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狮驼岭的山贼

“不可能。”劲竹听此一言,当即表达异议。

温盈疑惑投去一眼。

银铃肃然,急急解释道:“狮驼岭的山贼都是前朝旧人。他们只因被裕国标记成逃兵重犯而沦为山贼,但行事为善,更别谈对落金村的人出手了。”

“是他们!”瘸腿婆声嘶力竭地肯定,始终抱着温盈的小腿胡搅蛮缠。

温盈轻叹了一口气,与其浪费时间纠结真假,不如亲自眼见为实。她抬脚轻踹,将半幅身子抽出来,朝着狮驼岭方向走去。

银铃想要跟上,却被劲竹拦下,他说:“你凑啥热闹,回去!”

她看着温盈走得头也不回,心下又急,却又听他说:“你快去偷摸干你的事吧。旁人也就罢了,若是那姓祝的,温盈在场,她未必许你即刻杀人。”

银铃被当即点醒,面上怔怔的,心下紧张得不知所措,怎的露出了马脚被劲竹发现了。

劲竹松开她的小臂,见她窘态频出,哼哼笑了笑,他还不了解她吗。

银铃的此生在意的无非就那几个人、那几样东西:医术、温盈、徒弟、还有她一去不回的夫君下落以及她此生不忘的仇人!

方才觑见她对祝捷几人的神情有了变化,想必其中必有与她在意相关之事,既是裕国人来,想必仇家的可能更大些。

银铃心虚地垂眼,轻声答应,不忘将药篼里的凝神丹塞进他的手中,卷起他的手指双手捧着,望他能予她保证,“温盈大病初醒,又有伤在身,你定要将她全须全尾带回来!”

劲竹耳尖略有泛红,竟对温盈心起嫉羡:都是门主,银铃咋就这么稀罕温盈呢?回头真要向她取取经。

“行!”他一口应下,反手相握保证,他不能再让她失去珍视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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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门去往国都破云城的路,所有门人走了无数遍,其中的狮驼岭内有多少山头,有多少洞穴,温盈更是了然于心。若说此地有什么窝点足以藏人,那必是岭中的云夕涧。

身后是劲竹捷劲的步伐,她的耳力似乎比从前更好了,甚至能听到他加速的气息。

“咋不等我?”劲竹追上略微调整了呼吸。

温盈自顾自照样快走,但也不妨碍彼此闲谈:“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自从知道灭国已有五年,她心中怅然若失,记忆里似有一块白得发亮之处,对她散发致命的吸引力,却始终无法触及。

或许,这段空白她也曾与其他同伴共享过。

劲竹仰面望天,答得极其简短:“藏着呗,还能做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极尽哀伤,品不出一丁点铁血硬汉的味道。

温盈猝然止步,看向了他。

劲竹没有停下,只是双手抱头,任由着透过枝叶的光点在他脸上一次次路过。温亮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又想起银铃和她未出世的孩子。

“喂,”他忽的回头,一想到温盈会对银铃下的死手,他就攥起拳头,眼里漫起了杀气:“是不是你派人围剿乾坤门的?”

温盈愣了下,脑子开始发沉,那团空白之物好似长出了无数手脚,被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妄图逃窜。

若不是她暗中发觉自己无意伤到了银铃,她本可以像在桃源村那般绝对肯定地表态。

她的嘴唇干得发粘,丝毫没有张嘴否认的勇气。

会不会她真的做过?只是她不记得了?她开始连自己都怀疑,渐渐沉下眼去。

劲竹大掌拍在温盈肩上,替她回答:“你是不是忘了?”

温盈抬眼,点了点头。林间穿来的风,刮得她脸上生生发烫。她问:“如果是我…”她拧眉别开了眼,自恨自己只有一条性命,只杀一次哪够同门解气的。

劲竹叹道:“那就好好赎罪吧。”

温盈大惊,眼里充满疑惑:“你不杀了我吗?我听说银铃她,她…”她不敢深想,若是因她害得银铃遇如此凄惨之事,她如何赎罪!

“杀?”劲竹呵笑一声,沉下肩,看向乾坤门方向:“我杀的人还少吗?虽说情非得已受制于人,但手上沾了血,早就洗不干净了。对我而言,死亡从来是解脱。杀你?我不配。”

“何苦这么想!一辈子又有什么难关能比过死亡!”温盈握紧拳头,她绝不放弃任何一丝活着的希望!自然也不希望她的同伴们轻言去死。

劲竹眼里投出一抹亮,好像发现了银铃那么稀罕温盈的原因。

他面对葱葱郁郁的林子深深吸了口气,忽而觉得这似是而非的自由气息于他从来都是可有可无。随之又重重地长吁一阵,笑说:“我一直觉得不是你。”

温盈怔住,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

“如果是你,当时炸掉乾坤门大可不必挨个救我们,大家一起葬身火海死了算了。可是你啊你,竟一边清点着人,最后才跑走!”

劲竹记忆流淌,脑子里轰轰的,倏的向后一瞥,哈哈大笑道:“那爆炸声真带劲啊!”

他停下脚步侧转了身子,眸光坚定,再次重复道:“我觉得不是你!”

洒在身上的光点成了一道道的光束,温盈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劲竹故作思考模样:“虽然银铃总说人是会变的,但哪有变得那么快的。”,他摆摆手,像是自己找到完美答案,松了口气。

他大掌往额上一抹,擦去那不存在的冷汗。若是温盈真的变了,想要围剿门人。他恐怕只能陪着银铃去死。

他可打不过温盈这个怪物。

“有人来了!”

林中不知哪儿传来了一声惊呼,而后一簇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见人影。

温盈瞬间起了防备架势,劲竹按住她的肩,神色从容。

“是我。”劲竹朝着空旷之处回应了一声呼唤,忽的面前的地上有一面土制的机关门向上翻起。

温盈恍然大悟,想起了当时从国都皇宫逃出城外之时,亦是走的类似的暗道。可那条暗道已被国君落下的断魂石彻底截断了。

里头有人拎着夜光石走出,头绑青蓝纹巾,面容黝黑粗糙,但目光炯炯,是个很有精气神的男人。

“劲竹大人!”来人惊喜,转眼看到温盈,停顿半晌更加惊喜:“温盈大人!”

温盈定睛,只觉得眼熟,直到他抬手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烧伤疤痕,眨眼间就想起此人原是公主身边的贴身护卫:青麟。

青麟一个箭步跃出地面,一手握拳单膝跪拜道:“千面门门主在上,青麟参见。”

劲竹上前搭手将人扶起,语带嗔怪:“咋还这么叫人!不都教了以后见男的喊大哥,见女的喊大姐吗!”

青麟讪笑连连,眼落温盈身上,如旭日破云般化开了心头的忧愁,他挠头吞吐笑道:“我,我真是许久未见温盈大姐了!”

温盈下意识地蹙眉,劲竹却捧腹大笑。青麟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每句话说得诚挚又认真。这声大姐听得真让人“生气”。

温盈敷衍性应应声,主动向地下走去,问:“此道通向何处?”

青麟快步上前与她并肩,再也没什么上下位阶之分,像是向参观者介绍那般详尽:“这条道通向云夕涧。前些年乾坤门爆炸引起泥石倾泻,去往溪涧的路已经堵死了。多亏了劲竹大哥,”

话说一半,他看向身边挺起胸膛正骄傲等待着夸奖的劲竹,眼里都是感谢,继续说道:“是大哥喊来桃源村的伙伴,为我们修了这条暗道,方便进出,也更方便藏匿了。”

温盈心内拢了不少疑惑,一一问道:“乾坤门是何时爆炸的?”

青麟一愣,这事还有人比温盈更清楚的吗?难道此问另有深层之意思?他不敢随意作答,转而投眼向一旁的劲竹求助。

劲竹用手指指了指脑袋,又摆了摆手,而后再努努嘴,先后做了个“忘了”和“直说”的口型。

青麟不甚了了,努力理解后答道:“灭国后二年…”,他顿了顿,又担心劲竹的意思是指温盈记不清日子,怕她混乱,又详尽补充道:“裕景二年之事,正逢谷雨时节,云夕涧那会正处丰水期…”

温盈话听一半,心想:灭国后二年,裕景二年?看来裕国的年号是以前朝灭亡而新起的。明明不是什么新国新朝,却偏偏以屠戮邻国而特意新立年号。武勇帝这是在替他们记仇吗?

她暗戳戳地攥紧了拳头。

地道内每隔一段都放了水晶石照明,同乾坤门内的通道一样。劲竹有说:旧址废墟里最好用的就是这些水晶石了,倒不如让它们物尽其用,也算一种赎罪。

待到地道渐渐往上,三人顺石梯上爬,随刺眼的光线而来的还有潺潺的水声,云夕涧的桃林与桃源村的相比,毫不逊色。

入口处没有什么精致的牌匾,只是立了块大石,刻上了“生”、“活”二字。往内走多是土房,与桃源村的木屋比起来简陋不少。但人影交错,比那儿热闹许多。

这儿的人也比桃源村的村民精神,不仅四肢健全,连面貌都更加有生气。

温盈心头一凉,明明他们才是王朝千锤百炼煅烧出来的精锐,却因围杀之难日日夜夜困于烟瘴毒林内成了那般半死不活之相。

走至最后,偏有一间土房外围绿草如茵,藤蔓成亭,房子后是漫山遍野的茶树。

茶园里有不少妇女孩童正在采摘春日的头茶。其中有一木簪束发少女,穿着粗布粗衣,正背上一箩筐的收获,那框上还有只鹰鸟爪握立足,一人一鸟都朝着他们招手。

“灵夕公主?”温盈喃喃,从前爱哭娇纵的小女孩,而今这般亭亭玉立,亲力亲为,不禁哗然。

“劲竹大哥!”灵夕公主一路小跑而来,一身薄汗,愈发跑近愈发放慢步伐,怔怔地看着温盈,渐渐地在她面前停下。

久别重逢,温盈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四目对看着。

忽的,灵夕眼泪夺眶而出扑进她的怀里,泣道:“温盈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温盈任由着怀里的小女孩尽情撒娇。她一路来此,虽看得不彻底,但云夕涧处的人丝毫没有山贼抢匪的气息。人人安居乐业,又有谁会起了绑架人的心思。

瘸腿婆口中的山贼另有其人,她的徒弟白蓓蓓定在别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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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狮驼岭的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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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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