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傍晚临下班时,孟棠收到了沈秋的微信。
她点开微信,沈秋给她发的一个陌生地址。
孟棠回了个问号。
沈秋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我搬家了,我把他分我的那套房卖了。】
后面的话孟棠听得懂,如果去的话。
别走错地方。
她点开地址,距离她此刻所处的距离有155公里,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
孟棠沉默。
她想说,其实她不用发定位,她不会去的。
可能是人到了一定岁数,对待世界就会变得温和,有了慈悲心。
所以她把那些又冷又硬的话吞进肚子里,回了个【知道了】。
沈秋自孟棠结婚后就回了南洲老宅,孟鹤龄生意上风生水起,留在江城对沈秋来说太煎熬。
加之母女关系淡漠,江城与她,更无牵挂。
在孟棠的回忆中,她和沈秋没有太多温情时刻。
记忆里,多是沈秋的愁容,沈秋偎在沙发里的等候。
她见过太多沈秋的眼泪。
恨,爱,都有。
她不懂,为什么要一直哭呢?他让你痛苦,你就让他去死啊。
别人的错,为什么要自己背负苦果?
自怜自艾给自己的女儿看,有意思吗?
沈秋的情绪压抑,传递给外界的也不会太温柔,孟棠总是能感受到氛围中隐隐的低气压。
那时候沈秋和孟鹤龄吵架几乎是家常便饭,什么不过了,离婚吧如闲谈一般,时常脱口而出。
起先孟棠害怕他们分开,吵的多了,她的心就有点变化,她甚至希望他们早点分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少女的祈祷,殷苗出现,夫妻关系破裂。
谁都松了一口气,可是回过劲后,是铺天盖地的恨意。
婚姻这东西,总是爱恨纠缠。
年轻时孟棠不理解,也无法懂沈秋复杂的感情。
她只恨沈秋和孟鹤龄,为什么要生下她?
于是每次沈秋情绪失控时说出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种话时,她就会同样梗着脸问她,为什么呢?
沈秋的回应又是豆大的眼泪。
她大抵哭自己居然要这么说自己的亲生骨肉。
又哭自己的亲生骨肉如此回斥她。
长大后,孟棠倒是能体味到沈秋些许的不甘来。
他们算不上霍政赵月娥那种豪门联姻,沈秋也不比赵月娥的清醒,她是被推着走的,被推着走进了这座墓里。
小富之家的门当户对让她不能完全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工于算计,又如何居心叵测。
她也想象不到有的男性就是如此精明狡诈,而她就是那么不幸运,遇到了精明狡诈的男人。
所以从小富之家一路走来,经历了几次家具厂变革,按理说革命友情的升华应该会使夫妻二人情比金坚。
可是没有,男人心态变化是朝夕之间。
昨天还对你言笑晏晏,情深义重,明天就可以挑三拣四,指指点点。
让沈秋承认孟鹤龄真的没有爱过她无疑是一件太过于羞辱人的事。
她不甘心自己爱了那么一个可耻的人,更不甘心为他生育子女,奉献所有。
所以离婚后,她没有原谅孟鹤龄,她做不到什么既往不咎。
她想,这辈子就和孟鹤龄这样吧,至死方休。
【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沈秋的信息间隔了许久。
孟棠坐着办公椅面向窗外,天色沉沉,乌云压顶,料想又是一个雨夜。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没有单纯的回好还是不好,她怕自己做不到,只能客套的问了这么一句用以躲避她的期盼。
【不用,你忙,小洲一会就到。】
母女生分,在所难免。
反而不如一个假女婿靠得住。
-
沈秋拎着路边买的西瓜站在绿色掉皮的铁栅栏前,冲驱车前来的霍西洲招手。
韩杨和霍西洲一同下车,一眼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打包纸箱和蛇皮袋。
霍西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车头,将袖子挽起,拍了拍韩杨的肩膀:“辛苦,加个班。”
韩杨沉默,他有点想装死。
沈秋把霍西洲搭在车头的西服拿过去抖落抖落,然后说了不少客套话,带着二人往五楼爬着。
她买的虽然不算什么高档小区,甚至有一点老旧,但是位置好,在南洲比较火的保利区,老早以前是干部小区,所以并不便宜,花了也有个三百来万。
出门过个马路就是保利海关,周围是各种办事处。
霍西洲跟韩杨一人拖着蛇皮袋,一人抱着纸箱,就这么来回往返了三四趟。
不亚于爬坡十五分钟。
韩杨终于一屁股坐小区台阶上,累的喘粗气,霍西洲的衬衣也被汗水浸湿,他走到隔壁小卖铺买了两瓶水,递给韩杨。
然后顺势坐了下去。
地面热气还没散,滚烫的水泥地隔着衣料贴着皮肤,但是身体的酸累让两人无法思考那么多。
旁边槐树的树枝随着热浪一样的晚风晃动它的枝叶。
韩杨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表示不解,“霍总,你丈母娘怎么好好的搬南洲了,这也不方便啊?”
来前,霍西洲把要帮忙的情况告诉他了。
霍西洲喝了口水,凉气从嗓子眼一路滑进肚子里,才感受到丝丝舒爽。
他盖上瓶盖,回道:“妈喜欢安静,这边比江城的钢铁森林好。”
韩杨想了想,也是,人到一定岁数以后就会想安静,想要适合自己节奏的。
他环顾四周,又觉得挺好的。
毕竟也是花了几百万买的房子,小区人群素质高,整体氛围和谐,虽然没有电梯,但是最高也就六楼。
绿化也好,因为是干部大院,周边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确实比江城更宜人。
有老人带孙子从旁边经过,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也不管认不认识,热络自然。
逗弄小孙女,指着韩杨和霍西洲道:“叫叔叔。”
然后随口问:“新搬来的啊?”
霍西洲就点头应是,不解释,解释对他来说,实在是麻烦。
韩杨低头玩手机,忽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问道:“我们怎么不货拉拉找人搬货?”
“货拉拉,能搬家吗?”霍西洲擦了擦汗,认真的看了眼韩杨发问道。
韩杨沉默,点了点头,也对。
其中颇有点他们这群富贵人久居绮罗,不识俗物的感喟。
韩杨掏出手机在界面上三下五除二就约好了上门时间,然后对着霍西洲晃了晃,“约好了。”
霍西洲能看出韩杨对他的无语。
手机在裤子里震了一下,霍西洲掏出来,点开微信。
孟棠发的信息,她问:【妈说你去南洲了】
【嗯】
这话差不多是废话,沈秋很少打电话找他们,如果不是她让的,霍西洲也不知道她搬家这事。
【其实你忙的话,不用特地过去,我帮她找人搬就好】
信息发的很客气,也许是沈秋找霍西洲帮忙让她觉得有点麻烦人。
又或许,她不想和霍西洲有太多的人情债,一次麻烦还的清,一次次的麻烦,还不清。
霍西洲关闭手机上的事项提醒,回了句【不忙】
【麻烦你了】
孟棠又回了几个字,头一回你来我往,客气又生疏。
霍西洲准备再回点什么,沈秋的声音在阳台传来,“小洲,小韩,上来吃瓜。”
她把路边水果摊买的西瓜片了。
韩杨不客气,站起来扯着嗓子就回了句,“就来,阿姨。”
他看了眼预约搬家的app,还有十几分钟。
吃个瓜的时间下来估计正好。
“走吧,霍总,搬家费记得让财务给我报销。”他开玩笑道。
霍西洲,“算你三倍薪资。”
“好嘞,来劲了。”韩杨扬起胳膊,摆出展示肌肉的姿势,然后边走边道。
-
孟棠到家的时候,沈女士给她又发了条微信【小洲回来路上了】
孟棠停好车,盯着短信看不透沈秋到底什么意思。
她和霍西洲没感情这事,不说别人,沈秋是最清楚不过。
沈秋不言明,她也懒得琢磨。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琢磨点个外卖,但是想想再等管家送来得耽误不少时间。
犹豫片刻,索性作罢,去冰箱里看看还有什么存货。
一打开才发现冰箱里有不老少水果。
她给自己洗了些莓果,又看了眼冰箱里的蔬菜。
想了想,给霍西洲发了条信息【晚饭吃了吗?】
【没。】他回。
孟棠琢磨一下,从冰箱拿出番茄鸡蛋蔬菜。
【还有多久到家?】
【怎么?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