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璧

“赤明君,你可知罪?”

天阶大殿内,陈璧静静地跪在中央,听着来自苍穹之外的声音向他兴师问罪——那是天命的声音。

他一身白衣,腰间悬着一枚玉佩,与这洁白无暇的宫殿看上去很是相配。他脸上神情黯然,好像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一样,清冷孤傲地跪在那里。

殿内八个方位皆立有神柱,八条天龙盘踞在柱子上,龙须飞舞,都瞪着好似人头那么大的眼睛瞧着陈璧。

陈璧对此视而不见,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方才……

他独自一人飘立云端,脚下踩着随他一同修炼出的灵剑,手中拿着九重天上的神器——墨情灯。

一声惊雷乍响,他看着那件上好的神器在自己手中出现裂纹,然后粉身碎骨,随着一阵仙风直直落入了凡尘之中。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伸手去抓一下。

墨情灯的碎片随风飘散,估计散到了凡间各处。

即便是九重天上数一数二的赤明神君,陈璧也是愣在了云端上,心里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件异常棘手的事情。

把那些碎成渣的东西都找回来,谁不头疼?

想到这里,陈璧也断了直接追下凡尘的念头。他一回身,脸上苦闷的神情还未闪过便又烟消云散。

原来在他为一盏碎成渣的灯惋惜之时,他的身后早已经站满了不知何时到来、正看热闹的各路仙友。许是方才那声雷太响,把这些整日里无所事事的神仙们都召集到此处了。

陈璧心中有些无奈,这种时候被人瞧见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正当他想着如何措辞一番时,他的头顶就响起了天命的声音。

天命召见,谁人都不能有缓口气的机会!

金色铭文一闪而过,陈璧就已经站在了天阶大殿上。

“罢了,”陈璧想。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前方空无一人、好似没有尽头的地方朗声说道:“陈璧知罪。”

“所犯何罪,一一道来。”

“所犯罪责有二。”陈璧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波动,“一,擅自拿取墨情灯,导致其破碎不堪,跌落凡间。二……”

陈璧稍稍停顿了一下,那道声音却似等不及一般,问道:“什么?”

“跻身凡人之事,沾染凡尘,不该九重天神明所为。”

良久,那道声音“嗯”了一声,“既然如此,天命罚你,便无怨言了吧。”

陈璧垂下眼眸:“无怨.......”

天阶殿外,业泽君齐文不停踱步,一脸的焦躁,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阶殿内缓缓走出,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大步迎了上来。

齐文:“赤明君你怎么回事?私自动用仙家神器,碎了,还没了!”

齐文越说声音越大,激情澎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钟师父教你的是这些吗?!”

陈璧看着他哭笑不得,最后只是低声“嗯”了一下。

齐文好似对陈璧这般态度已然习惯了,他毫不在意,拉着陈璧向前走,嘴里依旧没停:“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本就是个应天地而生的神仙,比那些飞升上来的凡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自小就仙火绕身,仙途不可估量,可偏偏就是这么……”

“不走所谓的神仙道。”陈璧帮他接上了这句话。

“……”齐文无话可说,白了陈璧一眼。

陈璧道:“请教业泽君,什么是神仙道?什么是凡人道?”

齐文一摆手:“别跟我说这些,知道你伶牙俐齿,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陈璧话口一开,齐文就想起了当年陈璧和师父钟思启舌战三百回合的事情,急忙把要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天命要你怎样?”

“不怎么样,”陈璧看似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就是去天刑司领个罚。”

齐文:“……”

好一个不怎么样!

天刑司,九重天上各路神仙的罪孽皆记在此处。神仙犯了错,一道神罚落于身上,必须要到天刑司来消了这神罚。

陈璧和齐文都没有去过天刑司,据九重天上的传闻,凡是去过天刑司的神仙,光鲜亮丽的进去十个,满身是血的出来八个,至于那两个……估计就出不来了。

陈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了自己这里会是什么阵仗。

天刑司其实正对着天阶大殿,但是由于相距甚远,外加上天阶大殿实在光芒万丈,让人很难注意到天刑司这个不太起眼的地方。

陈璧告别齐文,独自一人来到天刑司。

没了天阶大殿恩泽庇护,陈璧觉得周遭都冷了几分。看着终年萦绕在天刑司外森森的煞气,一股没来由的厌烦感涌上陈璧心头。

陈璧抿着嘴,甩了甩他一尘不染的袖子,迈步走进了天刑司。

刚一进门,陈璧就觉得一阵寒意直接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让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正对着他的这面墙看上去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画。陈璧在宽大的衣袖掩映下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心中默念口诀,一边控制内火驱寒,一边打量着面前这幅“山水画”。

江水,孤舟,高山……画面很简单,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感。

陈璧微微皱眉,他感觉面前这幅“画”好像动起来了。

陈璧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幅会动的画上,心想天刑司这种满是煞气的地方居然也会讲究情调。

可是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觉得腰间一紧,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将他勒住,将他拽进了那幅“画”中。

一入画中,天旋地转,良辰美景不在。

天色暗了几分,偶有天雷滚滚,就连平静的水面都显出蠢蠢欲动之势,随时准备着吞噬来人。

陈璧险些喘不过气来,他被拽到了那叶孤舟上。

船晃动得十分厉害,陈璧勉强站稳身子,他一手捏着剑诀,想召唤出自己的灵剑。

他竖着两指,看着自己手指间有红光闪过,却始终不见自己的灵剑。陈璧心中难免焦急,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堂堂赤明神君,恐怕是生于九重天后,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吧。

陈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周的巨浪拍打过来,自己就快要被卷入其中。什么剑诀,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在巨浪打翻孤舟之前,陈璧双足轻点,跃至山巅。

他转回身望着顺流而下,在江水中翻腾许久的小舟渐渐不见了踪影,甩了甩衣袖。

陈璧正想松一口气,却见惊雷劈下,轰然巨响,一旁的山峰应声倒下,没入江水中。

陈璧:“……”

什么破画,还没完没了!

陈璧做足准备,蓄势待发。

这次,他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陈璧。”

听到这声音,陈璧好似呼吸都停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师父。”他说。

这声音正是陈璧的师父——钟思启。仔细算来,自从钟思启身陨之后,陈璧已经将近百年没有听到这声熟悉的“陈璧”了。

“师父,您在何处?”陈璧依旧跪着,但是四处寻找钟思启的身影。

“你不必寻我了,百年之前为师就已经命丧于此了,只不过是一缕魂魄到了天刑司。”

陈璧道:“这里?这是何处?当年到底是为何?”

钟思启总共就两个弟子,一个是齐文,另一个就是陈璧。这么多年,这两人连自己师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难怪,当年钟思启被贬下凡,除了仙籍,是生是死在这九重天上都不重要了。

他不明白其中原委,也是情有可原。

钟思启的声音传来:“为师殒命何处你自会知晓,至于当年之事,你不必追究了。”

陈璧看了看方才掀起惊涛骇浪的地方,一时间愁肠百结。

他正欲再问,就听钟思启又道:“我知道你来天刑司所为何事。陈璧,有些事情不必为师再说,不论什么惩罚,你都要受着,明白吗?”

“明白。”

“那好,这趟凡尘你是必须走一趟了,至于怎么去,那就不关为师的事了。墨情灯的碎片就散落在凡间,等你什么时候寻回完整的墨情灯,你再重返九重天。”

陈璧想:“去凡间……”

钟思启问道:“你可有惧?”

陈璧似笑非笑,道:“弟子无惧,这等前路师父已经走过了,弟子心中明白。”

许久,钟思启的声音都没在传来。

陈璧:“师父?”他试着又喊了一声。

“嗯,”钟思启终于又开口说话,“你该走了。”

钟思启话音一落,就见山下的水又开始翻动。陈璧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涌上的巨浪淹没了半个身子。

他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被巨浪重新包裹着的那一刹那,陈璧又听见了钟思启的声音:“有些事情你总会知道的,陈璧,别怪……”

“别怪什么?别怪你这当师父的百年作古,好不容易聊个天,没两句就要赶人走,还这么……”陈璧在又一阵天旋地转中想着,到了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评价他的师父。

他走出了那幅画,回身再看,那幅画卷已经缓缓合上,影子淡去,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金色铭文闪过,停在了陈璧眼前:

“堕仙台上落凡尘。”

陈璧伸手触摸,铭文霎时间烟消云散,疾风驰过,直接将他带出了天刑司。

天刑司大门随即像往日一般紧闭。

“哐!”

木制的桌子一声发出响亮的声音,随即传来的,是沈诚更为响亮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不信我?还是瞧不起我?”

“你急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我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沈诚更急了,“小爷我说了多少遍!多少遍!这是‘仙丹’!那种修行之人用来增补功法的,你懂不懂?”

沈诚面前的老头儿许久没答话。

沈诚等了一会儿,又道:“你买不买?”

老头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买了。”

沈诚好悬没一口气憋死过去,“你在我这儿坐了这么半天,我与你说了这般多,还让你吃了两颗,到最后你却说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头儿:“我不买你也不能强卖,不买就是不买。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不太可信。”说完,老头儿头也没回,转身走了。

沈诚:“……”

他正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吐,就看见了急匆匆跑来的罗柏亭。

沈诚一把拉住罗柏亭,“罗兄,我给你说,我大老远跑来镇上卖些咱们求仙府发的丹药,那人居然说小年轻的不可靠。难道下次我还得打扮打扮,装成江湖老道再来吗?”

沈诚滔滔不绝,罗柏亭就在一旁喘着气。他身材有些胖,跑这一路实在是有些费力。等到罗柏亭气喘匀了,根本不知道沈诚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

“罗兄,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罗柏亭道:“我说沈少爷,咱俩快回吧,今日不知怎么的,求仙府的长老突然到访学堂,要抽查课业啊!”

“什么?”沈诚被吓了一跳,伸手抓起桌上的葫芦往腰间一揣,拉着罗柏亭就跑。

罗柏亭龇牙咧嘴跟着他跑,还不忘提醒一句:“这次若是逮住咱俩,咱俩就可以收拾铺盖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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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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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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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连载中冰与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