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石头砸脚

田晓禾的发髻到底是梳上了,她终于能出宫,还不用披头散发地出宫,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她坐在马车上,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田晓禾气鼓鼓的,两只手攥紧放在两侧,用力地瞪着坐在她对面的拓跋璟。

心里疑惑,怎么会有这种人,当她是三岁小孩子戏弄吗?

但尽管田晓禾视线灼热,拓跋璟却丝毫不为所动,正襟危坐,相较于田晓禾精彩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视线一分也不曾向田晓禾的怒容上略去。

拓跋璟倒也不是当真没有留意到田晓禾的情绪,相反,出人意料地他大概比其他人对此更加敏锐。

只是,拓跋璟今日着实不想再弄哭她,这个时候便尽量不去招这个小炮仗,以免又起冲突。

以往,田晓禾气焰嚣张,不管不顾言语太过,他没忍住说上几句,田晓禾每每又禁不住委屈得像是天要塌了。

可是,尽管这次拓跋璟无视得彻底,不理不睬,田晓禾却还是不会如他所想,就此偃旗息鼓,她在他面前,一向是:

他退一步,她便上前两步;他退两步,她就妄想骑他头上;

他凶她一次,她犹犹豫豫要退不退;他凶她两次,她哭哭啼啼,痛诉他是个坏蛋,若就此瞧出他有妥协之意,还能伺机再上前一步;他露出狠意,下了狠手,她又气又怕,但他若是捧着吃的来,她就又什么都忘了,又开始作威作福。

田晓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冷峻狠戾的男人面前,她大部分时间都可着劲儿地由着自己的性子,是连对爹娘和春花都少有的娇纵和索取。

大抵是,不论何事,拓跋璟如何不耐、如何惊怒,最终每件事的发展还是暗暗地顺着田晓禾的意,让她下意识地认为,在拓跋璟面前肆无忌惮总归是无碍的。

“你看我!”

田晓禾鼓着脸对拓跋璟要求道。

拓跋璟无动于衷,半分视线都未抬。

田晓禾暴躁,上手扯他的袖子,“你看我!”

拓跋璟敛眸,黑沉的视线到底是落到田晓禾那里,“看什么?”

他像是不知道田晓禾为何生气一般。

田晓禾闻言,更是来气,嘟嘟囔囔:“装得倒是正派,看看你做的好事!”

田晓禾指着头上顶着的发髻,感觉气血上涌,猜想自己的脸应该都被气红了。

她忿忿指责:“我叫你给我束成你那般的马尾便是,你却给我梳个小孩子才梳的发髻!叫我怎么见人呐!”

拓跋璟看着田晓禾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气呼呼的,声音却娇憨脆甜,疑惑她为何如此蛮横又喜人,让他无法生出半分厌恶。

这样的结论让拓跋璟不由地有些恍惚,想着她也许根本不是什么田家姑娘,分明是关外山野的精怪跑到京城迷惑世人。

应该是他走神得太过明显,袖子又被田晓禾不满地拽了几下。

拓跋璟回神,视线又重新凝实在田晓禾身上。

他凝视着田晓禾头上顶着的两个小鬟,心平气和地沉思,她到底气什么?

那发髻上斜插了几支工艺精湛没那么沉重的满是细碎金花的钿花步摇,衬得田晓禾大大的黑眸又灵动了几许,搭着他精心挑选的毛绒边鹅黄云锦袄裙,让他自嘲地想:他还当真有好好地把她养在他的殿里。

至于为什么这么为什么给她双丫髻,拓跋璟也不知道。

按理说,他如何会梳女士的发髻,但就像是梦里演练过无视遍,就这么信手拈来,只是没想到,田晓禾还真分外适合这样的发髻。

拓跋璟冷淡的面容不自觉柔和几分,又多看了几眼那发髻,傲慢又笃定地道:“很好。”

田晓禾不可置信地盯着拓跋璟,嘴角又垮了几分,“什么很好?!”

她气得跺脚,“我顶着个小孩子的发髻,出去要被人笑的!”

拓跋璟很随意地反问:“谁说叫你出去了?”

他声线凉凉的,听到田晓禾耳朵里,却似一道惊雷。

“什么?!”,田晓禾瞪大了眼睛,顾不得计较发髻的事情,急急道:“你叫我陪你出宫,却只叫我待在马车上,出去都不带着我吗?”

她不明白,拓跋璟怎么这样!哪有这样的?!要不是她想出来放风,哪里会那么轻易地听他安排。

她又急又气,着急忙慌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一屁股坐到了拓跋璟的身旁,巴巴地望着拓跋璟。

拓跋璟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身姿微不可查地一顿,却还是一副不可高攀的模样,看也不看田晓禾,就道:“不方便带你。”

言罢,他还矜贵地扯了扯被田晓禾坐到的衣襟,示意田晓禾起身,在田晓禾下意识地抬起身子后,他又不紧不慢地伸手掸了掸那衣襟上面似有若无的褶皱。

田晓禾见他这副端的清贵倨傲的模样就更来气,一把抓了他大腿上刚用手掸过的衣摆,用力地攥紧,仰着头凶巴巴道:“做什么不方便带我?!我偏要去,凭什么你吃香喝辣的,我在这坐牢!”

田晓禾凑得太近近,沁人的香气袭满了拓跋璟整个的胸腔,他胸膛沉沉地起伏了几下,没有管田晓禾放肆地放在他大腿上攥紧的手,垂眸看着那张耀武扬威自以为恶狠狠的小脸,心里那没来由因为要同田晓禾不过分离片刻而生出的几分不舍和焦躁忽而就加重了。

动作远快于理智,他挨着田晓禾那侧的手就钳住了田晓禾的腰肢。

拓跋璟压抑着心绪,垂眸看着田晓禾,生疏地安抚道:“别闹了,我要去办正事儿。”

田晓禾认真地审视拓跋璟的脸色,确认拓跋璟是真的不会带她,她气得大大“哼”了一声,不过她很快转念又想:不对啊,她为什么非得跟着拓跋璟呢?

她飞快地道:“那我自己溜达。你忙你的,我玩我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拓跋璟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下颌也似乎绷紧了。

田晓禾来不及去掰开拓跋璟钳制着她的大手,眼看着拓跋璟张嘴就要道,不行。

她想也没想,眼疾手快就捂住了拓跋璟带着几分凉意的唇,幽怨又心急道:“嗷呜!怎么不行?!我不准你说不行!我要出去!你凭什么把我关在马车里?你折腾我陪你出宫,还不让我下马车,有你这么使唤人的嘛!”

田晓禾连环炮似的说了许多,但还生怕这些话说得还不够份量,转而又伸出拳头威胁道:“你不让我出去,等下你走了,我一拳把这马车打爆!到时候心疼死你!”

她脑袋转转,一边打量着马车,一边道:“你舍得吗?看看你这马车宽敞豪华的哟,就差镶金了吧,装饰配件都是珍品,没天理的有钱人,还没人性……”

田晓禾本意是威胁,却没想到自己越说,语气越酸,再一转头,猛然对上一双冷峻无波的黑眸,手上一抖,就从拓跋璟的薄唇上落了下来。

田晓禾轻颤着红唇,佯装镇定,干巴巴道:“我不是说你没人性,我是说,我是说……”

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咬咬唇,满心绝望。

呜呜呜她编不出来。

田晓禾最后破罐子破摔,“殿下,我要出去玩,好不好嘛?”

脸色硬邦邦,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田晓禾一叫“殿下”,拓跋璟的心尖就像是被猫挠了一样,连带着要同田晓禾分离的焦虑,让他看着田晓禾的视线变得危险灼人。

但毕竟是在行驶在行人众多的大马路上马车里,自幼的矜贵的皇子偷偷掳了少女拘禁在殿里已是禁忌之举,在往前,他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便是在围猎的营帐里,与一个少女私相授受,但行事荒唐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拓跋璟阖了阖眸,轻嗤一声:“你倒是惯会能屈能伸。罢了,叫顺瑾跟着你。”

见得了应允,田晓禾开心了,掰开拓跋璟握着她腰肢的手,果断坐得离拓跋璟远了几分,“好嘞。”

掌心变得空落落,香气也一瞬间清淡了些,拓跋璟胸膛起伏了几下,从怀里摸出药瓶打开,里面装着院首新为他调制的药丸,他倒出一颗到掌心上,正准备送出口中,不曾想,从一旁袭来了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他掌心的药丸抢走了。

田晓禾捏着雪白的丸子,在眼前左瞧右瞧,还将鼻尖凑近了闻闻,“这什么?闻着香香甜甜的!”

她斜了拓跋璟一眼,埋怨道:“坐在一个马车里,你怎么吃独食?!”

“还我。”

拓跋璟的嗓音带了几分喑哑,曜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田晓禾。

“我不”,田晓禾撅了撅嘴,忙将那雪白的丸子送入口中,忙不迭地嚼了嚼。

拓跋璟一把攥住田晓禾的手腕,但还是没拦住她,不由厉声道:“吐出来!”

雪白的丸子一入口,便很快就化了,满口盈香,混着田晓禾说不出的什么花香,甜甜的,叫人心情愉悦。

恍然,好吃,原来是糖啊!

田晓禾吧唧了两下嘴,回味了下,倒打一耙,“吃完了!凶什么?一块儿糖嘛,叫人陪你出宫,却连一块儿糖,都舍不得!小气鬼!”

拓跋璟叫田晓禾气得胸膛沉沉起伏了几下,耐着性子观察田晓禾的状态,见她一如既往面色红润,没有异样,又想到这药丸要是药性强烈或者以毒攻毒之物,崔院首必然不敢不提醒,他阴沉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拓跋璟语气不由地有些重,“舍不得?我成日山珍海味地养着你,你贪吃就罢,不长脑子吗?什么东西都敢入口。今日我这药,若是猛药,你这小命还要不要?”

田晓禾被拓跋璟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一愣,半晌,才小声嘟嘟囔囔道:“谁不长脑子啦,而且就是糖嘛。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也是吃过糖的。你怎么了?要拿糖当药的……”

眼看着拓跋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田晓禾到底收了声,没敢在说下去。

她短暂地示弱道:“你吃、吃你的药吧,我乖。”

而后,双手放在膝上,坐成一副从来都没有那么老实乖觉的坐姿。

拓跋璟冷着脸从田晓禾身上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田晓禾自从在猎场发觉自己认错人之后,对他再没有真情实意地讨好,除了偶尔见势不妙狡猾地示弱,大抵只想气死他不偿命。

想到此,拓跋璟觉得胸口更闷,有意再打开药瓶,吃上几颗药丸。

只是被田晓禾折腾一回,他还须得多吃上几颗。

手放在药瓶的瓶塞上,反反复复几次,拓跋璟最终还是放弃了,哪怕是他,到底还是会顾忌身旁有个作天作地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账,免得田晓禾又惹什么幺蛾子,他终究是算了。

想着此刻田晓禾离他不远,他下了马车再吃,大抵也不会病发。

拓跋璟便抱着双臂,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天晓禾难得安静了片刻,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见拓跋璟闭着眼睛,手便忍不住地从慢慢地向他袖子里探去。

田晓禾心道:这也不能怪她,怪只怪那糖太香太迷人了,她还想尝尝。

田晓禾眼疾手快地摸索到了瓷瓶,一把拿到眼前,想也没想地将瓶塞打开,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自己嘴里。

拓跋璟猛地睁开眸子,被气到失语。

而他对面的小盗贼,还鼓着腮帮子眯着眼睛满足地咀嚼她以为的糖果,洋洋得意道:“吃你几颗糖怎么了?”

拓跋璟气极反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从来没有那一刻,头脑里像此刻这般清醒地意识到:田晓禾是委屈不得,但更纵不得。

拓跋璟轻笑道:“田晓禾,旁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却是好,纵不得一时半刻。我说了那是药——”,他一字一顿,“缓解你给我下的毒的药?你不信?”

田晓禾似乎此刻才信了几分,愣愣地,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口中的糖液的,有些害怕地望着他。

拓跋璟面无表情地将田晓禾拉到身旁,单手解开了田晓禾脖子上系的一丝不苟的扣子,冷冷道:“晚了。”

阿靡靡:晓禾,妈妈都是女主叙事,男主普遍掌控欲不强。

田晓禾:妈妈,那为什么他管那么多?

阿靡靡:因为他怕宫殿漏雨,瓦快被你揭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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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石头砸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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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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