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诱人

“陈敬喜,这就是你说的自由吗?”任竟成如数家珍,“才给梁平生上两天班,放飞自我了,又是烟又是酒,在外面喝到断片,要不是我接你回来,你打算怎么着?被不认识的小男生捡尸吗?”

陈敬喜怔神,心乱如麻。

他好像是在龚述敏帮扶下离开酒吧的,途中挣开他,没走两步……嘶,头好痛,太阳穴有根神经在抽筋,叫他倒抽一口凉气。

“水。”

见陈敬喜脸白得吓人,任竟成态度一下就软了。

他递来温度适中的凉白开,一边喂他一边温言软语地哄:“小喜,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已经为昨天的行为道过歉了,你要是还生气,打我、骂我,怎样都行。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我没有伤害自己。”陈敬喜忍不住打断他,“烟是我要抽,酒也是我要喝。只是抽烟喝酒,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

“你都喝断片了!”任竟成抬高了音量,“而且你以前在部队没这么折腾!”

“是。因为部队纪律严格。”陈敬喜反驳,“我已经退役了,难道抽个烟喝个酒犯法吗?”

“……”

任竟成被他噎得没话说,刚刚有些开朗的神色顿时又沉下去。

他有着较宽的眉骨,骨相周正,英气。

颔首之际,眉弓的阴影恰似一层天然的蒙版盖住狭长的眼,缄默的样子宛如一匹养精蓄锐的雄狮,无需开口便散发着威严。

“小喜。”半晌,他徐徐道,颇似强迫加重了语调间的顿挫,“我不允许你自甘堕落。”

“抽烟喝酒,无所谓。但是,作为你的男友,我绝不允许你在外边买醉。”任竟成说,“昨天,我就在你的车旁边等你回来,等了很久,直到看见一个小男生扛着你离开酒吧。”

陈敬喜眉心一跳:“等我?”

还在他的车旁边。

也就是说任竟成昨晚跟他聊完,追着他的位置过来了,是吗?

还有小男生……指的是龚述敏吧。

如果他真的不省人事了,龚述敏应该会及时接住他,照顾他。

任竟成罔顾他的疑惑,唇缘勾起一丝讥嘲的笑意:“没有我,你下一秒就要被他捡尸了。**算小,被卖了器官也不为过。”

“等、等一下!我认识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就值得信任吗?”任竟成目光如炬,如连珠炮抛还问题,“你没被朋友卖过吗?不是还被梁平生玩弄了吗?”

“事实就是,除了我,你那些所谓的朋友都不可信。”任竟成按住他的肩膀,“知道他昨晚扛着你在跟他的同伴说什么吗?说要把你带到附近的酒店,还让他帮忙买避孕套——”

“够了!任竟成!”陈敬喜一把推开他。

任竟成趔趄了一下,高大的身体杵在他跟前,就像一面墙。

“越说越过分了!你究竟在胡编乱造些什么!?”

任竟成不怒反笑:“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龚述敏他不会这样。”

“事实就是我说的,他想屮你。”任竟成猩红着眼,再次抓住他,“知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屮你——”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扇得任竟成偏过头去。

陈敬喜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方才的巴掌使出了他吃奶的劲,此刻泛起余热,烙在了任竟成的侧颜。

任竟成整个儿魂被抽走了似的,突然就安静了。

“抱歉。”陈敬喜低声道,“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良久的沉默后,任竟成跌回板凳,把脸深埋进掌心。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不知该如何平复心情,颤抖着说:“小喜,你实在太完美、太纯粹了,我好怕有谁从我身边夺走你,使我永远失去你。”

他又顿了顿,“我没有撒谎,那个年轻人确实准备跟你开房。他们驮着烂醉的你,从我眼皮子底下路过,讨论着买哪个避孕套好。”

真的是龚述敏的意思吗?

看着如此受伤的任竟成,陈敬喜陷入了动摇。

虽然任子哥有时显得过于偏执,但在节骨眼上,他没有对他撒过一次谎。

他总是替他着想,为他效劳。无论是十年前计划挣脱梁平生的束缚,还是支撑他后来成为特种部队的视光师,其中都有任竟成的一份功劳。

是他一直做他的后备军,帮他打理生活的方方面面,他才能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我没法眼睁睁看你跳进火坑却无动于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替你挡刀,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任竟成抓住陈敬喜的手。

陈敬喜方才狠狠扇过他,手上还残留着用力过猛的热度,“请让我接送你上下班吧。小喜。”

陈敬喜不吭声。

任竟成握着他的手,提到滚烫的唇上,轻轻啄了下。

他的吻很炽热,就像夏季席卷过荒原的焚风,带走所有的水汽,所经之处皆干涸。

吻毕,任竟成眼角微张,挑着眼看他。

这个角度下陈敬喜能看到他的发顶。那匹令他惧怕的狮子收起了獠牙,向他俯首称臣。

陈敬喜神使鬼差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

“好。”他答应了。

任竟成一下又变回原来的模样,露出舒心的笑容。他拍了拍他:“我现在去给你做饭。”

接下来的日子,任竟成风雨无阻接送他上下班。

陈敬喜其实很想找龚述敏问问那天晚上他醉倒后发生了什么,任竟成是如何接他回家的,龚述敏又是否真的如任竟成所言,对他产生了非分之想?

但是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因为接连几天他都没见到龚述敏的身影;而梁平生安排给他的工作量又很大,既要对接年度发布会的销售经理,又要预审核相关媒体采访的脚本。

梁氏月末有一场重大的年度发布会,届时梁平生将出席会议,进行年度总结的同时提出对未来的战略性方针。

接下来的核心战略是要将近年来兴起的智能科技融入到船舶制造中,产出一批搭载有智能系统的新型船只,这些货船能够运用AI辅助决策导航,重塑运输格局。

陈敬喜现阶段最大的工作就是要确保年度发布会不出任何差错,不会影响到梁平生的个人形象。

严格来说,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兴风作浪。

但是太难了。陈敬喜的道德感不允许他对毫无防备的人下黑手。

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写下战书,宣战后,再对梁平生出击。

所以他一直都在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工作,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痛惜怎么就白白错失了复仇的大好时机。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异心要害梁平生。

这几天,秦火动身去滇南,视察公司底下的船坞。

于是平时压在秦火肩上的重任有一部分转交给了陈敬喜,陈敬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他接近梁平生本就另有所图,可梁平生偏偏托付给他重权,无异于把自己袒露在猎人面前。他的做法使陈敬喜生出愧疚,潜意识里不想辜负他的期待。

在与梁平生的日常相处中,他偶尔会遗忘恨的滋味,只因梁平生待他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理由去记恨。

每当恨意出现消解的苗头,陈敬喜都会用指甲狠狠抠死皮,靠痛觉警醒自己。

一日,陈敬喜去技术部交接材料,顺路去了趟洗手间,碰上好久不见的龚述敏。

龚述敏在洗手台前,通过镜子反射看到陈敬喜,明显一愣。

陈敬喜站到他边上,他还特意离远了。

“龚同学。你最近还好吗?”

闻言,龚述敏被点醒了似的,虎躯一震,然后**裸直视陈敬喜,盯得陈敬喜很不舒服。

“陈哥,你有男朋友了?”

陈敬喜眉一皱:“谁说的?”

“上次,在酒吧门口,我碰到了。”龚述敏说,“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任竟成这个大嘴巴!

陈敬喜支吾:“是。”

于是龚述敏破天荒沉默了。

陈敬喜感到奇怪。就冲龚述敏脾性,应该追着他刨根问底才对。他怎么不说话?

“你有康司棋的联系方式吗?”陈敬喜想了想,当下最重要的是得联系到康司棋。康司棋是他的线索人物,如果联系不上他,无头案就没法查下去了。

龚述敏一改往日的喋喋不休,话少得可怜:“没有。”

过了会儿,他又生硬地补充,态度很冷淡:“我替你打听一下,有的话告诉你。”

“谢啦。”

陈敬喜刚要问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龚述敏已经跟后来的同事唠上了。两个人并肩走了出去,留下陈敬喜在原地郁闷。

该不会龚述敏真的对他有意思吧?

回到总裁办以后,陈敬喜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任竟成的咆哮。

——知不知道你有多诱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屮你。

诱人?

陈敬喜自我审视,今天的他穿着平价西装,打一条纯黑的领带,跟大早上挤地铁的社畜如出一辙。

诱人在哪了请问?

“我很诱人吗?”

正想着,嘴巴就不受控制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陈敬喜意识到梁平生还在,瞬间陷入宕机!

他猛然抬眼,对上梁平生刚好转过来的头。

后者分明什么都听到了,表情仍是淡淡的,甚至夹杂一丝疑惑。

我嘞个豆!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就不能像线上聊天一样当场撤回吗?!

“……诱人?”许久,梁平生像是觉得很好笑,重复了一遍,“能问出这个问题,你应该挺诱人的。”

陈敬喜舌头在打结:“啊、啊,谢谢你哦。”

他都跟个煮熟的米一样冒烟了,能不诱人吗?

“是有人说你很诱人吗?”

“……是哦。”

“呵。”这回梁平生是真笑了。

“……”

陈敬喜拿文件盖住了脸,实在是生无可恋。

好在梁平生反应不大,否则陈敬喜真感觉待不下去了。

下班以后,任竟成来接他,他闷闷不乐上了他的车。

陈敬喜不是爱招摇的人,加之梁平生特意强调要做好公关,所以平时都让任竟成停车到公交站附近,自己徒步个半公里。

这个行为持续了一段时间,今天任竟成忍不住提议:“小喜,你这样太辛苦了,不然我问问能不能停到贵司的车库吧。”

陈敬喜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他想了想,又道:“最近梁氏要召开年度发布会,口风特别紧,我作为梁平生的助理,还是尽量不要惹麻烦的好。”

“可你不是要寻仇吗?”

“现在不是时候。”陈敬喜说完便拿后脑勺对着他,意思是不想多解释。

任竟成抿了抿唇,没再发问。

途径漫长的隧道,男人被浸没在车顶投下的阴影,隧道光频频切割他高耸的眉骨,照不亮他的眼睛,显得他分外阴鸷。

陈敬喜忙了一天也是累了,颠簸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到家,他见车停好了,拉下安全带,推了推车门,发现它纹丝不动。

陈敬喜欲启齿:“任——”

“小喜。”任竟成的呼吸顷刻拍在他的侧颈。

他摩挲他的脸颊,将其调转了个方向。

强烈的攻势下,陈敬喜被挤到副驾角落,薄瘦的背紧贴着窗。

斜斜一瞅,这个角度恰好能瞅到任竟成皮带。

他怎么开着车都乏勤了?

失神间,因怔愕微张的唇就被男人熟练攻破,陈敬喜已经无数次领教过他的套路,知道抵不过也躲不开,于是顺从地闭上眼睛。

“格子里有避孕套。”

他几乎没有感情的陈述令任竟成解扣子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凑在他耳畔,用气声回答:“……小喜,我们不用那个。”

三分钟后,副驾靠背放下,从车窗外只能看到男人宽阔的肩背,时而腾跃,时而潜落。

五分钟后,一记电话硬生生插入快要散架的车。

陈敬喜小臂盖着脸,想要挂断它,却被任竟成抢先摁住了手腕。

“接。”

狮子再度睁开漆黑的眸,锁定无知的鹿群。

任竟成唇角淌出笑意,汗水顺着他青筋暴突的额角落在陈敬喜涨红的耳根。

他低下头,重申一遍:“无论是谁打来的,都接了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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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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