧跟着又发来一条。
【尧琛：［图片］】
【尧琛：要陪他玩一会儿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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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