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子叙话

董昭仪早已和侍女在殿门外等候,见他进来,欢喜的迎了上去。

靖安王忙跪拜施礼,董昭仪一把扶起,仔细端详儿子的脸,心中酸楚。

携着儿子的手一齐进入寝宫,命左右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点心吃食流水般的端上来,排了一整玉案,说道:“又在边关吃了这一年的苦,人都清瘦了,这回回京了,好好修养,快尝尝这些点心,都是本宫这两日命人做的。”

靖安王拾起一块点心扔进口中,笑道:“母亲放心,近一年边境安宁,儿臣在那边根本不辛苦,父皇方才还赏赐了许多东西。”

董昭仪道:“不辛苦也远比不上京城,那边风沙大漠,八月飞雪,刮在脸上的风都像刀子,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只是一味将就,别的皇子哪里吃过你这种苦。”说着眼圈都红了。

靖安王笑道:“儿臣得父皇器重,驻守边关,吃点苦不算什么,再说了军中有十多万男子,哪一个不辛苦,儿臣比他们还要好些。”

董昭仪道:“别人本宫可不管,只管你,吃苦也就罢了,府中又没个王妃侍妾,回来冷锅冷灶的,这几年可是把亲事都耽误了,陛下也不着急你的婚姻大事。”

靖安王道:“儿臣常年在外,哪能顾不上亲事,不过儿臣乃是皇子,回头总会娶得心仪女子为妃。”

董昭仪笑瞅他道:“你总是这样说,一年到头在外,心仪的女子会等着你么?早被别人娶去了。”摸摸他身上衣衫,埋怨道:“穿得这样单薄,身边服侍的人都不用心。”

靖安王道:“儿臣皮糙肉厚,根本不觉得冷,边关可比京中冷多了。”

母子二人寒暄数句,靖安王见母亲眼睛隐隐透着乌黑,问道:“母亲这两日没休息好么?”

董昭仪道:“本宫这不是听说你要回来,高兴的睡不着觉么?常日里总是担心,敌人的兵器冷酷无情,别碰到你的身上。”

宫女银翘在旁嘀咕道:“才不是呢,杜贵妃这几日总让娘娘去她宫中训话,要不就是抄写宫规,常常折腾到半夜。”

靖安王神色一冷,问,“杜贵妃依旧时常刁难母亲么?”

董昭仪勉强笑道:“也不是时常,她就是知道这几日你要回来,特地把我叫过去立立威。”

靖安王想起方才含风殿中杜贵妃阴阳怪气的模样,心头不悦,整张脸寒了下来,气氛忽然变冷。

董昭仪连忙夹起一块点心放入他碗中,道:“皇儿不必在意,这些年了,本宫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她顶多是时不时为难一下,别的也干不了什么。”

靖安王叹了口气道:“让母亲受气,总是儿臣无能。”

董昭仪道:“哪里是你无能,是皇上太宠幸他们母子了,杜氏宠冠六宫,别说本宫一个小小昭仪,就是皇后也免不了受她的气,琅琊王更是得陛下宠爱,这些年不但不用去封地,王府吃喝用度都快要赶上东宫了。”

靖安王素来知道魏帝的治国手段,权衡利弊,内外平衡,把琅琊王留在身边,除了是太过喜欢这个儿子外,最大用处就是要制衡东宫,他怕惹得母亲伤感,转移话题道:“这些点心真好吃,儿臣一下吃不完,想带点回王府去。”

董昭仪喜道:“当然可以,做这么多本来就是让你带回去的,随你回京的那些将士也都辛苦了,让他们也尝尝,中午就留在这里陪母妃用膳……”

一语未毕,走进来两名内侍道:“启禀昭仪娘娘,陛下有赏,知道今日八殿下在娘娘宫中用膳,特赐御菜六道。”

母子二人起身谢恩,内侍走后,银翘喜道:“皇上一个月也来不了咱们宫中两回,这回殿下一回来就赏赐,可见皇上心里是十分在意咱们殿下的。”

另一个宫女附和道:“那是自然,咱们殿下如今手握五万大军,协助护国大将军镇守边关,举足轻重,皇上怎能不重视?”

用过午膳,母子二人又叙了一会儿话,靖安王从宫中出来,刚入王府,管家薛澄迎上来回禀道:“殿下总算回来了,太常柳大人在府里等候多时了。”

靖安王心中一动,急入正厅,果见柳林甫坐在里面用茶,看他来了,慌忙起身施礼。

二人分宾主坐定,柳林甫道:“昨日小女幸蒙殿下搭救,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微臣特携薄礼来谢。”他脚边放着一个大箱子,也不知箱子里盛的什么谢礼。

靖安王笑道:“柳大人太客气了,都说是举手之劳,昨日不是已经千恩万谢过了吗。”

柳林甫:“昨日仓促,未成礼仪,殿下天家之子,一方诸侯,肯援手搭救小女,实让微臣一家感激涕零,微臣在朝中叨食俸禄,家中无稀世珍宝相酬,唯此小小薄礼,还请殿下笑纳。”

靖安王无奈道:“看来本王若不收下此礼,大人就要寝食难安了,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笑纳了,此事也就此作罢,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如何?”

柳林甫笑道:“是是,微臣遵命。”

靖安王犹豫了一下,问道:“令千金昨日受了惊吓,贵体无恙吧。”

柳林甫道:“只是擦破了些皮,修养两日就没事了,如若不是殿下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靖安王道:“歹徒在廷尉司可招供了?”

柳林甫道:“上午听主事官员说,劫匪是盘踞在极峻崖上的那帮土匪派来的。”

靖安王道:“极峻崖?”

柳林甫道:“殿下不常在京中,可能不知这极峻崖,是出城两百多里的一处连绵险峰,在涿郡郡内,那儿常年有匪寇盘踞,地方官员曾多次派兵围剿,但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竟然成了朝廷痼疾。”

靖安王奇道:“离京城这么近都成了痼疾,匪寇是有三头六臂么?”

柳林甫道:“三头六臂倒不至于,但据说那土匪头子是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而他们抢劫后便撤,山寨修在极高的陡崖上,若有士兵过去,就从上往下放箭、扔石头,根本攻破不了。”

靖安王道:“那怎么不放火烧山?”

柳林甫摇了摇头道:“山峰连绵,一旦放火烧山,控制不住火势,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听说他们盘踞的高崖四处寸草不生,又常年有暗哨把守,别说是放火了,靠近都困难。”

靖安王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土匪老巢离京城二三百里地,怎么就胆大包天到敢上京城来劫人,还恰巧劫了令千金?”

柳林甫老脸一红,嗫嚅道:“这个……小女不才,有些品貌,极峻崖的土匪头子又十分好色,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小女微名,多日前这几名歹徒就混入京城,一直在打听小女行踪……”

靖安王道:“原来如此,可见色胆包天,果非虚言,不知父皇会如何处置此事?”

柳林甫道:“陛下圣明,微臣禀明此事后,陛下龙颜大怒,当场便下旨彻查,要派兵剿匪。”

靖安王道:“那就好,此事若不妥善解决,以后京中女子出行岂非都有危险了。”

柳林甫道:“正是,终究会有个结果。”站起身来,施礼告别,“殿下刚回京城,车马劳顿,微臣多有叨扰,若无事嘱咐,这便告辞了。”

靖安王嗯了一声,亲自送柳林甫出府,看着他的马车远去,自己站在阶下思索了一会儿,命黄阙,“准备些礼物,我要去拜见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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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