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十七日,恰逢谢渊的生辰。

他约了萧允衡在酒楼碰面,点了一桌子的下酒菜,又叫店里的伙计送来几坛好酒。

萧允衡酒量颇佳,只是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只自顾自闷头喝酒,话极少,兴致更是缺缺,眉头微蹙着,时常垂眸望着酒杯发愣。

谢渊劈手夺过他的酒盏,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今日是我的好日子,陪我好好喝几杯!”

萧允衡晃了晃手里的酒盏没喝。

谢渊:“愁眉苦脸地做什么,岂不扫兴?”

萧允衡轻抿了一口酒盏里的酒。

谢渊这些时日暗中打听到一些事,心知萧允衡金屋藏娇,且那女子就是萧允衡还在潭溪村时与他拜过堂的娘子。

与萧允衡相识多年,谢渊清楚萧允衡的脾性。他做事干脆利落,一旦狠起心,比谁都下得了狠手,而今他竟会为了男女之情纠结至此,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谢渊勾住他的肩膀:“你既是喜欢那女子,那你要了她便是。多大点事,也值当你发愁?”

萧允衡脊背一僵,脸上难掩愕然,狼狈地别开视线:“她是旁人的妻子。”

谢渊眼睛半眯,哼笑了一声。

听这话里的意思,萧允衡的的确确对明氏起了那种心思,如今他踯躅不前,不过是因为心里还过不了那一坎罢了。

“人生在世,当只图快活,旁的何须在意?”谢渊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你所忧之事根本不足为惧。你说明氏是旁人的妻子,可你和韩昀本就是同一人,又何来夺妻之说?”

萧允衡喃喃道:“夺妻?”

好似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谢渊抿下一口酒:“你且想想,从前在潭溪村的时候,你只是个落难公子韩昀,要什么没什么,明氏尚且会喜欢上你,如今你摇身一变,成了堂堂宁王府的世子爷萧允衡,比之韩昀不知道高贵了多少倍,倘若你再对那明氏多上点心,她岂能不死心塌地待你?”

***

那日萧允衡回去后又细想了一番。

谢渊的提议到底太下作,他不屑于此,仍克制着不去魏家胡同看望明月。

到了三月,春暖花开,绿意盎然。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遇到日头好的日子,便是不穿斗篷也不怎么冷了。

萧允衡望着紧闭的宅门,思绪万千。

他已下了决心不和明月再有瓜葛,偏生他的腿脚仿若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拉扯住,不知不觉间就来了魏家胡同。

他在门前驻足片刻,才要举步离开,一回头,迎面撞见刚从外面回来的明月。

未反应过来,明月已走近些,展颜一笑,声音里有几分犹豫:“昀郎,是你么?”

萧允衡将手中的香囊拢入袖中。

明月没听到回应,只从近旁微乱的呼吸声中确定那个人并未离开。

她再度靠近几步,摸索着抬起手。

萧允衡脸色登时白了几分,视线落在她堪堪触到他脸颊上的指尖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竟忘了朝后退开些。

冰凉的手指触上他的脸颊,明月轻叹一声,一张小脸上溢满柔情:“昀郎,他们都说你……”

她胸口一酸,话头戛然止住,深吸了口气,才又哭又笑地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萧允衡抿唇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慎就露了端倪,

明月垂下脑袋,手指缓缓下滑握住他的手,小脸凑近他的掌心,依恋地轻蹭了几下。

娇嫩的肌肤触碰到他掌心上的薄茧,像一把软软的刷子,在他心头轻轻拂过。

萧允衡心跳猛然加快,无力地阖上眼。

“昀郎。”

“……”

“昀郎。”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

萧允衡整个人被定住了魂儿一般。

掌心沾到了湿意,他瞳孔猛缩,连带着他的心也被烫了一下。

今日是白芷和薄荷陪着明月一道出的门,不承想才下了马车,便遇见前来魏家胡同的萧允衡。

白芷知道分寸,不敢上前打断那二人。

世子爷看明月的眼神太过古怪,她心里既惊又惧。

萧允衡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一丝混沌归于清明,从明月的手中缓缓抽回手,藏于袖中紧握成拳。

掌心微湿,上面还残留着明月留下的眼泪。

他深吸口气,额头青筋暴起,抬起手臂,动作利落地朝明月的后脖颈劈下一掌。

这一下快又准,明月身形一晃,应声晕了过去,萧允衡上前一步,展开双臂将她拥入他的怀中。

将人打横抱起,提步往前走。

薄荷和白芷看了目瞪口呆,白芷率先回过神来,小跑着上前推开宅门,退至一旁让萧允衡进去。

萧允衡抱着明月回了她房中,直起身,站在床前凝望她的睡颜,心中百转千回。

伸手落下垂幔,他隔帘立在床前,起伏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只余一丝偏执之色,令人见之胆颤。

真是可笑。

原是他抛下了明月,如今他倒成了那个执着之人。

他垂下眸子,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

这只香囊,是当初在潭溪村时,明月为韩昀缝制的香囊。他瞧着明月绣的图案实在清雅,便留了下来。总归是香囊,也不是什么要紧之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谢渊说得不无道理。

明月完完全全属于他,他是萧允衡,亦是韩昀。

既然如此,又何来取而代之之说?

既是想要,夺过来便是!

他紧握住香囊,回身看着身后的白芷和薄荷,丢下一句“好生伺候着”。

白芷和薄荷未及应下,珠帘微动,萧允衡的身影已消失在帘后。

马车缓缓而行,萧允衡面容隐在车帘背后的阴影里,瞧不出半分眸色。

无论他如何改变他的打算,明月的身份仍是不变。

她出身低微,实配不上他分毫,念及她痴心一片,在这京城又无依无靠,他可略作让步,予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再如何,也比让她留在乡间当个寡妇强。

***

再醒来,天色已暗。

明月睁开无神的双眼,启唇唤道:“昀郎,昀郎!”

无人应答。

心下着急,她掀被下床找人。

守在屋里的薄荷和白芷见她赤足在屋中走动,怕她着凉,白芷忙上前扶着她坐回床榻上,薄荷蹲下帮她把鞋穿上。

“明娘子,天还冷着呢,您小心冻着。”

明月左顾右盼,偏又什么都看不见,忧心忡忡地道:“薄荷姑娘,白芷姑娘,昀郎他人呢?”

薄荷:“昀郎?!”

白芷跟着问道:“明娘子您在说什么?”

“我见到昀郎了,我见到昀郎了。”

薄荷和白芷默默对视一眼,白芷去衣架上取了件袍子给明月披上,不答反问:“明娘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月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们没看见他么?”

“奴婢们并没瞧见啊。”

明月哽咽住,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昀郎明明来找她了,怎么她一醒来,昀郎就又不在了呢?

白芷目光朝她探去,佯装无意地道:“娘子,您方才睡了好一会儿,可是梦见什么人了么?”

明月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睡了好久?”

“嗯,娘子午后便歇下了。”

明月被她说得信以为真。

方才的一切难不成只是一场美梦?

明月眉目哀恸,难掩失落。

薄荷不忍见她如此悲痛,上前欲要劝上一番,接收到白芷投过来隐含警告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扶着明月躺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悄悄退至门外。

白芷阖上屋门,看着屋门默默出神。

早前她便知道明娘子是来京城寻找她夫君的,明月性子羞怯,平日里鲜少跟她和薄荷提起韩郎君,直到今日,她才明白明娘子甚是在意韩郎君。

更让她觉得蹊跷的,是世子爷的态度。

明娘子将世子爷错认成了她夫君。明娘子眼盲,认错人也难免,世子爷却不曾纠正分毫,由着明娘子继续误会下去,还眼睁睁地任凭明娘子对他做出亲昵之举。

就算顾忌到明娘子是女人且两眼不能视物,不忍开口呵斥她,依着他平时的性子,也该退后几步避开明娘子的触碰。

可他却没有。

薄荷心大,今日头一回觉出不对劲。

她悄悄瞥了眼床帐,压低了嗓门问道:“白芷,明娘子怎会把世子爷误认作她夫君呢?”

白芷神色一凛,沉下脸道:“你忘了世子爷是怎么叮嘱我们的?我们当下人的,只听从他的吩咐便好,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薄荷本就事事都听白芷的,见她面色分外凝重,与平时判若两人,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追问下去。

***

云惠过来探望明月,是五日后的事了。

两人多日未见,今日得以一见,拉着手话了好半天的家常,明月还留云惠一道用了午膳,想着家中还堆着好几件衣裳等她回去洗,云惠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在胡同里行至一半,远远瞧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颇气派的马车。

车帘撩开,有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提步进了胡同。

云惠只是个农家女,此次是头一回离开老家来了京城,虽瞧不出来这马车是哪户人家的,可平时从金柱和魏氏口中听闻过不少,知道人在京城,随时都可在街上遇到个大//官或是皇亲国戚,倘若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们,踩死她们这些小人物,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她闪身躲入一个角落里,免得挡了贵人的去路。

脚步声渐行渐近,而后,在一栋宅子门前停下。

云惠抬起头,悄悄朝那边张望,眼见那人进了明月住的那栋宅子里。

她站在原地怔了片刻,隐隐觉着那人眼熟。

她没敢多逗留,放轻脚步声出了胡同。

马车还停在巷子口,她匆匆瞥了一眼便走开,到了十米之外,她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

方才那人怎么有点像明月的夫君韩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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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多了世事百态,最是看不惯曲意逢迎,惺惺作态之人,

比如他的那位远房表妹,惯会巴结奉承,讨得母亲欢喜。

所以,当父亲逼着他娶表妹落英时,心里只有千万个不情愿。

他不知道,这门婚事也非落英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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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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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月
连载中岩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