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和桂家虽同为名门望族,但桂家寒门出身,到底不如章家家大业大。
桂明薇一连发烧数日,被送到了章老太太身边抚养。
连过数月,每日吃药修养,看书,发呆,竟连这外祖母的庭院都没有离开过。
章家的表兄妹倒是对这个外来的妹妹好奇的紧。
但看她终日郁郁寡欢,胸闷气短的样子,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渐渐的也不再找她玩儿了。
于是,章老太太便为她买个名唤春花的丫头。
春花是乡下农户的家里买的。
虽生的又黑又瘦,但心思纯良,又和桂明薇同岁。
平日里在乡下,解闷的东西也大多会做,慢慢的也将桂明薇带的爱玩儿爱笑起来。
只是桂明薇身体欠佳,每次都玩儿的不尽兴。
不知不觉,三年转瞬即过。
“薇丫头,你过来。”
见外祖母招手,桂明薇合上书跑了过去。
“明日是宋国公的寿辰,他向我下了请帖,祖母如今年高体弱,不喜欢热闹,你便代我同你舅舅前去吧。”
“是,祖母。”
章政和下朝看望母亲。
见睡梦中的桂明薇盗汗不止,喘息不平,不由得皱起眉毛。
“薇丫头这病的蹊跷,就连御医也找不清病根在哪儿。”
章老太太点头:“幼年丧母,就是塌了天,薇儿喘息不顺,夜里盗汗,乃心脉受损之相。”
“当年你父亲临危受命,平反靖王,你姐姐被带到宫中为质,她自小没有长在我身边,在宫里受尽了苦楚,如今早逝,连带着薇儿也成了可怜的孩子。”
“母亲切莫细想伤心事,如今姐姐的案子还在追查,儿子定会还姐姐一个公道!”
…
第二日一大早,桂明薇早早梳洗,由老太太的身边的庞嬷嬷送去了前院。
章家大房二房夫人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要我说这老太太就是偏心,自家的孩子不带,让大伯哥带她这个外人去露脸,嫂子,不是我多嘴多舌头,自从这桂家的薇丫头一来,咱们雪姐可就极少被老太太叫去了,这不是偏心是什么,到底是人家亲闺女生的孩子,一碗水端平,难啊。”
二人谈话间,章政和带着桂明薇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大伯哥…”二房媳妇崔氏心虚地看了眼大房赵氏,被她瞪了回去。
见她匆匆离开,章政和将赵氏拉到别处:“我说了几次,少和老二媳妇这种乱嚼舌根的妇人来往,你啊你啊,怎么就不听呢。”
赵氏猛地撤回袖子:“是她来找我的,我又没说薇丫头的坏话,再说了,老太太确实偏心,自从她…”
话未说完,便被章政和捂住了嘴。
她纵然生气,却也不敢忤逆自家官人的意思。
过去,自家官人待儿子功课也算是亲力亲为,自桂明薇这病秧子一来,便在这上面少花多少时间。
儿子是高兴了,可前途怎么办?
赵氏对这个分走婆婆和丈夫宠爱的外甥女极为不满。
崔氏的话桂明薇也听到了,见他们夫妻二人面色不悦地走了过来,她多少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路上,她只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惹了赵氏更不高兴。
本以为章家的宅子已经足够气派,可当站在国公府的宅子前,八岁的桂明薇还是看傻了眼。
赵氏嘴角扯出一抹笑,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比不上她的雪儿落落大方。
如果说国公府的外部对桂明薇来说是惊叹,那内部就是震撼。
高山河流,林荫凉亭,桂明薇一路走一路看,几乎舍不得眨眼。
如今的国公老夫人虽已经六十有七,可精神头却足得很。
前来的宾客纷纷送上贺礼,桂明薇也不例外,将祖母给她的松鹤长寿图递了上去。
“你外祖母可安好?”
见国公老夫人询问,章政和生怕桂明薇怯场不言,可还不等他上前,桂明薇便张了口。
“回老夫人,外祖母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偶感风寒,便让孙女前来为老夫人祝寿。”
说着,桂明薇叉手躬身,“祝老夫人福寿绵绵,松椿永寿。”
“好!好孩子,快起来吧。”看着面前眼睛圆圆的小女孩乐盈盈地说着吉祥话,国公老夫人一时喜欢的紧。
“我竟不知,这薇丫头还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小年纪就心机颇深,第一次相见便惹得国公夫人如此喜爱,难怪咱们家老太太将所有心思都花在她身上,真是不简单。”
赵氏的身边的邱妈妈听闻,不由得看了眼周围,见无人听见才松了口气:“主母慎言,若是被外人听到,会说闲话的。”
赵氏不耐烦:“知道知道,我又没说什么。”
见状,邱妈妈笑了笑:“国公老夫人膝下无女,对女孩难免喜爱了些,咱们雪姐芝颜如玉,慧心天成,若是她在,这薇丫头又怎会入得了国公老夫人的眼。”
“这倒是。”赵氏得意地抬起下巴,心中的闷气这才消散了些。
寿宴即将结束之际,桂明薇才被送了出来。
国公老夫人眼中满是疼惜:“老身家中孙辈众多,可惜都是些男孩子,个个都如皮猴子一般,倒不如女儿招人喜爱。”
章政和行礼:“老夫人麟儿绕膝,人丁昌隆,实乃家门积福之兆。”
“什么福不福的,不过是家里多些人。”
说着,便命人将一个礼盒带了过来:“回去把这礼盒带给你母亲,听闻她风湿缠身数年,略备些滋补之物,让她平日里调养身体。”
“多谢老夫人。”
三人正欲归家,一个十几岁的小斯跌跌撞撞地跑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主母她,她不行了!”
“什么?!”
众人闻言抓紧赶了过去。
只见一个夫人面色狰狞地倒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下面是一碗打翻的茶水。
章政和不顾劝阻上前搭脉,已经全无生机。
国公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茶里有毒!”那小斯拿银针试了试,果不其然变成了黑色。
“娘,你不要丢下我,娘…”
“我的大嫂嫂,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大哥走了,您还有山哥呢,如今只留下山哥一人,你好狠的心啊。”
章政和道:“你的意思,她是自杀?”
闻言,国公府三房王氏这才抬起头:“你一个外男,怎么敢进后院的,可怜我这命苦的嫂子,去了去了,还被如此折辱…”
章政和这才意识到,这死去的妇人竟然是沈佑国将军的遗孀。
当初圣上南下出巡,路上遭遇刺客,若不是老国公及沈将军舍命相护,这天下恐怕就要易主。
若是因过度思念亡夫而选择殉情,倒是说的过去。
只是…
这时,桂明薇扯了扯章政和的袖子:“舅舅,薇儿觉得这位妇人不像是自杀,还是将国公府围起来为好。”
章政和:“你怎么进来了,你舅母呢?”
桂明薇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向床边,牵起死者尚存余温的手。
“舅舅你看,这国公府中的女眷,便是丫鬟婆子也修得一手漂亮干净的指甲,为何这位夫人的中指却只留了一半。”
说着,又闻了闻:“上面还有茶叶的味道。”
闻言,章政和上前闻了闻,确实是西湖龙井的味道。
桂明薇道:“凶手强行给这位夫人灌毒,夫人不从,抓伤凶手的时候断了指甲,那人为了擦掉夫人指甲中的血迹,就近取些茶叶水来擦拭,这极大可能是他杀。”
章政和难以置信地看着桂明薇,像是今日才刚刚认识她一般。
“来人,将国公府围起来。”
闻言,众人皆面面相觑。
“围起来!”不知何时,国公老夫人醒了过来,“从现在起,府中的一切皆由章寺卿调遣!”
没过一会儿,国公府的丫鬟婆子乃至小斯便被一批一批地叫了进来。
桂明薇被春花拉到一旁,可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休息过。
“你这是怎么弄的?”众人闻言皆看去,只见一个小丫鬟的手腕上有四道长短不一的血口子。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颤地磕了个头,不敢起身。
这时,三房家的咚咚咚地跑去,狠狠地给了小丫鬟一巴掌:“你这恶仆,竟敢残害主母!”
小丫鬟哭着磕头:“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对主母心生怨恨,奴婢该死!”
三房媳妇闻言,问道:“心生怨恨?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我大嫂嫂是最宽厚的,你何来怨恨!”
“娘子明鉴,我们家主母表面上看着是仁慈宽厚,可她背地里对待奴婢却苛责之际,就是因为当初大老爷看上了奴婢,所以她便处处针对奴婢,奴婢这也是一时糊涂。”
这时,一直在哭的小郎君扑上来:“你胡说,我娘从来没有苛责过一个下人,我爹也不会看上你这种人!”
大堂内乱作一团。
突然,桂明薇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身上沾有尘土的老嬷嬷身上。
她匆匆跑去,拉开那人的袖口,只见她手腕处也有四道相同的疤痕。
那人见状,一把将桂明薇推倒在地,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