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们知道下午那个事吗?周曜和江辛延差点在走廊上打起来!”
“不是把别人的东西砸了吗?下午走廊上洒了一地,不知道是什么,又油又滑。六班的人气得骂脏话了,洒在他们班门口,他们清理的。”
“……”郁漾想到那一地香菇酱,就知道清理起来有多麻烦,只能在心里给那些打扫的同学默默道歉。
“下午到底怎么回事啊,恨我错过了现场,谁来分享下?”有人在问。
“说是江辛延和周曜,为了一个女生在走廊上大打出手。那女生好像是去找周曜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周曜又和江辛延杠上了,江辛延还把那个女生的东西砸了。哎,杨旸,你那时候在班里吗,看到现场没?”
“在啊,看到了。”
杨旸班级就在周曜隔壁,从她的视角,她纠正了那个女生的发言。
“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恶俗剧情。是周曜先去挑事,扔篮球砸江辛延,江辛延把球还给他的时候,不小心砸到女生了。那个女生好像只和周曜很熟吧,听说总去找他。但我没见过她找江辛延。”
这话一出,两方当事人在女生们眼里的行为立判高下。
“果然周曜除了脸还行,篮球打得还不错,其他方面是真烂啊,怎么那么喜欢到处搞事。”
没错。郁漾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会打篮球也算是特长?”
“算了吧,会打篮球算什么啊,性格太差了,谁受得了。”
“不过江辛延背去医务室的那个女生,不是跟周曜很熟吗,为什么周曜不送她去?”
“……”郁漾没想到,偷听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她悄悄抬起眼,就看到杨旸说话了。
“确实是江辛延不小心造成的意外,他送也没什么不合理啊。”
“那女生到底跟周曜谈没谈啊。”另一个女生插话,“我只知道女生是高一的,好像也学画画。不知道是我们画室,还是隔壁黄老师画室的。你们有人认识吗……”
女生说着,就开始朝高一画速写的这群人里张望起来。
郁漾埋着头,躲过扫视,谁知美术老师老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她背后响起。
“郁漾这张速写画得不错,结构比例都抓得很准确!她的基本功非常好啊,值得速写基础薄弱的高一同学跟她多学习。”
老张怕大家不认得她似的,拍拍郁漾。
“把头抬起来,跟大家认识下嘛!郁漾学美术时间比较久,功底是画室里面相当拔尖的。你们高一的等下画完了,都可以来看看郁漾的速写。”
这么一顿夸奖,让这一圈人把目光都集中在郁漾身上。
郁漾无处可躲,手指抠着画板,局促地接受着那些目光。
等到老张去高三那边看静物水彩的进度时,原本侧对着她的杨旸,微微扭过头,把郁漾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新生,她甚至不知道,画室里还有这号人。
但看到郁漾那张面孔时,杨旸的神色里,露出一丝很难被察觉的烦躁和警惕。
这居然就是下午,被江辛延背着去医务室的女生。
“原来你在我们画室啊,不好意思,刚刚我们还在说你。你腿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郁漾本来只想隐身,被杨旸突然点到,她整张脸瞬间红了。
“好多了,谢谢。”她说完,把缠着纱布的那条腿收进来,藏到了右腿后面。
“不用谢我,应该谢谢江辛延才对。”杨旸脸上是明媚的笑意,“今天是他把你背到医务室的。”
“啊,就是她啊?”
“好像是她。”
“是吧,我记得是个卷头发的女生,应该没错了。”
“就是她老去找周曜?挺猛啊,这么积极……”
……
因为那些投来的目光,郁漾顿时觉得如芒在背。
她飞快地将速写收尾,把画纸从板上取下来,交给老张。
“哎……”
胡欣还打算让她指导一下自己乱糟糟的速写,结果看到郁漾收好画具,把椅子和画板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胡欣也画烦了,随便应付完交了作业。
“郁漾,你怎么了?”胡欣抽来旁边的空椅子,在郁漾边上坐下,“因为刚才那些人讨论你,生气了吗?”
“不是。”
算不上生气,她就是想逃避那些人的眼光,让人挺不舒服的。
见她否认,胡欣说:“我觉得,杨旸那种女生吧,虽然长得漂亮,但也挺自傲的。”
“什么意思?”郁漾没理解。
“就是她很怕别人不把她当话题中心。刚刚别人说她和江辛延要主持开幕式,她语气就有点炫耀的意思。后来说到你,她肯定觉得你抢了她风头,故意把你找出来的。”
胡欣的外在气质,由那些卡通发卡和彩色串珠组合起来,五彩斑斓的,但内心似乎和丁零哐啷的小首饰不太搭边。
比看起来细腻和敏感多了。
胡欣安慰她:“别在意啦,大家又不在一个年级。而且谁没在背后说过谁坏话啊。画室里还有人说,从整形医院门口路过,看到杨旸从里面出来,说她偷偷去做医美打针。”
郁漾本来没想八卦杨旸的,奈何还是克制不了好奇心。
她“啊”了一声,扭头看一眼杨旸,不确定,又看一眼,然后扭回来看胡欣。
“不会吧……我觉得她的脸很天然啊。”
胡欣被郁漾吃惊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
“你看吧,人类的本质就是爱搞八卦!”
她有点郁闷的心情,也被胡欣的话疏通了。
可能那天,杨旸只是路过整形医院,借用一下卫生间,被同学看到,也能编出她去偷偷做医美的传言。
她被那么多人看到,让江辛延背着下楼,大家对江辛延的好奇转移到她身上,好像也说得过去……
被胡欣安慰完,她觉得刚才那些又不算什么事了。
-
林之俏和郁漾同桌又同寝,两个人平时总是一起行动。林之俏观察发现,郁漾的手机很少拿出来用。
早上去教室的路上,林之俏忍不住,问郁漾:“你没给江辛延发消息啊?”
郁漾早上在食堂买了个花卷,就着牛奶啃,仍然□□巴的花卷噎得毫无胃口。
她问林之俏:“为什么要给他发消息啊?”
“你连他电话都有了,聊两句又不亏。”林之俏有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生,想要江辛延的电话吗?”
“你怎么知道她们都想要?”郁漾歪头看她。
“哦,你应该不知道,江辛延还是很有名的。今年暑假,贴吧里有人发起全市中学的校草PK投票,他靠那张学校拍的红底两寸照稳拿下第一!第二名是附中的张尧驰,你听说过吗?上过我们本地卫视的几个综艺,有点名气的。他上传的还是那种写真照,结果票数出来,跟江辛延差了几百票,笑死了!”
林之俏说完,又问她:“再说他害你受伤,难道都不关心一下,发消息问你怎么样了?”
“他给我发过消息,问我好些没。”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
林之俏大为震撼,表情仿佛在问“你弄啥呢”。
“你为什么不回他消息啊?”林之俏好奇死了。
“我觉得有点尴尬,跟他又不熟……而且罪魁祸首也不是他,明明是周曜。”
“牛啊,你真是牛!”林之俏对她竖起大拇指。
学校里那么有名一个大帅哥给她留电话,还有这么完美的理由,按理说,谁都会借机和江辛延聊两句。
也不一定是喜欢人家,就是满足一种青春期小女孩的虚荣心,谁懂?
“对了,”郁漾想起什么,出声打断林之俏的思维发散,“你之前不是问我,要不要跟你们一起买校外的早餐?”
“对啊。要一起吗?下了早自习,老板就会送过来。”
“很贵吗?”她有点担心,早餐的支出会不会太高。
“不点米粉炒面这些的话,像我每天早上吃两个包子,或者一个饼什么的,就是普通早餐店的价格啦。”
林之俏看了眼她手里的花卷,继续吐槽道:“也就是你不挑食,居然还能坚持每天去食堂吃饭。”
整个七中最值得吐槽的,就是学校食堂。这也是陈明月时不时,就会做些零食和下饭酱,让她带来学校的原因。
不挑食的郁漾,吃到现在也受不了了。午餐和晚餐好歹还会轮换一下,但食堂的早餐,永远只卖干巴巴的面点,和全是添加剂的预制杯装粥。
便宜是便宜,难吃也是真难吃。
吃完早饭,她上午经常饿得不行。眼看零用钱在吃饭上省不下来,郁漾只能认命。
“那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定。”她决定道。
早自习开始,每个教室都响起各种中英混杂的背诵朗读。
教导主任刚巡逻完高二(10)班,走去下一间,教室里就开始躁动起来。
从某个位置上,悄悄传出来的一张纸条,从后往前又从前往后,迅速在全班传开。
纸条传到江辛延桌上,他打开后,上面是学校附近供应早餐的几家店铺名字。早餐种类后面,跟着一个个潦草的“正”字来计数。
江辛延熟练地在“阿源餐饮店”下面的炒面那一栏,给正字加了一笔,继续把纸条往后传。
七中新校区位置偏远,手机外卖的业务此时刚成型,还没成熟覆盖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学生想点外卖,最好的途径就是跟附近的餐饮店老板“接头”。
每个班里都会有“热心市民”,早读时负责收钱统计,发信息下单,早自习后再去帮大家拿上来。
10班的热心人里,就有江辛延的室友卫念文。江辛延经常被他叫去楼下,一起拿早饭。
北楼这边的“交货点”,在教学楼侧面,一处被灌木遮得很严实的围栏边。
大家早已熟悉每家的配送店员,忙而不乱,早餐从围栏的间隙纷纷被拎进来,迅速完成“交货”。
阿源餐饮店来送货的,是个看起来年纪和江辛延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染了一头有些毛躁的棕发,还用发蜡抓了个造型。
不过打理发型的手艺有限,他的造型看起来,像炸开毛的棕榈草锅刷。
其他人顾着拿外卖,只有江辛延抬头,和一墙之隔的老板对视一眼,那个男生朝他笑嘻嘻地做鬼脸。
提完餐后,所有人合作紧密,返回教室。
有人在最前面探路,还有人断后,以免被突然出现的老师前后夹击。毕竟七中有规定,学生不许私自点外卖,抓到就是直接记处分的事。
可今天好巧不巧,教导主任王老头和负责日常巡查的老师,正远远往这边过来。
老师还没注意到他们,队首探路的男生已经冲后面疯狂打手势。
一群人慌得像没头苍蝇,纷纷把外卖藏到身后,准备四散躲藏一下,江辛延却叫住他们:“我去把他们叫走,你们从对面绕上去。”
说着,他把手里的早餐交给卫念文,换上一副好学生的面孔。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生出春风拂面的笑容,眼神也从懒散变得集中,朝老师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