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有哪里不对,不是梦,那便是幻境吧。
沈诚坚信这一点,虽然撞头除了晕和疼没有任何作用,但他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虚幻,自己的记忆不会出差错。
如今手上没有检验符,这里的气场感觉远不及荒山上的那般强烈,他没有办法判断出这到底是不是幻境。陈璧说过山谷大阵只停转了一部分,那这会不会就是剩下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一切皆虚幻,只有他自己是真的——即使他真的很想回到沈府,或者说,回到自己缠着陈璧修行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沈诚折腾半天除了收获陈璧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再也没有其他成就。
他不得不静下心来慢慢寻找这个地方的破绽。
“杂念太多最易走火入魔。”陈璧轻声说道。
“我明白!”沈诚立马接上他的话,“凝神静气,方可灵力通体,学有所成。”
这话,在两人一起修行的数月中,沈诚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总是习惯性地接下去。陈璧倒是不恼,有了他接话,他还能省点事,何乐而不为?
沈诚说完便盘腿坐在了地上,闭上双目,装得煞有其事。
陈璧好像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知道去了何处,脚步声逐渐消失。
沈诚故意等了片刻,挺起胸膛装作运气,实则悄咪咪地睁开眼,开始打量这间屋子,企图寻找一丝破绽。
如果真是迷阵之中,幻境横生,那一定和荒山上的一样,有一个境眼,找到境眼便能出去。
沈诚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若有境眼,那一定是和现实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沈诚仔仔细细瞧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到和记忆中不同的地方。
修行的数月中,他几乎天天来陈璧这间屋子,沈诚觉得自己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在屋里来去自如,对陈设摆放也了如指掌,就算陈璧没来沈府之前这屋子空荡荡的不住人,但好歹是他家啊!
但……真的一模一样。
沈诚心中感叹:“择仙台下的幻境就是不一样,连境眼都如此隐晦。”
他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陈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
屋中本就寂静无比,陈璧的声音猛然传来,惊得沈诚的心怦怦直跳。
他回头嗔道:“运功勿要打扰,这还是你说的!”
陈璧挑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你真的在认真打坐运功?”
沈诚心虚,没有吭声。
陈璧围着他转了两圈,“这屋子有什么不对吗?”
“我觉得你也不对。”沈诚在心中嘀咕。
他曾想过面前这个陈璧不是幻境中的,而是真正与他朝夕相伴的。但是转念一想,陈璧修为在他之上,不会有如此大的影响。荒山上误入幻境应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所以,只是在看到陈璧的片刻,沈诚就知道他是来自于这个幻境的。
“阿诚,陈璧!”郭莲婷在门外敲门,喊着他们,“快来吃饭,快点儿!”
沈诚可谓是窜到门前,一把把门拽开,来人正是郭莲婷。她身后的长廊中,沈年刚回到家,缓步走进院中。
沈诚心头忽然一股酸涩,离家是匆忙,怕让他们两个担心,连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荒山之上生死之时,他也后悔过没有好好道别。如今一见,即使知道是幻境,沈诚的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沈诚伸出的手有些颤抖,他抱住了郭莲婷,闷声叫道:“娘……”
“哎哟这是怎么了?”郭莲婷有些无措,但也笑着拍了拍沈诚的背,“快些叫陈璧来一起吃饭,别在这儿瞎闹了。”
沈诚应了一声,调整好心情,和陈璧一起去前厅。
沈诚有心留意府中变化,但是郭莲婷和沈年在前,他更愿意多看爹娘一眼。
罢了罢了,好好吃完这顿饭再想破局之法。
沈诚坐在桌前,桌上摆的全是郭莲婷的拿手好菜,十分丰盛。
中间清蒸了半条鱼,一旁的小锅里几片色道不错的扣肉,下边是酱料伴着豆腐饼,里边夹着已经炸入味儿的素馅儿,最后是一盅野菜丸子汤……
沈诚咽了口口水,漂泊在外这几日,不光对家中二老甚是想念,对他娘的这一番手艺也是思念至极。
“快吃!”沈年忙着给两个小辈夹菜,“你娘今日难得下厨,多吃一点儿。”
郭莲婷忙着盛汤,笑着嗔道:“什么叫难得下厨,孩子们爱吃,我自然愿意做。”
“多谢莲姨。”陈璧道。称呼沈夫人太过客套,郭莲婷便让陈璧如此唤她。
沈诚接过郭莲婷递过来的汤,热气腾腾的。他很爱喝这种丸子汤,郭莲婷从他小时候便经常做给他喝。
沈诚看着手里的碗,碗里肉丸很多,热气升腾,化成了他眼中的湿润。
“这是怎么了?”沈年注意到儿子的异样,连忙关心,“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诚吸了吸鼻子,“没事儿,这汤太烫了,我离得近了些,让热气熏的。”
郭莲婷看了他一眼,“净胡说。”
沈诚笑着吃饭,他忽然想:“如果这不是幻境就好了。”
成神成仙固然是好,但是在他眼中,这些天的颠沛流离,光芒万丈的择仙台,受人敬仰的诸神,远不及亲人手中递过来的那碗热汤。
吃完饭,沈诚借口吃得多要去消消食,独自一人来到院中散步。他确实吃得很多,也惊奇于这些虚幻的东西真的能填饱肚子,而且和他娘的手艺一模一样。
沈诚慢步走着,府中的一砖一瓦都和他记忆里的相同,境眼究竟在何处?
“你今日怎么了?”陈璧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沉声问他。
“我……”看到陈璧的一瞬间,沈诚有种想把一切告诉他的冲动,因为他生出了一种只要他开口,陈璧一定会帮助他的感觉。
“别说没事,”陈璧说,“没事你不会闲得没事干快把整个宅子转了三圈。”
“……”
陈璧停下脚步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沈诚一下子就挪不开步了,每当陈璧这样看他,他心里就像无端被人放了一架鼓,对上他的眼睛,鼓槌就开始不停地敲。
“我……”沈诚眨了眨眼,“走吧,我们回去。”
沈诚拽着陈璧回了屋,在陈璧不解的眼神中把自己从藏书大仙那淘来的书都翻出来,不停地在找有关择仙台的描述。
他把凡是有关择仙台描述的书全都摆了出来。
“择仙台?”陈璧凑过来,“你想去择仙台?”
“嗯,你陪我去吗?”沈诚问。
既然虚拟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他找不出来一点儿破绽,那便把一切重新来过,等到地点重合,人物重合,是不是就能找到破局之法?
“嗯。”陈璧轻轻点头,“我陪你。”
沈诚心中一动,觉得这幻境对陈璧的塑造还是不够,现实里他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才劝动了这位。
“何时去?”陈璧问。
“现在。”沈诚说,愣了片刻,他又补充:“等我去和他们道个别。”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一切按照现实进行,唯一的不同,这次离开,沈诚和父母好好道了别。
沈诚摧出符咒,就要和陈璧离开。
飞至半空,又是熟悉的白茫茫一片,沈诚心道:“果然是虚幻。”
他奋力向上,只待冲破这一片白茫茫便可回到现实。百忙之中,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陈璧。”
鬼使神差地,他想去看看跟在身后的陈璧。山谷之中,他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地一句呼唤,没有得到回答。
这次,他看见了陈璧。
陈璧的身影隐在一片迷乱之中,越发地不清晰。沈诚告诉自己,那是虚幻,莫要留恋。
突然,他感觉身子一沉,向上越发吃力。头晕的感觉又袭来,眼前的迷雾眼看就要冲破——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沈诚再次醒来,是在沈府门前,一样的月色,一样的人,是那晚离家前。
不,确切来说,是他在这一片虚幻中的离家前。
沈年和郭莲婷的身影隐在门后,陈璧站在门前,突然开口问他:“你究竟是不是沈诚?”
沈诚被问懵了,脑袋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我这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你倒是占了上风。”
果然是择仙台下的迷阵。沈诚再次感叹,他忽然想,这里边是不是只是一种相对的虚幻,可以叫做另一种真实。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如果他困在这里出不去……他会在这个“真实”中生老病死,脱离现实,一辈子在这个迷阵之中。
沈诚强撑着镇定,“何出此言?”
“你的施法是我教的,”眼前的陈璧面色凝重,“你方才摧出符咒,与平时不同。”
原来去择仙台一趟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长进!沈诚着实没想到,窃喜还没体会到,就见陈璧指尖处已经生成气场。
他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这是要动手吗?沈诚急忙起身,他曾想策反眼前的陈璧,让他和自己一起破阵,但现在这架势,他若是还有一条命在,或许就是个好结局。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会怎么办?”紧张状态下,精神就是容易错乱,容易口无遮拦。
沈诚回过神时,这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样矫情的问题,陈璧不会回答的。
虽然如此,沈诚抿着嘴,他像是着了魔,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你是谁,我只要沈诚平安。”陈璧如是说。
沈诚心中的鼓再次敲起来,这次更加热烈,经久不息。
他直面陈璧的那双眼。
那双眼,平时看起来冷冷的,现在确满是柔情,微蹙的眉毛更是让眼神变得深沉。
这虚幻的东西还是对陈璧的塑造太没把握了,沈诚再次暗骂。他觉得自己已经在迷阵之中被人废了修为,施了咒术,一动不动。
不止如此,他脑海中那阵疯狂还没结束,心中的鼓槌敲得依旧猛烈。
“就这么看吧,看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