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一下就被黑雾吞没了，戈壁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底下翻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是两千多年埋在这里的戍卒攒下的怨念。黑浪贴着黄沙往前滚，碰到的沙子直接化成灰，空气里一股子腐朽的死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壁怀里抱着五弦琵琶，这是她守大漠千年的本事。她把琴斜持在身后，指尖一拨，一声脆响，一层青色光膜铺开，挡在林淮前头。 “待在后面，别动。” 她语气很稳。
黑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撞在青光上，大地不停晃着。光膜肉眼看着变薄，阿壁衣服浸满阴气，眼底渗出血丝。她是拿自己千年修为硬扛这股阴邪，半步都不肯退。
林淮站在后面，心里又慌又无力。他现在顶多勉强留住身形，半点本事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壁一点点被耗干，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琴弦上。
黑雾瞅准光膜裂开的缝隙，拧出一根漆黑利爪，猛地扎进来，狠狠抓在阿壁心口。阿壁身子一晃，一口血喷在琴面上，大半层青光直接碎了。黑浪顺势压过来，眼看就要把两人卷走，她还死死攥着琴身硬撑。
林淮脑子嗡的一下。当年他戍边三年，苦熬到死，尸骨都没能回中原。阿壁是唯一一个拼了命留住他的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伸手攥紧胸口的汉简，这是当年同袍埋他的时候，放进坟里的简。指尖碰到竹片，简身微微发黑，简上的字迹轻轻动起来，沉睡的旧契醒了。没有什么炸裂的神力，只透出一丝大漠选中者的气息。
林淮很弱，但这片土地的印记摆在这。黑雾似乎不怕阿壁的琴音，骨子里却怕这个。他用尽身上仅剩的力气，把汉简指向黑雾，吐出一个字：“退。”
没有震天的巨响，黑雾却一下子僵住了。里面的怨力慌了，不是被拳头打垮，是本能地害怕。黑雾盘旋几圈，不甘心地慢慢缩回地底，再也不敢冒头。
风沙停下，月光落回戈壁。林淮浑身发软，差点栽倒，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他所有力气。还没等他喘口气，阿壁身子一软，直直往下倒。琵琶摔在黄沙上，青光散得干干净净。她脸色惨白，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千年修为折损大半。勉强抬眼说了半句，人直接昏死过去。
林淮伸手接住她，心口揪得疼。阿壁为了护他，伤成这副模样。他想起来，大漠有个古老的传说，秘境深林里的九色鹿，自带天地灵气，能修好灵体的重伤。只是秘境有古老禁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得借古边关的权柄才能打开。
有个相熟的老兵醉酒后也告诉过他一个秘密，都尉的马简，有这个魔力。
他想起博物馆里那枚都尉马简，实物安安稳稳躺在展柜里，不会动。那古简放了两千年，藏着一缕简灵，就带着当年玉门关都尉的通关权限。
林淮放下昏迷的阿壁，借着汉简的时空牵连，一瞬间飘回闭馆的博物馆。监控、玻璃展柜全都拦不住他。他飘到展柜前面，静心呼唤，一缕淡金色的简灵从木简飘出来，落在他掌心。文物原样不动，一点痕迹都不留。
拿到简灵的瞬间，一缕温润力量顺着指尖冲进林淮快要枯竭的神魂。是古简留存的边关神力，临时撑住他虚弱的身子，足够抱着阿壁闯完整片秘境。只是这份力量有时限，一旦耗光，他自己也会烟消云散。他立刻回到千年前的玉门关外。
夜色里的古关冷冷清清，关下那匹汗血宝马性子烈，生人一靠近就会被踢。可简灵散出关隘的威仪，马马上安静下来，低头等着。林淮小心把阿壁安置在马背上，护好她，翻身上马，低声说：“去秘境深林，找九色鹿。”
战马长嘶一声，冲进夜色向西狂奔，离开玉门关，闯进大漠没人敢来的禁地。黄沙慢慢变少，前面冒出一大片枯树林，枯枝歪歪扭扭，阴风呼呼响，耳边全是细碎的蛊惑声，这就是秘境外围的死域。
一团团暗色虚影从树缝钻出来，密密麻麻。这些都是从前闯秘境的人留下的执念，没有脑子，只会拦着外人。虚影像潮水一样冲过来，林淮一手护住马背上的阿壁，一手催动汉简和都尉简灵，淡淡的黑金微光散开，勉强挡住它们。
这点微光只能吓唬，没法彻底驱散虚影。它们一波接着一波围着马打转，不停耗林淮的力气。战马焦躁地不停刨土，浑身冒汗，快要撑不住。林淮不敢使劲爆发，怕震伤到重伤的阿壁，只能咬牙慢慢往前挪。
进到枯林深处，天光全被树枝挡住，四周一片漆黑。地面猛地一震，无数粗大树根破土而出，像黑蛇一样缠住马腿，瞬间织成一个牢笼。战马吓得人立起来，差点把阿壁甩下去。林淮赶紧单手按住阿壁，另一只手催动微光，暂时逼退树根。可根须越收越紧，微光随时会碎。他看明白了，所有根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林子中间那个腐土深坑。
他攒起剩下全部力气，把微光对准深坑刺过去。地底传来一声闷响，缠人的树根猛地一松。就趁这个空档，林淮夹紧马腹，战马拼命冲刺，冲出枯林。后面的虚影追到林边，不敢往前，只能低吼。
闯过枯林，最难的一关才来。一层看不见的禁制挡在前面，像一堵无形的墙，使劲往外推他。这是天地定下的规矩，不让新晋的大漠守护者进灵泽圣地。战马不肯再往前，四蹄陷进沙土。林淮下马，把阿壁从马背上抱起来，两只简灵托在掌心。禁制的斥力不断挤压他，疼得钻心。他不硬撞，靠着都尉简灵上的古老符文，一点点解锁禁制，好不容易撕开一道窄缝，刚好够一个抱着人的人通过。
穿过缝隙的一瞬间，景色直接变了。荒凉的戈壁枯林消失，眼前是雾蒙蒙的绿林子，灵气很足，远处传来鹿鸣，听着特别平和。可林淮不敢放松，这片灵泽最擅长挖坑骗人。白雾缠上来，眼前画面一下子扭曲，直接把他拽进幻境。密林不见了，换成他心心念念的中原小院，炊烟飘起来，父母站在门口朝他招手，叫他回家。
这是他藏了千年的念想。只要往前一步，也许就能躲开大漠所有苦难，安稳回家。可他心神一动的瞬间，怀里阿壁的身形开始变淡，马上就要散掉。
林淮猛地回过神。这就是幻境，专门揪着人心底的执念下套。一旦陷进去，他永远困在梦里，阿壁就没救了。他稳住心神，催动微光，小院、父母、炊烟全都化成白雾散了。
幻境破了，林间的白雾翻涌着向两边分开。秘境最里面露出来，传说里能疗伤的九色鹿，就站在雾中间。林淮抱着怀里昏迷的阿壁，慢慢往前挪。等看清鹿那边的景象，不由得大吃一惊，整个人当场僵住。
九色鹿的背上，坐着另一个阿壁。长相、衣服，全都和怀里这个一模一样。但鹿背上的这个没有受伤，眼睛清亮，就安安静静看着呆住的他。
然，任你幻象万千，我只认我怀中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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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漠寻鹿救阿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