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过了两天 ,莫孤风总算带着郁秋释回到了鸠山门。
原本路上耗不了那么长时间,只是御个剑、掐个咒的功夫就能回来,但莫孤风担心吓到郁秋释,还是老老实实的买了车马。
莫孤风找到故友之子的消息在这两天内已经传遍了鸠山门,他也和门中各位的长老、峰主打过招呼了,今日午后在崇贤殿将这孩子介绍给大家认识,然后给他寻个师傅。
崇贤殿已经很久没有聚集过这么多人了,几乎是座无虚席,也就离掌门最近的那个位置空着。
“是叫,郁秋释?”说话的人是朔雪,他是歉秀峰的峰主,也是个武夫,精通诸多武器的同时阅人无数,他一眼就看出郁秋释根骨不凡,“要不要跟我学?你喜欢什么武器,我便教你什么。”
郁秋释好奇地看了看他,莫孤风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朔雪,歉秀峰的峰主,世间如他这般的御器师不过五位。”
那应该很强,选他的话,应该还不错。
郁秋释赞许地点点头,正要往朔雪那方走,一旁观察他已久的简疏说道:“我观这位小友秀外慧中,应该来专精剑修。如何?跟我走吧。”
莫孤风说道:“这位是简疏长老,代表咱们鸠山门参加了许多次仙门论剑会,次次夺魁。”
如此说来,这个简疏好像更强。
郁秋释站在二人中间摇摆不定,此时一抹灰影从大门溜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上。
“应玄仙尊,你怎的又迟到了?”莫孤风的妹妹莫清雨打趣道。
那「应玄仙尊」摆摆手,言道:“我都差点把这事儿忘记了,还是去找你哥的时候,其他修士告诉我的。”
“噔噔噔——”
脚步声响起,郁秋释在「应玄仙尊」面前站定,他低头盯着他的脸看,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没错!
灰色的头发,灰色的衣服,灰色的眼睛!
他不可能认错的!
这个「应玄仙尊」就是那天揍了他一顿的宴云!
“就是他!”郁秋释指着宴云大喊,“他——”
“什么?!”朔雪率先出声,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选这位?!”紧接着是简疏,“小友,能不跟他走吗?!”
莫孤风也没想到郁秋释上来就选了宴云,他几步跟过去,说道:“这位是雾眠峰的峰主,应玄仙尊,宴云。小秋,你的眼光真好啊,一眼就挑到了咱们鸠山门最厉害的!”
郁秋释愣了一秒,转而反应过来,他还没把宴云和他的事说出口:“不是啊,他打——”
“啊,仙尊,你要收他为徒吗?他可是郁未昕的孩子。”莫孤风一边说一边冲着宴云挤眉弄眼。
偏偏郁秋释选了个不收徒弟的,莫孤风担心宴云拒绝他,会挫败他的积极性,疯狂地朝宴云使眼色。
“哦……郁未昕的孩子啊。”宴云看着郁秋释,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我当然要收他为徒啦,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不行啊,仙尊,您要收能不能先收我!”朔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郁秋释身边了,“您看我,我根骨更佳!”
“边儿站着去,我才是更好的,仙尊,你要收人的话,收我呗。”简疏挤开朔雪,又羞涩又坚定地自荐。
郁秋释见他们这般,默默地把冲到嘴边的那句“就是他打得我”咽了下去。
不是说自己是个闲人吗?怎么看着比这两个长老峰主还要厉害啊……
而且就这架势,那两个人的眼里已经没有他了。
郁秋释偷偷问莫孤风,“这个宴云,比朔雪峰主和简疏长老如何?”
“朔雪和简疏两个人加一起都奈何不了宴云分毫。”莫孤风说道,接着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小秋,你放心,我一定让宴云收你为徒,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不不不,不用了。”郁秋释这下是明白了,这个鸠山门是龙潭虎穴啊,他到这儿来压根就拿宴云没办法,“莫叔叔,我想了想,我可能还是不适合修行,我还是走吧。”
“哪有不合适?万里挑一的根骨,能轻松撂倒一个大人。”宴云盯着郁秋释,面上的微笑变得狰狞可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还很懂投机取巧啊?打不过就扯人头发。”
郁秋释闻言,瞬间寒毛倒竖,血液逆流,他怔愣了一瞬,随后拔腿就要往外跑。
“站住。”朔雪拦在了他的面前,“你跑什么?仙尊要收你为徒,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对啊,千载难逢的机会落到你的头上了。”宴云还是坐在那里,他也还是微笑着,“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师还不知道徒儿的姓名呢。”
“他叫郁秋释,就是郁未昕刻的那个名字。”莫孤风回答道。
“我要听他自己说。”宴云站起身,走到郁秋释背后,这个小孩还不到他胸口高,也不知道他那会儿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打劫他,“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郁秋释深吸一口气,心道这次应该是逃不出去了,前两天抢了他发扣,他没追上来,这次他直接自己找上门,肯定又得挨一顿打。
算了,就现在这种情况,他是插翅难飞,还是面对吧……
郁秋释缓缓转过身,面对宴云,回答道:“我,十四岁,我叫郁秋释。”
“哦,知道了。”宴云看了他几眼,转头对莫孤风说:“有没有什么拜师礼?能不办吗?我直接带他去雾眠峰。”
“你真的收他为徒啦?”莫孤风惊喜地说道。
“当然,还能有假?”宴云抬手,随意地搭在郁秋释肩上,“我会好好对待他的。”
“你不是不收徒吗?怎么为了这个孩子破例了?”莫清雨说道。
“哪有什么破不破例,想收就收嘛。”宴云揽着郁秋释往外走,“我带他回去了啊。”
朔雪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欲哭无泪,简疏也黯然神伤。
“看来,应玄仙尊不想收你为徒啊。”莫清雨对着朔雪说道。
朔雪眼一闭,长叹一口气:“仙尊迟早会想收我为徒的。”
简疏:“算了吧你。”
莫孤风横在二人中间,说道:“不要在崇贤殿打架,仙尊收下郁秋释是好事,咱们应该庆祝。”
殿外,宴云直接把郁秋释夹在臂弯,飞身踏云,眨眼工夫就到了雾眠峰。
他把人放在地上,郁秋释晃了两步,“啪唧”一下摔在了地上,趴着不动了。
“诶,飞两下就吓晕了?”宴云蹲下身子,戳了戳他的胳膊,“胆子这么小的人,怎么想出来打劫路人的?”
“走开,不要碰我。”郁秋释一把挥开宴云的手,他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刚刚猛然失重,他看着自己瞬间双脚离地,下一秒就置身云层,被吓得不轻。
“我是你师尊,你这什么脾气。”宴云硬是要抓着他的肩膀揽着他,“以后你得听我的,知道了吗?”
“谁要听你的,我才不要。”郁秋释怎么都挣不开宴云的手,只能气呼呼地被他带着走,“你要带我去哪?”
“沉絮殿,以后你休息的地方。”宴云说道,“你也别太担心,我没那么小心眼,不会和一个小孩子置气的,你叫我一声师尊,我肯定好好对待你。”
郁秋释沉着一张脸,他怎么就不信宴云这话呢,但是他现在没得选,只能是瓮声瓮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师尊。”
“诶,对咯,好徒儿,师尊一定把你养大,养得又高又壮。”宴云欣慰地拍拍郁秋释的肩,他笑着说:“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报复我的想法,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过他,他郁秋释难道就没别的招能报仇了?
“是,徒儿知道了。”郁秋释磨磨后牙,宴云,你可就等着瞧吧!
沉絮殿在山顶,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比崇贤殿气派不知道多少倍。
郁秋释站在沉絮殿前,看了看面前这座巍峨的建筑 ,又看了看身旁的宴云。
他穿的一身银灰色的华丽长袍,披了一件波光粼粼的银色纱衣,一头云灰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只别了几个银色的发扣,还扎了几根小辫子,发扣尾端垂下的流苏和头发混在一起。
和那时候的打扮差不太多,郁秋释那会儿哪能想到这么个扮相的人是什么什么仙尊,他当是什么少白头的虚弱公子。
而且,这么大个人了还不束发……但如果说他不修边幅的话,郁秋释光是站在他身边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混杂着茶香和陈皮香。
“以后,你就住在偏殿。”宴云说着,忽然转头看他。
郁秋释就这么措不及防的与他对视,他慌忙别过眼去,随意应了一声:“哦。”
“盯着我看干什么?”宴云低头盯着他看,“你要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抱歉,就跟我过去哀悼。”
什么良心,什么抱歉,什么哀悼……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呢。
郁秋释就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往偏殿走,宴云跟在他身后,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宴云现在肯定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看呢。
宴云几步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歪头靠在偏殿门前,说道:“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发现。”
“你又要干什么?”郁秋释后撤半步,随时准备逃跑。
“我说啊,你咬掉了我二十三根头发,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宴云摊开手,“还有,还抢走了我的一枚发扣,还给我。”
不就是头发吗,什么愧疚之心?
郁秋释一脸困惑地看着宴云,至于那枚发扣,他打算当作盘缠带在身上了,以后要是能跑,他立刻当了换钱。
“我不知道,发扣弄丢了。”郁秋释说罢,宴云直接拉着他去了后殿。“你又干什么!你放开我!”
宴云带着他来到一块玄玉碑前,说道:“跟我的二十三根头发道歉!”
郁秋释蹲在那块小小的玉碑前看了看,上面刻着“三月初五殡天的二十三根头发之墓”。
……?
他又抬头看了看宴云,对方一脸严肃的同时神情悲怆。
不是,真有人给自己掉的头发下葬立碑啊?
“……对不起。”郁秋释闭上眼,郑重其事地说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们……呃,弄掉下来。”
“不许有下次了,你再敢碰我头发,我绝不轻饶你。”宴云摸摸玉碑,然后恶狠狠地瞪了郁秋释一眼,“还不走?不然我揍你了。”
郁秋释赶忙离开了,他现在十分的后悔,他就不该招惹宴云,这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