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涌与安眠

空间撕裂的微光在城堡第九层冰冷的走廊里消散,厄瑞波斯松开揽着蒂兰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他甚至没有多看蒂兰一眼,只是留下了一句平淡到近乎冷漠的指令:“你可以继续去训练了” ,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影已转身,踏着无声却急促的步伐,消失在通往自己寝宫的回廊深处

蒂兰站在原地,白色的兜帽还戴在头上,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走廊里残留着从往生交易所带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气息,以及……从厄瑞波斯身上逸散出的、冰冷刺骨的余怒,虽然被屏蔽了视听,对交易室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蒂兰的直觉如同绷紧的弦——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能让那位地狱主宰散发出如此明显的不悦,甚至懒得维持表面的慵懒姿态……

他没有追问,几年的相处让他清楚界限在哪里,厄瑞波斯不说,他就不该问,他默默地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将那份压抑和疑惑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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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黑曜石门在厄瑞波斯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墨玉王座,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指尖凝聚起一丝暗影魔力,无声地叩击在桌面一处不起眼的魔纹上

几乎是瞬间,菲斯特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无声地出现在房间中央,单膝跪地:“主人”

厄瑞波斯背对着他,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翻滚的熔岩海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过几天,会有一批东西送到王座厅,是圣灵石”

菲斯特的豹耳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果然是为了这个

“收到之后,”厄瑞波斯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菜单,“将它们研磨成最细的粉末,混入每晚给蒂兰涂抹的药膏里。剂量……由你把握,循序渐进,每晚照常送去”

“是,主人”,菲斯特没有任何疑问,恭敬应下,主人的意志无需质疑,他只需完美执行

“下去吧”,厄瑞波斯挥了挥手

菲斯特无声行礼,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内彻底恢复了死寂,厄瑞波斯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后坐下,他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那双纯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往生交易所的甜腻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罗莎列那张艳丽又充满算计的脸,以及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试探……都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传递到某个遥远的存在耳中:

“希望他不要搞什么幺蛾子”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不然,我的计划……可能就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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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预想中的圣灵石如期而至,被封装在一个施加了多重封印的墨玉匣中,直接传送到了第十八层地狱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厅,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菲斯特奉命前往王座厅接收时,看到的不仅是悬浮在空中的墨玉匣,还有斜倚在王座旁、姿态妩媚妖娆的罗莎列

这位魅魔老板显然精心打扮过,他穿着一身……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艺术品的半透明纱袍,轻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纱料,如同流动的云雾,松松垮垮地缠绕在身上,关键部位仅靠几处巧妙的褶皱和流苏勉强遮掩,纤细柔韧的腰肢在纱料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他赤着双足,脚踝纤细,指甲涂着魅惑的暗红色,比上次更加浓郁、也更加纯净的甜香弥漫在冰冷肃杀的王座厅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罗莎列看到只有菲斯特出现,那双墨绿色的妖异瞳孔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慵懒地直起身,白如初雪的长发滑落肩头,声音带着勾人的嗔怪:“哎呀呀,只有我们亲爱的菲斯特管家吗?厄瑞波斯呢?他不打算亲自来完成交易吗?”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指尖绕着发梢,“我可是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呢,都亲自送货上门了哦”

菲斯特面沉如水,冰冷的琥珀色瞳孔没有任何波澜,他正准备按照主人可能的喜好,找一套诸如“主人正在处理紧急公务”之类的说辞搪塞过去——

嗡!

一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罗莎列身侧撕裂开来,裂缝中传来厄瑞波斯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菲斯特的思绪:

“你进来吧,罗莎列。别为难菲斯特。”

罗莎列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得逞的猫,他得意地瞥了菲斯特一眼,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空间裂缝,裂缝在他身后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菲斯特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王座厅和悬浮的墨玉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地拿起墨玉匣,心中默默祈祷:但愿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魅魔老板,别在主人的书房里……玩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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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罗莎列的身影从空间裂缝中踏出,好奇地环顾四周,深色的墙壁,巨大的书柜,冰冷的黑曜石桌面,简洁到近乎刻板的陈设……和他记忆中万年前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

“还是没变啊,”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刻意的怀念,手指拂过冰冷的书架边缘,“和万年前一样呢” ,说着,他脚步轻移,似乎想走向书桌后方那巨大的落地窗,欣赏窗外的“地狱风光”

“坐下”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冻结了罗莎列的动作,厄瑞波斯坐在书桌后,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黑眸专注地落在手中的一份卷轴上,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地狱公文

罗莎列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无趣,但终究不敢挑战对方此刻明显不佳的耐心和那如有实质的威压,他扭着腰,不情不愿地在厄瑞波斯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纱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

不等罗莎列再开口撩拨,厄瑞波斯直接切入主题,头也不抬:“多少影卫?” 声音简洁冰冷

谈到正事,罗莎列立刻收起了那副慵懒媚态,墨绿色的眼瞳闪烁着精明的光:“刚好16个” ,他报出数字,语气干脆利落,显然早已计算清楚

“嗯”,厄瑞波斯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到时候我会把他们传送到交易所指定坐标”,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卷轴,又拿起另一份,同时,另一只手随意地在身旁一划——一道通往城堡外某处的空间裂缝无声张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意思再明显不过:交易谈完了,你可以滚了

罗莎列看着那道裂缝,又看看低头“专心”处理文件、浑身上下散发着“慢走不送”气息的厄瑞波斯,一股被忽视的恼意涌上心头,他非但没有起身走向裂缝,反而像一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长桌,无声地走到厄瑞波斯身后,带着甜腻香气的气息靠近,一只纤细、涂着蔻丹的手,如同没有骨头般,轻轻搭上了厄瑞波斯宽阔的肩膀

“这么多年过去……”罗莎列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厄瑞波斯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刻意的暧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扭曲的执着,“就算你极力躲避,也没办法抹去那件事,不是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手下肌肉一瞬间的绷紧,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毕竟——” 他拉长了调子,如同毒蛇吐信,“那件事已经发生了,你无法弥补”

话音未落

一只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猛地攫住了罗莎列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呃!” 罗莎列痛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痛苦之下翻涌的却是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兴奋,他喜欢,喜欢厄瑞波斯带给他的任何感觉,哪怕是这种近乎毁灭的疼痛

厄瑞波斯倏然转头,那双纯黑的、此刻却仿佛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锁定罗莎列,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你最好不要再提那件事”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罗莎列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毕竟,”厄瑞波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残酷的弧度,“那件事不只有我的责任”

罗莎列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却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痛楚的颤抖和极致的愉悦:“就算是……又怎么样嘛?”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暗色眼眸,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嘴上这么说……你心里,难道不是把责任……全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吗?” 他喘息着,眼神痴迷,“口是心非的厄瑞波斯……好可爱呢……”

厄瑞波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狂暴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将眼前这个一再挑衅、揭开他最深伤疤的魅魔彻底碾碎,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让墙壁上的魔纹都微微闪烁起来

然而,最终,那股狂暴的力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抓住罗莎列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

罗莎列说得对,那件事,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也拒绝愈合的伤疤,他固执地将所有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视罗莎列为那场灾难名义上的“受害者”,这份沉重的愧疚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真正对罗莎列痛下杀手——至少,在彻底了结那件事的因果之前不能

但这不代表他毫无办法,清算,只是时间问题,而他最多的,就是时间

罗莎列揉着发红发紫的手腕,看着厄瑞波斯眼中翻腾的杀意最终被强行压抑,变成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沉寂,他知道,话题的边界已经踩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只会彻底激怒这头沉睡的凶兽,得不偿失,他这次亲自前来的目的——试探厄瑞波斯对那件事的态度底线,以及再次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即使是建立在愧疚之上)——已经达到了

“哎呀呀,” 罗莎列瞬间恢复了那副慵懒媚态,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看来我也该走了呢” ,他眼波流转,扫过那道依旧张开的空间裂缝,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我不要走空间裂缝,我要……从你家的大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厄瑞波斯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计算了一下时间,蒂兰此刻应该还在训练场……两人碰面的几率微乎其微,他懒得再与这个麻烦精纠缠,重新低下头,拿起一份新的文件,用沉默表示了默许

罗莎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踮着脚尖,无声地、带着一丝雀跃地走向书房大门,轻轻拉开,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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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城堡大门的回廊幽深而冰冷,罗莎列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似乎极好,轻纱般的衣袍随着步伐飘动,就在他即将走到连接主堡大厅的拱门时,一个身影恰好从另一侧的通道拐了出来

金发,琥珀色的眼眸,精致得如同神造的面容,以及那股即使收敛也难掩纯净的光明气息——正是提前结束训练、准备回房休息的蒂兰

四目相对

蒂兰在看到罗莎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对方那身近乎透明的纱袍,裸露的大片肌肤,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甜香,都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几乎是本能地,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脚步也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罗莎列也看到了蒂兰,墨绿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浓浓的兴味和了然取代,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蒂兰走了过去

“好看吗?小天使?” 罗莎列在蒂兰面前站定,声音带着魅魔特有的、粘腻的诱惑力,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蒂兰脸上逡巡

蒂兰抿紧嘴唇,保持沉默,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啧,害羞了?” 罗莎列轻笑,又靠近了一步,甜腻的气息几乎将蒂兰笼罩,“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哥哥好不好?” 他试图伸手去碰蒂兰的脸颊

蒂兰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罗莎列,声音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他没有告诉你,我也不会说”

“呵……说话的语气和他真像” ,罗莎列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加开心,“看起来,厄瑞波斯这次还真是捡回来了一个……又漂亮又听话的小天使呢” ,他故意拉长了“听话”二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收回手,故作遗憾地耸耸肩,“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我也没办法咯” ,他摆摆手,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步履轻盈,纱袍飘舞,“那下次见,可爱的小天使~”

出乎蒂兰的预料,罗莎列竟然真的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了,没有过多的纠缠,看着那抹消失在巨大门扉后的妖娆身影,蒂兰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但心底却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皱紧眉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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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分,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厄瑞波斯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姿态,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蒂兰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刀叉,开口道:“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那个魅魔了”

厄瑞波斯切割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蒂兰,黝黑的瞳孔平静无波:“他说了什么?”

“问了我的名字”,蒂兰如实回答

“然后呢?”

“我没告诉他”

厄瑞波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做得对,下次再见到他,不要回应,当空气,直接离开”,他顿了顿,似乎才注意到什么,目光在蒂兰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蒂兰愣了一下,没想到厄瑞波斯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很累,就提前回来休息了” ,他如实说道,训练后期那种突如其来的疲惫感确实有些反常

“累?” 厄瑞波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蒂兰摇头,“就是单纯的累”

厄瑞波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餐

侍立在一旁阴影中的菲斯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主人那看似随意的问询中蕴含的关切,蒂兰少爷如实回答时的自然……如果不是深知其中一位是掌控地狱、凶名赫赫的主宰,而另一位是身负契约、未来要献出心脏的天使,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对关系……颇为“温馨”的父子在寻常交谈,这种诡异的和谐感,让菲斯特冰冷的暗黄色色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蒂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靠在冰冷的黑曜石墙壁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罗莎列那身暴露的纱袍,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最让他感到莫名烦躁和刺痛的,并非这些

而是……那个魅魔身上,竟然沾染着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独属于厄瑞波斯的气息

蒂兰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他的感知能敏锐到如此地步,能将那混杂在浓郁甜香中的、属于厄瑞波斯的独特冰冷气息分辨出来,但这确凿无疑的发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带来一阵阵难以名状的、酸涩的不适感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讨厌的魅魔身上会有厄瑞波斯的气息?他们在书房里做了什么?仅仅是谈话吗?那个魅魔靠得那么近……厄瑞波斯为什么允许他靠近?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他试图理清这种陌生情绪的源头,却如同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越想越乱,胸口堵得发闷

笃、笃

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菲斯特推门而入,手中托着那个熟悉的、盛放着药膏的墨玉小盒。“蒂兰少爷,这是今晚的药膏。请记得涂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蒂兰收敛心神,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菲斯特将药膏放在桌上,没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蒂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冰凉的小盒,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带着清冽药草和一丝奇异矿石气息的味道飘散出来,然而,今晚的药膏似乎……有些不同?那清冽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润纯净的能量波动,让人闻之便心神宁静

他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手腕和手肘的关节处,一股比以往更加舒适、更加深沉的清凉感瞬间渗透皮肤,仿佛连骨骼深处积累的疲惫都被温柔地抚平、驱散,那清凉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放松的暖意,如同冬日里晒到的阳光,温和地包裹着他紧绷的神经

“感觉……今天的药膏好像更舒服了一点?”蒂兰有些疑惑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涂抹过药膏的皮肤,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困倦感如同温柔的潮水,迅速席卷了他,眼皮变得无比沉重,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他强撑着走到床边,几乎是刚一沾到柔软的床铺,意识就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异常深沉的睡眠,在他陷入沉睡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白光,如同呼吸般在他涂抹过药膏的关节处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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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斯特在退出蒂兰房间后,并未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他脚步无声地穿过回廊,再次来到了厄瑞波斯的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厄瑞波斯依旧坐在书桌后,面前的文件似乎换了一批,他头也不抬地问:“送到了?”

“送到了,主人”,菲斯特躬身回答

“嗯”,厄瑞波斯应了一声,随手从桌上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看也不看便递向菲斯特的方向,“按照这上面写的去做”

菲斯特上前几步,双手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他低头,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在看清内容的瞬间,骤然收缩

文件上,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地罗列着长老议会中,那位以贪婪和顽固著称的骷髅大公——骸骨领主·阿兹莫丹——及其家族数万年来积累的、触目惊心的罪证:

- 利用职权,非法侵占、挪用各层地狱边境防御经费,数额巨大

- 暗中扶持数个跨层走私团伙,长期倒卖违禁品(包括灵魂碎片、被禁止的深渊魔器),牟取暴利

- 在家族领地内,秘密进行禁忌的亡灵融合实验,造成大量无辜灵魂湮灭,引发多次小型亡灵天灾

- 勾结数个深渊位面外的势力,泄露地狱核心防御情报,换取稀有资源……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证据链索引,时间、地点、经手人、能量残留特征……详尽到令人发指,任何一条罪证,都足以将阿兹莫丹钉死在审判柱上,让他的家族在地狱彻底除名,永世不得翻身

菲斯特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猛地抬头看向书桌后依旧平静处理公务的厄瑞波斯,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主人万年如一日地忍受着那些无聊透顶的长老议会,并非仅仅是为了看戏或敷衍,他一直在暗中收集着这些老东西的把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编织着最致命的罗网,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

他没有多问一句,主人的意志就是他的方向,他深深地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主人”,随即,他拿着那份如同死亡宣告的文件,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书房内平静的气息,菲斯特站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手中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文件,地狱熔岩河赤红的光芒透过高窗,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永恒燃烧、翻滚不息的地狱之火,暗黄色的兽瞳深处,映照着那毁灭与重生的景象,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浮现:

地狱,似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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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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