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章

白为霜发愁地看着妖鸡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滩上,嘴角残留着蓝色血液,双眸紧闭,气若游丝,与刚所展现出来的凌厉凛冽全然不同,一时心绪复杂,在该先救鸡还是扛回去间犹豫。

他以前受伤睡一觉就好了,同是妖,治愈方式应该是大差不差。

只是,想起那日好心救他,对方醒来不但没感激他,而是深沉地看着他,猝不及防地把他抵在地上,死死盯着他的凶狠模样,他又有些犹豫了。

这鸡行为诡异得渗人,抵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癫狂地笑了起来,而后又哭得悲痛欲绝,涕泗直流的模样挺令人心酸的。

当时,白为霜被他吓到,准备逃离,却被鸡妖发现,触怒了他,上来就是凌厉的一掌,之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幸而醒来后对方走了,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谁知,刚竟出手相救,他也是万万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他还是不要计较之前的事了吧。

不知费了多大的劲,过了多久,他才磕磕碰碰地把人拖回触崖洞府,一路混杂着深蓝色的血液的沙石,令人触目惊心,为防止那些人去而复返,他再次笨拙地出去清理那些痕迹。

——

金乌西斜,照进了洞府,白为霜终于看清,对方混着血液湿哒哒的毛发下,无一处皮肤是完整的。

他想起刚才脑中闪过的大火,以及周遭被烧焦的尸身,空气中呛鼻的气味,忽然条件反射地呕吐出来,边吐边头痛欲裂。

可无论如何努力,他都逃离不掉萦绕周身的火苗,那火苗好像长了眼睛,紧紧追着他裹着他,激烈的灼痛,犹如百蚁噬心,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发现周身完好无损,好似刚就是一场梦,他缓了缓因蜷缩而麻木的四肢,一回头发现除了一摊干涸的血迹外,哪还有什么妖鸡?

这些年他经常受到质疑而被围攻,因此深知外面的危险性,昨日的打斗只是前兆,接下来会来一波又一波的道士、魔修甚至妖兽,须得尽快离开。

刚要出洞找冷既白,就听到触礁处有人在说话。

“这里有妖血和凝霜的气息,说明宗主猜的不错,对方定然遭了凝霜的反噬。”封寒宵道,“这妖鸡原本就身受重伤,还能拥有如此大的妖力驱动凝霜,绝对是个大妖,宗主交代找回寒魄凝霜就释放信号,切莫与他交手。”

“大师兄,风灵台的韩清风不是天资卓绝,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吗?他竟也被寒魄凝霜打成重伤,这琴到底是什么法器,竟如此厉害?”一小徒弟问道。

“这是上古神器,没有一定的修为是无法驾驭它的。”

封寒宵沉默了片刻,对方偷走之后一直未使用,说明对方深知这琴的厉害,只是不知为何那么多年过去了,又贸然使用。

“宗主也无法使用吗?”小徒弟入门几年了,自然知道凌霄派有此神器,只是一直未见宗主使用过。

封寒宵也没见过宗主使用过,听说这琴是他游历期间得来的,据说是个不祥之物,但却被锁在凌霄阁,从不示人。

那里可是凌霄派存放最贵重的仙门法器的地方,这足以说明寒魄凝霜的重要性,就连仙门之首的蓬莱宗主也未得见。

白为霜没想到冷既白竟然如此厉害,上古神器,没到达大乘境压根无法掌控,他虽看不出冷既白的境界,但,看昨日曲中藏剑,袖底裹霜雪的模样,简直风流恣意。

如若被这些门派盯上,以他那身受重伤的身子估计应付不来。

看来,他得比这些人先找到冷既白才行,毕竟对方救了他,他不应该偏信偏听,总得先问清缘由才好判断。

然,触崖洞口被涨潮的海水洗刷过,连个脚印都没有,更别谈血迹,他又不会灵力追踪,一时成了无头苍蝇。

他忽然想起昨日对方看到他扫视他的身体时,整个人是僵硬的,说明此人极其看中外表,此刻身受重伤,又被在场的人看到那被烧灼的伤疤,定然无颜见人,藏在某处。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得先潜入海底,由于心绪杂乱,不知不觉游到一个废弃的宫殿里,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他摸索着进了一间房。

这宫殿让他想起一个千年树精讲的故事。

东海龙王,生有一子,天资聪颖,且为人善良,行惩恶扬善之事,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北冥一族,因而东海整个龙族都被点将飞升了。

从此东海成了无人的主,被南北西三海龙王迅速瓜分其中的宝藏,至此整片海域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龙宫里的桌椅等杂物横七竖八,布满苔藓,他随手摸到一个拨浪鼓,随后又踢到一个小孩玩的风筝。

他从没玩过这些玩具,但在岛上见过小朋友玩过,小朋友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迎风跑动,风筝也会跟着转,小孩子就会开心地大笑。

他忽然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心想:这里已无主人,如果他拿回去,应该不算偷,算捡吧?

犹豫几许,把地上的小玩意一一捡起,放在房间的架子上,忽然被角落里的雕刻吸引,那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鸡雕塑,穿着毛茸茸的外衣,触手柔软,煞是可爱。

他忽然想起冷既白,对方也是一身毛茸茸的,就是不知他经历了什么,皮肤被烧焦了,想到这,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鬼使神差地拿了鸡雕像放入乾坤袋中,转到隔壁书房,里面除了一些画像外,再也没有其他,为了弥补私拿雕像的不安,他开始整理起了地上的画像。

他捡起地上的一副画,拂开上面的层,看到是一副人画像。

那是五口之家,前面三个小孩,中间的小孩冷傲,两边的哥哥都搭了条手臂在他肩膀上,笑得一派和睦,只是身后龙王的模样让他怔愣住了。

这龙王在他昨日的梦中出现过,当时也是被大火灼伤,而他当时似乎不知疼痛,在救着身旁的另一个人,只是被大火烧得面无全非,他看不清楚。

白为霜忽然心里空落落的,轻叹了口气,把那副画挂在对着门的墙壁正中央。

再捡起一副画,看到两个少年肩并肩,刚那有些冷傲的小孩长大了,变成英俊的少年,只是眉眼不再清冷,多了几分柔和,旁边的少年笑得灿烂,一手搂着他,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白为霜很是羡慕,眼眸划过一滴眼泪,差点愠湿了画,他连忙擦干了眼泪,把他挂在一家五口的画像旁边。

他其实不是个爱哭的人,但看着空荡荡的龙宫已物是人非,心里却莫名堵得慌,他仓皇而逃,虽然他也不知为何要逃。

看天色尚早,他怕那些人还没离开,于是游到附近的一座岛屿之上,这个岛屿他来过无数次,荒无人烟的,很适合躲避。

大概刚看了那些东西,白为霜心情烦闷,于是开始了一天的功课,他打算边练边等,等到天色暗沉,连忙返身往触崖那边游去。

只是,这次的人比以前的人执着,即使入夜也派了人在这搜寻和把守,这说明对方对琴的势在必得。

既然那些人没离开,说明没找到冷既白或琴,只是不会水的妖鸡会躲在哪呢?

他试着驱动灵力,可不知为何,这次他运行了许久,也无法凝聚成股,本打算声东击西的计划失败,他只好偷偷潜在水底沿着触崖寻找。

幸好他鼻子灵敏,而冷既白又身受重伤,没找多久,他嗅到了触崖背部那陡峭的悬崖边上有他的气息。

上面就是举着符咒灯把守的修仙者,下面就是冷既白藏身之地,那些人大概道行不深,连两人多高的距离近的气息都感应不到,也不知凌霄派的宗主为何派这样一群人过来寻找。

白为霜潜在水里,等到后半夜,把守的人换值,他悄悄爬了上去,果然看到半躺在洞里的冷既白,他松了口气。

“谁!”

冷既白话落就飞出一片鸡毛,打在白为霜的鳞片上,要不是龙鳞够硬,此刻估计已经穿身而过了。

“是我!”白为霜揉了揉被打疼的部位,“你也太厉害了,我已经屏住气息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就白为霜这三脚猫功夫,刚刚觉醒气感,灵力都还不会驱动,能屏住什么气息?

要不是他身受重伤,此刻他已经穿心而亡了。

“你来做什么?”冷既白冷冷问道。

“这里不安全。”白为霜道,“我带你去另外一个荒岛休养几日,等你伤好了再离开,行吗?”

看着殷切的眼神,冷既白内心复杂,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对方压根不认得他了,却对他那么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

“龙鳞金贵,可入炼丹炉作药引,炼出来的丹药,一颗就可提升十年修为,你知道吗?”冷既白遽然起身,双爪摁住了白为霜。

白为霜懵了,没成想冷既白竟然是看中他的龙鳞,颤抖得话都说不完整:“别、我、放……”

“那琴是我偷的,那船也是我用术法让它翻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也是我欺负的,这下看清真相了吗?”

看着冰冷的眼神,白为霜才明白过来,这一切不是误会,顿时慌了,死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那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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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感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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