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此刻的挑衅看起来是周曜单方面的意思。
江辛延并不理会他,退后半步,当周曜是空气,绕开他往前走。
“走什么,心虚啊?之前故意针对我们班,现在怕了是不是?”
周曜皮肤偏黑,短袖下的手臂也很结实,是常年在校队里训练打球练出来的,整个人周身也充斥着一种青春期躁动的莽撞气。
他追上去,一直拦在江辛延前面,挑衅地面朝对方,故意倒退着走。
反观江辛延,身材比周曜单薄,但双眼里装着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他的鼻梁挺且直,唇锋有棱角,眼型就像一尾灵动的鱼。
跟同龄人相比,他的五官也没有少年的钝感,反倒初显男性利落有棱角的样子。
他也不像周曜爱驼背,所以比对方还高出半个头。
江辛延仍然没回应面对面的挑衅,再次绕过故意拦在面前的人。
不少同学听到动静,纷纷拉开教室玻璃窗,或是跑到走廊上,伸着头看热闹。
周曜这番示威,就像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而且四周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在大家面前被对方无视的挫败,让怒火瞬间被点着。
“江辛延,你好牛啊,学生会的就跩成这样!”
周曜把手里的篮球,直接朝江辛延扔过去!
郁漾看得大惊失色,好在下一秒,球被对方用双手稳稳接住。
江辛延这回终于停下脚步,掌间夹着篮球,微微上扬的眼尾轻挑。
他语气平稳,只朝对方扔下四个字:“无能狂怒。”
说罢,那颗球以刚才飞来的路线和冲击速度,从他手中脱离,朝周曜投回去。
但不知为什么,周曜居然没接,而是向旁边一侧,躲开了那颗球。
原本应该被人截住的篮球,在众目睽睽下,朝着周曜身后飞过去……
“啊!!”
在那颗球砸到郁漾手里的玻璃瓶时,林之俏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叫出声。
玻璃罐跟着篮球一起落地,篮球弹到地板,又打到墙上,砸出一个球印,最后滚到围观的某个同学脚边,而玻璃罐直接在郁漾脚下开花。
伴随四周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那瓶香菇酱已经炸了满地,浓烈的香味和辣意,在走廊上瞬间蔓延开。
以及还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渗出来……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左边小腿上,被打碎飞溅的玻璃划了一道口。
鲜红的血在往外冒,顺着小腿流下去,把她的袜口都染红了……
看到她腿上的血,周曜不但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朝江辛延哼笑:“学生会主席,这就是你干的事?砸球扔同学,好牛啊你!”
江辛延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躲开,更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他没空和眼前这人嘴战,迅速来到郁漾面前,弯腰蹲下:“上来,去医务室。”
郁漾脑子懵懵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动,迈哪条腿。还是林之俏立刻扶着她,往江辛延背上一放。
看着清瘦的男生,背起她却绰绰有余,疾步穿过走廊,朝楼下走去。
而目睹整场事故的林之俏,被周曜这副死相气炸了,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喊了声周曜的名字。
周曜正想,自己哪里认识她时,就看见女生对着他的脸,比出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凸”。
并且狠狠朝他啐出两个字:“垃圾!!!”
-
这天傍晚,七中的北栋教学楼传出两个大新闻。
其一是,周曜和江辛延在走廊上差点大打出手;
其二是,江辛延居然背着一个女生,跑了半个校园去医务室。
关于第一条,除了学生会的干部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暂且是个谜团。
同学中间更多流传的版本是:什么情况啊?江辛延和周曜今天为个女生,差点打起来了!?
郁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北楼三角故事”里乱入的“女主”……
校医正拿着纱布,按压在消毒后的伤口上,语气轻柔安慰她:“没关系,不是很严重,过几天就能愈合结痂。”
郁漾配合地架着腿,只是脸色有点白,听完“嗯”了一声。
“你挺勇敢的啊,这么淡定?”校医问她。
郁漾抿了抿嘴,伤口其实没有那么疼。
“这样会留疤吗?”站在旁边的江辛延突然问校医。
郁漾抬起头,恰好与他眼神相撞……她来不及躲避,江辛延也没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到他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圈很淡的阴影。
郁漾有点不好意思再对视,把头低下去。
“哪有那么严重,这点伤留什么疤。”
校医现身说法,竖起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给他们看:“我这根手指,去年不小心被自己狠狠切了一刀,一小块肉都掉了,你们看,留疤了吗?”
江辛延略显紧绷的神色才有所松懈。
校医给郁漾包扎完,叫她每天过来换一次药,又给她开了两周的体育课请假条,把林之俏看得羡慕死了:“我也想体育课能在教室休息……”
包完伤口,郁漾试着下地走了两步。
纱布缠着腿不太舒服,但也不算太影响活动。她挽着林之俏的手臂,尝试着慢慢走出医务室。
“不用送你回教室吗?”江辛延跟在她后面出来,叫住郁漾。
“没事,我能走。”郁漾挽紧身边的林之俏,婉拒了他的提议。
“抱歉,我没想到那个球会砸到你。”江辛延语气放得很诚恳,“打碎的那罐是什么?我赔给你。”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郁漾想起那罐浪费的香菇酱,只是觉得可惜,她安慰他:“那个就是家里做的一瓶酱,不用太在意啦。”
“要怪就怪那个周曜,他把东西收了,什么事都没有!”
林之俏忍不住上任“清汤大老爷”,审判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好心好意给他送东西,他还对你那种态度,连你受伤他都不管,什么玩意啊,垃圾男!”
听到林之俏说,那罐东西本来是要给周曜的,江辛延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看她的眼神,突然多了一种了然……
江辛延对她承诺:“如果你不放心想去医院,就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去。”
“没事,真的不用了……”
江辛延却没因为她说不用就此结束。
“你可以来高二(10)班找我,我叫江辛延。或者……”
他停顿片刻,深邃的眼瞳转向别处,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问她:“你带了手机吗?”
“啊?”该说有吗?
学校是明令禁止带手机的。面前这位可是学生会干部,不就是专门协助老师查这些的嘛……
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对方好像读懂她在想什么。
他抄袋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证明他此刻并不是在“钓鱼执法”。
“你号码多少?”他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等她报上号码。
被他看穿,郁漾有点尴尬,只能老老实实报了手机号。
很快她的口袋里就传来振动。
“我这里有来电了。”
江辛延挂掉电话,依然没抬头,继续问她:“你的名字?”
“郁漾……郁金香的郁,荡漾的漾。”
“江河的江,辛劳的辛,延长的延。”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时,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郁漾心想,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啦。
晚自习预备铃声在全校响起,郁漾听到铃声,才意识到要迟到了。
她有点着急,跟对方解释:“第一节晚自习我们要做英语听力,先走了!”
说完拉着林之俏,着急地往南楼走。
腿上纱布绷得有点紧,她走起来不太方便,为了赶时间,她走两步就会单脚蹦几下。
蹦跳的时候,她脑后蓬松卷曲的马尾,就像一串串柔软的弹簧,在半空中飞扬弹跳。
江辛延很少会给同学自己的手机号。
加个QQ好友,是他和普通同学之间的社交底线。
每次登录QQ,强行找话题无聊的消息,和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请总是弹出很多,有时他干脆隐身,装作没看见。
但以他对郁漾的印象,他很确定,她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女生。
更何况……她还是周曜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