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见他不回答，郁漾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江辛延没想接话，故意挪开视线，但余光不经意瞥到她拆了纱布的那条腿。
暴露在外的伤口涂了药粉，跟血渍混合凝成黑色，黏附在开始结痂的皮肉上。
愧疚心突然间作祟。
“在这里演示？”他问她。
“要不你来前面一点，这里。”郁漾指了下自己这一列的过道，“我看得比较清楚。”
“……”他问的是，“非得在教室吗”的意思。
江辛延走到她站的那条过道上。
他双手抬起，做出托球的姿势；膝盖微曲，向上跳跃的同时，背和双臂发力，翻的手腕向内扣，将那个并不存在的篮球投了出去。
落地时，他的动作轻盈舒展。
郁漾心想，这才对呀，这才是好看的投篮姿势！
她观察得很认真，但动作只是一瞬间的，不能完全看清楚。
“要不……你能再跳一遍吗？”她说。
“……”
江辛延又重复了几遍动作。
郁漾拿起本子，在上面草草画着她所记下的，虽然都是很凌乱的线条，但画出来的动作，比她之前瞎研究的顺眼多了。
其实她很想叫江辛延再演示两次。
江辛延似乎看出她想打的小算盘，直接问她：“有没有可能，你应该去篮球场找素材？”
郁漾很想告诉他，这两天她去过了。
学校里的男生打球都很野，而且脾气也不好，他们球打了没多久，就开始吵架甩锅……
也不是每个男生投篮的动作都好看。
至少她观察过的同学里，没人比江辛延做得更漂亮轻盈。连周曜那种嗜球如命的人，动作的美观程度也不及他。
嗯，当然……不排除有他这张脸加成的功劳。
“好吧，谢谢。”郁漾合起自己的绘画本，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不合理地出现，“你怎么会在我们这栋楼，你不用做课间操吗？”
江辛延从口袋里掏出值日袖章，完美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在检查课间操。”郁漾忍不住吐槽，“你像逃课间操的。”
“你看起来，也不像只是随手画个动作。”
江辛延的脸上也被阳光覆盖，迎着光的虹膜被照成金棕色，格外明亮。
“你想画周曜？”他忽然问。
“啊？不是啊。”
听到她否认，他没再追问，唇角微微抬起，笑了笑。
但郁漾觉得那个笑里，很有讽刺的意思……
“真的不是周曜！”她急了，再次强调一遍。
“无所谓。”
他不打算继续陪她玩奇怪的“空气投篮”。
把袖章重新戴上，转身出去时，他顺便告诉她：“你不如去校内的书店，买本篮球杂志看。”
从郁漾的教室里出来时，课间操已经到了尾声。
江辛延懒得检查剩下的班级，一律当做全员出勤，直接下楼和另一个值日干部会合。
广场上做操的队伍都散了，广播里响起出操结束音乐，每个班的队伍都在往教室走。
同行的干部好不容易等到江辛延，看他不紧不慢，逆着回教室的队伍走过来。
全校女生都认得江辛延，视线随着他的逆行，不自觉跟上，扭头扭了半天，和走在后面的人撞一起……
“你今天怎么检查这么久？”同行的男生随口问他。
“哦，我忘了。”
江辛延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随口回答对方，“遇到没出操的同学，忘记问什么原因请假，返回去问了声。”
-
郁漾在网上接单画画的事，她没和学校里任何人说，连林之俏都不知道。
她只是想在网上用爱好赚点零花钱，不想在学校里“掉马”，所以她专门注册了一个QQ小号。
每次接单之后，在学校里画稿，她也是偷偷摸摸的。
她上周末接了一个姐姐的单，让她给自己写的小说画人物私设图。
人设是个篮球少年，并且单主要求一定要美型，各种方面的美。
出稿时间定的一周，郁漾本来觉得应该不难，但是画了好几版草稿，都觉得差些意思。
不仅是男生不够好看，投篮的姿势也很奇怪。
郁漾发现，自己对于运动状态下的人物姿态捕捉还有待提高。
不过江辛延的建议突然提醒了她。她怎么没想到，可以照着篮球杂志上的球星来画！
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前，是很长一段课后时间，这是校园里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郁漾路过篮球场，就看到周曜和他的队友们。
篮球队的男生虽然个个高大，但听说这几年，他们在全省比赛上输得悄无声息，被年年打进全国十强的校排球队耻笑了好几届……
周曜就在篮球队。每天晚上篮球队都要训练，此刻他还在消耗体力，跟其他人在场上打球。
周曜是最后投篮的那个，他在内线拿到传球，躲过防守，随后上篮。
那颗球就在郁漾的注视下，从周曜手里抛出，然后直接上演了一出空篮过桥。球连篮筐都没挨到，从筐上划出弧线，飞了出去……
“……”
郁漾觉得篮球队的球技，顶多就是在校内摩擦一下其他同学的程度。
“取材样本”过于不合格，促使她坚定要去买杂志。
她先去超市拿了罐八宝粥，打算晚上在画室饿的时候吃。
路过膨化食品区，她看见胡欣和死党张漫漫、罗琳在货架前，三个人摩拳擦掌，对着货架上的干脆面跃跃欲试，还在低声念什么。
“你们是没决定，买哪个味道更好吃吗？”郁漾路过，看一眼架子上的干脆面，“我觉得烧烤味好吃，海鲜味也不错。”
“不是，我们是在找哪包里面有卡。”胡欣跟她解释。
“哦，干脆面里那个……不是很好中吗？”
“啊？不是啊！”张漫漫不敢相信，郁漾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这个不是每包都有。网上有人算过，普通卡的出卡率才百分之四十，典藏金卡概率只有万分之一！我今年才集到十款，重复的占了好多。”
“我买这个干脆面，里面总有这种卡，我都丢掉了。知道你喜欢的话——”
郁漾话没说完，三个人已经把她拉到货架前。
罗琳：“敢问姐妹最近手气如何？”
“还可以吧，”郁漾觉得这应该不算自夸，“我前几天中奖了。”
张漫漫：“中的什么奖？”
郁漾：“蜂蜜茉莉茶那个……”
胡欣：“再来一瓶？”
郁漾：“不是，是上面的特等奖，海外双人旅行。”
胡欣惊呼：“我天，你是锦鲤啊！”
张漫漫拉起郁漾的手，放在那些干脆面上：“请告诉我，哪包干脆面里会有我想要的卡？”
“这个……我不知道，我都是随便拿的。”
“那现在也请你随便一点。”张漫漫说。
郁漾的压力突然有些大，事先声明：“你刚才也说了，有概率的，不保准。”
张漫漫点头：“没事，不就是一包干脆面嘛！”
郁漾看了一圈货架，最后只是根据自己的口味，挑了一包烧烤味的：“就这个吧。”
四个人一起去收银台付完款，然后聚到小超市门口，看着张漫漫打开那袋面。
张漫漫手指在袋子里面摸索了两秒，其间神情之复杂，让郁漾都心里没底了。
不是说抽不到也没关系吗？
该不会是自己的手气翻车了？
刚建立的同学情，不会就断在这包干脆面上了吧……
但很快，张漫漫的手指夹着一张透明包装的、金灿灿的小卡片出来了。
一看到卡面上的镭射金工艺和图案，张漫漫高兴疯了，她尖叫着，跳起来抱住郁漾。
“这是我最最最想要的那张角色金卡！你怎么做到的啊，郁漾你简直是我的神！”
罗琳也是啧啧称奇：“郁漾，你不会真的是锦鲤转世吧！？”
郁漾终于松口气，谦虚地说：“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在一些小事上，运气好像比较好一点。”
帮张漫漫达成心愿后，郁漾婉拒了张漫漫要请她去食堂四楼吃小炒的邀请。她转头去了超市旁的书店，寻找需要的篮球杂志。
学校里的书店，摆放最多的是训练题和参考书，但卖得最好的，还是各种门类的杂志以及小说。
郁漾进店时，期刊架子恰好还有最后一本篮球刊。她立即拿下来，很谨慎地先翻到底部，看了一下价格……
居然要十八块！
封面上的球星她都不认识，她想不通，一本杂志怎么要卖这么贵。
自己画这一张上色的手绘，才收单主一百。
她有点后悔了，犹豫到底要不要继续画。
可是一想拖了好几天，现在跟单主说不想接，实在是不讲信用。
犹豫之后，她还是掏出校园卡，对老板说：“我要这本。”
老板看到是篮球杂志，又抬眼看她，没急着刷卡，而是站起身，看了眼放篮球刊的架子，然后又问她：“你真的要这本？”
郁漾点点头。
老板迟疑了一下，才在机器上输入价格。
郁漾的校园卡刚被扣掉十八块，周曜和他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吴前就进来了。
周曜刚从篮球场上下来，短袖撸到肩关节，一身的汗，头顶上都能看到几缕濛濛的热气。
他的目的性很强，哪个架子都不看，直接冲着老板问：“哥，杂志给我留了吗？”
“啊，你还要啊？我看你今天没来，以为你不要了。喏，最后一本刚卖出去！”
老板指的就是郁漾手里那一本。
“谁说我不要了？我不是说了，每期我都必须要吗！”
周曜是先看到了郁漾手里的杂志，然后才看到付钱的人是郁漾。
他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两步走上去，抓着郁漾的手臂，另只手把她臂弯里的杂志一把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