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状如期举行。
三礼过后,桂明薇移步至香案,前祭拜先祖,敬告宗祠,再拜父母,举止端庄有度。
礼毕,方出门会客。
只见众夫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又来个更貌美的。”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只见桂明薇眼中含笑,在春花的搀扶下下了台阶,微微行礼:“各位夫人好,小女桂明薇。”
见来人容貌夺目,身姿亭亭,满堂宾客皆愣怔。
“这位姑娘才是桂家三姑娘?”某夫人惊讶不已,“那她是?”
桂明萱忙上前道:“回夫人,小女桂明萱,家里排行老二。”
得知真相,众人恍然大悟,眼中的笑意逐渐变得尴尬。
“这也怪了,今日是三姑娘的及笄礼,这妾生的女儿竟穿的比嫡女还气派,险些让我们认错了人。”
桂明薇笑道:“父亲待儿女皆一视同仁,我与姐姐自然不分你我,被认错也是在所难免。”
这时,桂琮走了过来,众人皆称他教女有方。
他拱手道谢,下一秒便将桂明萱带离了现场。
苏姨娘匆匆走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桂琮怒不可揭,“今日是薇儿的礼宴,你竟让她穿的比薇儿还要尊贵,别人会怎么看我桂家!会说我桂家嫡庶不分!欲攀高枝!无德无礼!”
苏姨娘红着眼,任由桂明萱躲在身后:“琮郎,你看那些人的眼都长在明薇身上了,我们萱儿怎么会抢了她的风头?”
桂琮猛拍额头,被气的不行:“那是因为薇儿容貌远胜萱儿,这才没被夺了风头。”
“爹爹!我…她!”桂明萱不甘心,却被苏姨娘拦了下来。
“琮郎,如今萱儿都十六了,还没有婆家,难不成你希望她一辈子留在家里,当个老姑娘吗?”
桂琮恨铁不成钢地指向苏姨娘:“你你你,你还真敢想啊,今日过来的人家,那个不是名门望族,你啊你啊,哎呀……还不赶紧去换了!”
“贤惠理家才是根本,若是二者皆无,却美艳动人,那更会闹得家宅不宁,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完,桂琮甩袖离去。
桂明萱哭道:“娘,现在该怎么办啊?”
苏姨娘沉下心,思索道:“我错了,娘不该让你出来的这么早,趁女眷们还没入席,我们赶快去换,不要错过了这么好的露脸机会。”
会客结束,女眷们纷纷入席。
桂明萱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虽说男女不同席,可二者中间却没个围墙,还是能互相瞧见。
苏姨娘恰恰能想到,今日不只是桂明薇择婿的大好日子,也是众官家姑娘难得的露面机会。
她的萱儿虽姿容出挑,但高贵美丽的姑娘却不止她一个。
若是她的萱儿不穿的扎眼些,那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突然,一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匆匆跑来,一不小心将桂明萱撞倒在地。
他急忙将她扶起,拱手道歉:“在下莽撞,冲撞了姑娘,万望海涵。”
桂明萱一眼便瞧见了对方腰带上挂着的玉牌,那是国公府才有的东西。
她起身微微撤步,轻拢鬓边碎发,眼波流转:“无妨的,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男子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话毕,便转身离去。
桂明萱停在那里看了又看,突然发现那男子的荷包竟掉在了地上。
她迅速捡起,见周围无人发现,便松了口气。
她问向身旁的侍女锁秋:“那是国公府的几公子?”
锁秋道:“回姑娘,那是宋国公的大公子,沈知回小公爷。”
“小公爷。”桂明萱喃喃自语,私自将香囊收了起来。
桂明薇如今露了脸,众人这才得以见到这位八岁便会断案的才女。
现又知她谈吐温润得体,落落大方,便都想着为自己的儿子打算些。
见自家女儿无人问津,苏姨娘也是着急的紧。
这时,国公府的老太太赶了过来,桂明薇这才得以抽身。
“老夫人万安。”
“起来吧。”国公老夫人冲桂明薇招手,牵着她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岁月匆匆,转瞬间,你已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看来人不能不服老啊。”
桂明薇眼里带笑:“老夫人风姿一如往昔,气色康健,哪里见得苍老之态。”
国公老夫人闻言眉眼舒展,抬手抚摸她白皙的脸颊:“你这小嘴,就会哄老太太我开心,真不愧是赵慈沅这丫头一手教出来的姑娘。”
“老夫人真是抬举薇儿了。”桂明薇搀扶着她落座,这才看到她身后的二位公子。
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眉目温和舒展,周身气韵温润儒雅。
右边的身量小些,他一身红纹锦袍,虽满脸稚气,但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张扬不羁。
桂明薇问道,“不知这两位,薇儿该如何称呼?”
不等国公老夫人开口,年龄小的那位率先开了口:“姐姐,你不认得我了!”
桂明薇略微思索,突然想了起来,笑道:“小郎君。”
沈燕山点头,指向旁边的男子,又道:“这是我小叔叔,沈知回,你不必唤他知回,叫他小公爷就好。”
那是自然,桂明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礼道:“小公爷好。”
见对方迟迟不应,只是盯着自己,桂明薇不由得红了脸,缓缓别过身子。
沈燕山不满地抬起胳膊肘给了他一下,沈知回这才回过神来。
“三姑娘好。”大概是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知回连忙道歉,“是在下失态了。”
众人不语,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桂明薇坐到国公老夫人身边,率先打破尴尬道:“老夫人近日身体可好。”
闻言,国公老夫人的笑容慢慢消散,叹了口气:“不好不好。”
桂明薇疑惑:“老夫人是哪里不舒服,可需请来大夫?”
国公老夫人摇头叹息:“心里的病,药是治不好的,我这眼高于顶的小孙子弱冠之年尚未婚配,老婆子我是日夜悬心。”
众人闻言,也大概知道了国公老夫人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四散而去,毕竟谁也不敢跟国公府争娘子。
桂明薇不做回应,只是陪笑。
就在这时,沈燕山慢悠悠开口打趣:“要孙子看,太祖母这心病一时间怕是好不了了,小叔叔成了婚,还有大哥哥待娶,大哥哥之后,还有二哥哥,要我看,靠孙辈娶妻根治心病行不通,唯有祖母自己放宽心态,这病症才能根除。”
国公老夫人闻言,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嗔怪道:“伶牙俐齿,净同我贫嘴!”
一旁老太太又转眼看去,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宴席四散,桂明薇换下沉重的发饰,双目放空。
生母已逝,女眷这边全靠自己亲身应酬接待,实在劳累。
她打开国公府送的金簪,思绪万千。
国公老夫人今日所为,算是断了她除国公府以外的所有姻缘。
如若小公爷不另娶她人,谁又敢上门提亲?
嫁不出去事小,可若是真的嫁给了那小公爷,可就真的完了。
春花端着药走进门:“姑娘,喝药了。”
那药苦涩,可长年累月地喝下来,桂明微早已习惯了这味道。
春花见她盯着金簪叹气,却不知为何:“姑娘是不喜欢这簪子吗?”
见桂明微摇头,不禁笑出声,打趣道:“那就是在想送簪子的人?”
桂明薇嗔怒,抬手打她:“不许胡说。”
春花立刻捂嘴,不一会儿又道:“姑娘,您是不是不喜欢小公爷。”
桂明薇点头:“刚见过一面,哪里谈得上喜欢。”
春花道:“姑娘放心,小公爷在咱们平川可是出了名的才子,况且他容貌出众,品性高洁,姑娘嫁给他不会错的。”
“你别说了。”桂明薇上前捂住她的嘴,“你真是朵傻花!”
春花笑弯了腰:“姑娘,老太太已经传书信去了国公府,估计是兴师问罪呢,老太太说了,让姑娘切莫忧思过重,有伤身体啊。”
像是意料之中,桂明微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怕是整个平川都已知道,祖母知道也不足为奇。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房顶跳了下来。
桂明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沈燕山。
她连忙走出了门:“小郎君,你怎么来了后院。”
沈燕山:“我看姐姐心有郁结,便自作主张,前来相看。”
桂明薇笑了笑:“你小小年纪,怎么尽说大人的话。”
沈燕山看着她,又望向远方的云:“其实,你若不想与我小叔叔结亲,就不必勉强自己。”
桂明薇闻言一愣:“小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与你小叔叔并无关系,小郎君还是莫言再提此事。”
“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沈燕山:“我们沈家,又不止小叔叔一个男丁。”
桂明微叹气:“你那大哥哥二哥哥整日留恋于花街柳巷,还不如你小叔叔。”
闻言,沈燕山难以置信地斜了她一眼,随即飞身一跃上了屋顶。
“有我在,姐姐不必忧心。”
话毕,便没了身影。
春花狐疑:“这小郎君到底是什么意思?”
桂明微摇头。
春花:“不过,姑娘你为什么不想嫁给小公爷?”
桂明薇叹了口气:“我八岁那年,见过国公爷的娘子,那是个心思极重之人,小郎君娘亲之死,和她脱不了关系。”
春花一把捂住嘴,见四周无人,这才道:“姑娘,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林姨娘才是……”
看着沈燕山离开的方向,桂明微扯出一个笑:“谁说杀人的凶手,只能用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