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界”与星瀚传媒之间的空气,就这样,仿佛一夜之间被速冻了。
接下来两天,双方没有就炼·界这个合作项目有过任何沟通。
日常推广,直播都是按部就班着来。
不像之前星瀚的项目团队常常会提交新的创意,或者及时对接合适的资源,商务活动…
而炼·界这边也随时会共享新的案例,优秀的成果,解决顾客严重问题的好消息等等。
两边团队其实已经是越来越融洽了……
而那场在庆功宴上爆发的、好像撕破所有伪装的激烈争吵,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冰墙将两边彻底隔开。
两人之前那点好不容易磨合出来的、磕磕绊绊的默契,也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冰冷的沉默和弥漫的硝烟味。
包括沈砚的训练日也专门挑错开秦书的时间。
由苏蔓跟林野约课。
总之王不见王的日子,苦的是两人的助理。如果不是苏蔓的安慰,林野估计第二天就坚持不下去,要到秦书面前跪地哭诉了。
能不闹别扭吗?还有好多正事儿呢!他做不了决策,签不了字的啊!老大!你什么时候学娘们儿搞冷战啊?
诶?不对!老大就是个女的……靠!
秦书是把自己彻底埋进了“炼·界”的器械区和训练场里。
她带课的强度比以前更大,对动作细节的要求近乎严苛,骂起人来更是火力全开,搞得会员和教练们都战战兢兢,私下里嘀咕“秦老板这是吃了多少吨炸药”?
连炼·界会员里磕双女王的CP党在“鼹鼠挖的坑”这个小群里都自动闭麦了。
仅剩两三个,坚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磕的CP不会BE的:
“今天沈总来训练的时候看了秦老板的办公室,不下三次!“
”沈总刚刚走,秦老板就来了器械区,在沈总用过的训练凳上练二头肌,她没有习惯性擦凳子,一定是故意的!”
……………………………………
事实是,她在试图用高强度的训练和熟悉的汗水味,冲刷掉心里那股憋屈、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烦躁。
她拒绝思考任何与星瀚、与沈砚有关的事情,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星瀚那边,所有关于“炼·界”新课程推广的项目全部亮起红灯,无限期暂停。
课程和商务的咨询量也减少了下来。
苏蔓带着团队迅速的暂时转向支持其他项目,绝口不在团队里提那个名字,堵住所有想来打探消息的嘴。表现得仿佛那是一个要被从地球上抹去的禁忌。
但私底下每天都会安慰热锅蚂蚁似来打探消息的林野
“别急,别急,沈总有分寸的。”
“放心放心…快了!”
“什么?今晚上秦总可能会加班到很晚?好的,我跟沈总说一下,看看要不要取消今天的训练计划…”
沈砚也变得好似沉默寡言了,除了必要的会议,几乎把自己关在顶层办公室里。
这几天她处理工作的效率高得吓人,眼神比以往更加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总经办的人都如履薄冰,连苏蔓在当众汇报工作时都很“配合”的尽量言简意赅。
冷战!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不留余地的冷战!
然而,星瀚的人都知道,两个公司不可能一直这样,两个人早晚还是要有联系的…
只是目前看来,双方都没有给对方台阶下的意思。
商业合作嘛,说到底就像是被强行捆绑的连体婴,哪怕灵魂互相憎恶,身体的某些部分却不得不因为共同利益而继续产生令人不适的交集。
冷战第三天,Aegis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合同签了,预付款打了。接下来的前期准备工作,比如场地勘察、初步的拍摄脚本沟通,仍需双方团队对接。
当然,星瀚项目组内部是乐观的,毕竟沈总没有停下自己在炼·界的训练计划…就看秦老板会不会把握机会了,嘿嘿…
哦,星瀚这边的磕CP群明显高大上了很多——“炼星计划”——磕且不止磕一对儿CP…
于是,从冷战第四天开始“炼·界”和星瀚之间,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跟Aegis的合同生效后,底层员工仅仅就Aegis项目的相关内容,该怎么沟通怎么沟通,一边沟通一边还顺便串通一些CP八卦…
而他们的最高领导者,却还是仿佛生活在两个平行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宇宙。
两人这种刻意的、僵硬的回避。
反而让不经意的“意外”碰撞,显得格外突兀和…耐人寻味。
晚上快十一点,“炼·界”早已结束营业,只剩值班保安巡逻时手电筒扫过的微弱光晕。
秦书还没走。她习惯每个月固定20号加班到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复盘检查一个月的工作。
她刚刚从仓库忙完出来,抬头跟在二楼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瓶,准备上去办公室拿点东西,顺便最后看看一个特殊咨询就回家了。
经过前台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VIP小会客室里似乎亮着灯。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太在意,可能是哪个夜班教练忘了关?一会儿通知保安,记录下来。该罚款罚款!
就在她快要走过时,会客室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着的闷哼,像是有人突然被抽干了力气,接着是纸张散落的窸窣声。
秦书的脚步猛地停住。不对,刚刚保安在二楼巡视,那么现在一楼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皱紧眉头,警惕地转身,轻轻推开会客室虚掩的门。
灯光明亮。
小圆桌旁,沈砚竟然坐在那里!
秦书心里毫无预兆响起了急促的鼓声…
她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平板电脑,一只手却死死按着自己的上腹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细长柔美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
她显然想弯腰去捡掉落在脚边的几张纸,但胃部突如其来的剧烈绞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微微颤抖,显得异常脆弱。
秦书愣住了,心里的鼓声好似遇到了休止符。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那个永远精致、完美、冷静得像精密仪器的女人,此刻竟会流露出如此…狼狈而痛苦的一面。
沈砚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秦书,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狼狈和警惕,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好像想强行压下那份痛苦,重新戴上冰冷的面具。
但胃部又是一阵痉挛,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惊愕,一个狼狈,中间隔着冰冷僵持的空气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秦书的嘴唇动了动,那句习惯性的、带着刺的“哟,沈总来我这儿加班呢还是来碰瓷啊?”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沈砚那惨白的脸色和强忍痛楚的样子,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之沈砚来“炼·界”训练,似乎饮食就极其不规律,好几次甚至空腹就来,是被她骂过的。
也想起苏蔓偶尔提过一嘴,说沈砚会胃痉挛。是入行时做记者太拼了,饮食长时间无法规律落下的老毛病。
于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活该!让你天天算计人,不好好吃饭”,“真特么烦人,怎么偏偏让我撞见?”…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想立刻掐灭的…担心?
她别开视线,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胃疼就别硬撑。别死在我这儿,我概不负责。”
说完,她像是怕沾染上什么麻烦一样,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丝毫不知道沈砚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的笑意和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咬着牙,试图再次弯腰…
秦书进了办公室,踱了两步。
终究没忍住还是拿起电话给苏蔓打过去:“你们沈总,怎么回事?跑来我这儿加班?大半夜都不走?”
苏蔓一听,就立刻回答说:“哦~沈总本来训练完就要回家的,但是临时有一个新的项目需要她做评估,要的比较急,她让我先走,可能就直接在炼·界加班了。怎么了?我走之前跟保安大哥交代过了…”
“她…刚刚好像胃病犯了,看着好像很难受,要不要给她叫救护车?”
“哦,不用,老毛病了。可能最近太忙太累了,她包里有药,麻烦秦老板给沈总准备杯温水,方便的话给她准备些吃的就行了,我这边家里有些急事,麻烦秦老板了。”
秦书有点懵,意思是让她去照顾沈砚?卧槽!开什么玩笑?那个女人有毒!!!
但是脚步已经走向了烧水壶,按亮了开关…
就在沈砚稍微缓过一点劲,正准备挣扎着收拾散落地上的文件时,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会客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秦书去而复返。
她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和一个什么东西,脸色依旧很臭,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向沈砚。她大步走到小圆桌前,把手里的东西“啪”一声,有点粗鲁地放在沈砚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温水,和一根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能量棒。包装纸上印着“炼·界”的Logo和“专业版-无糖高蛋白”的字样。
“苏蔓说了,你包里有药,给你杯水就行!”
“这个“她指了指蛋白棒”…店里试吃品,难吃得要命,没人要,快过期了。”秦书的声音生硬,像是在背诵一段极其拗口的说明书,语速飞快,“凑合垫一下,吃完如果好点,你可以继续在这儿忙,我反正也还要加班。如果还是撑不住,就赶紧走吧!”
她说完,根本不等沈砚有任何反应,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再次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会客室,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沈砚似乎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很刻意的温水和很突然出现的能量棒。
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新鲜,离过期还有大半年。
根本不是什么没人要的试吃品。
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心里挺暖的“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跟小孩子似的?”
她拿起那根还带着点对方掌心温度的能量棒,指尖传来粗糙的环保包装的纸质触感。
其实她胃痉挛犯了是真的,现在绞痛还在持续着。
本来今晚上计划就是在秦书加班日晚上,没有人的时候找她谈谈…
等她的过程中顺便完成一些工作,没想到居然犯病了。
苏蔓似乎还顺水推舟的交代秦书照顾她…
于是,现在有一种更奇怪、更陌生的情绪,悄然盖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她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味道确实算不上多好,只有纯粹的蛋白质的醇厚和一点点代糖的寡淡,但嚼劲十足,能清晰地感受到用料的扎实,很符合秦书的风格。
对于空荡荡、抽痛的肠胃来说,这无疑是此刻最需要的能量。
她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胃里不适逐步的缓解,打开包拿出药…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秦书刚才那副别别扭扭、放下东西就跑的样子,那生硬的语气,那飘忽的眼神…
沈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盯着手里那根能量棒,看了很久。唇角又似乎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弧度很淡,很轻,却真实存在。
…
而另一边,秦书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却莫名其妙地跳得有点快。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干嘛要管她死活啊?直接让她走不就行了?!
刚刚烧了水,担心水温不合适,还来来回回兑了两次凉水…
秦书你也病了吗?沈砚是谁?
冰山!泰坦尼克号都能干沉的!用你关心啊?
传媒女王!一个电话,来接她的人能排队到市中心广场顺便把广场站满!用你操心啊?
“妈的…多管闲事…”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试图用愤怒掩盖那丝不该出现的情绪。肯定是训练过度,脑子都不清醒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白天没看完的一个会员咨询……
秦书看的这个特殊咨询者是一个产后恢复的新手妈妈。
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激素导致情绪有焦虑的表现,对自己走样的身材极度不满意,家里人包括老公好像都把重心转向了新生儿身上…
自己选择了母乳喂养,又担心训练会影响母乳质量。
还有就是训练时间影响给孩子的陪伴怎么办……总之有的没的顾虑非常多。
沟通起来的确困难又麻烦。
秦书倒没什么,这样的案例她接过很多。
有一整套科学而有效的训练方法。
她先从仔细分析她的体测数据的波动,包括宝宝的状态。开始查阅最新的运动营养学文献,结合自己以往的经验,打算为这个宝妈撰写一份详细的、个性化的训练和饮食建议。
她写得很专注,鼠标不断的在滑动着,骨节分明的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下来思考,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专业术语和注意事项。
“…盆底肌恢复是关键,不能盲目做跑跳…凯格尔运动要配合呼吸…蛋白质摄入要充足,但热量缺口不能太大…啧,这点得引一下那篇《运动医学期刊》的最新论文…”
灯光下,她侧脸线条清晰又专注,又圆又大的眼睛清澈又认真,又挺又翘的鼻子下面是时常抿得过紧的嘴唇,放松下来之后是饱满且气血充盈的红润。
如果不是那头被抓的凌乱的半扎发…现在的她,整个人显得特别帅气又可爱。
再加上那股训练场上的彪悍火爆气息褪去,呈现出罕见的、沉稳细腻的专业魅力。
这会儿估计她自己也不懂,有多迷人。
她更不可能没注意到,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此刻,沈砚“正巧”站在这道缝隙之后…
胃里有了东西,吃了药,状况缓解了不少,她想着去秦书办公室找她聊聊,里面透出的灯光和键盘敲击声让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透过那道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秦书微蹙的微蹙,眼神的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睛,飞快打字的手指,在灯光下的侧颜。还有她一边打字一边低声自语,那些清晰专业的分析、引经据典的严谨、甚至对会员焦虑情绪的理解和考虑…
都透过门缝,隐约传进了沈砚的耳朵里。
沈砚的脚步是彻底停住了。
她印象中的秦书,永远是那个吼声震天、肌肉贲张、荷尔蒙狂飙,一言不合就炸毛的形象。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粗线条的女人,在独处时,面对需要帮助的会员,竟会有如此…耐心、细致、甚至堪称温柔的一面。
那种全神贯注的专业姿态,那种隐藏在毒舌之下的责任感和共情力…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沈砚一直以来的一些偏见。
以前的秦书在她眼里更多是个出身优渥,天赋极高,恃宠逞骄,聪慧过人,运气爆棚的“幸运孩子”……
她看着灯光下那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姑娘,看着对方因为思考而无意识轻咬的下唇…又是那种感觉又猝不及防的来了!
…就是这种陌生的、细微的触动,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再次漾开了一圈微涟漪……这次的酥麻感不仅仅停留在上半身,好像全身都有被覆盖到了,尽管很微弱,但非常清晰。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像是惊醒一般,迅速收回目光,挺直背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表情,加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和凝视,从未发生。
不着急谈,她想,先暂时逃离这样的感觉吧。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夜太深了……
第二天下午。星瀚传媒顶层走廊。
秦书替林野给苏蔓来送一份Aegis项目需要的场地数据的,林野的私教会员突然改了时间,冲突上了。
其实完全可以叫一个同城快递或者别的人送的,但是秦书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拿着数据文件从从星瀚的电梯里出来了,迎面就撞上了从走廊中间会议室出来的沈砚。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突如其来的碰面,两人都没有什么准备,于是空气瞬间凝固,弥漫开一种极致的尴尬。
秦书脑子里最先浮现的就是几天前激烈争吵的场面,言犹在耳。
而昨晚那短暂又古怪的温水配“过期”能量棒,更是为这暂停的几秒钟尴尬添砖加瓦。
沈砚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
秦书下意识地想瞪眼,想摆出那副“老子不想看见你”的臭脸,但目光扫过沈砚的脸,发现她脸色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当然不排除不太好的状态,被隐藏在那精致的妆容之下…
总之,怼人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沈砚本该维持那种冰冷的、视而不见的态度,但那个灯光下的迷人的“秦书”……都让她无法彻底冷下脸。
两人目光接触了一下,又迅速各自移开,看向走廊墙壁上的抽象画,仿佛那画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此时此刻本来跟在沈砚后面出来的团队其他成员,都及时被苏蔓伸手拦住,转身掩门留缝,食指轻嘘,众人噤声,一气呵成!策划精英团队秒变“炼星计划”一线吃瓜小分队,每个人的表情都堪比瓜田里猹…
“胃~那个你的胃疼…好了?”秦书最终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巴巴的,眼睛依旧盯着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嗯。”沈砚也盯着另一面的墙,声音同样平淡无波,言简意赅。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替林野来送场地数据文件。”秦书硬邦邦地解释自己的出现。
“苏蔓在……”沈砚手刚想往后示意,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打住:“你给我吧,一会儿我交给她就行了”。
“哦~给你”秦书刚想递出又迅速收回了手,警惕的问:“不用什么…你们那些麻烦的流程手续签收什么的吗?”
上次她随意把采购合同交给苏蔓的时候,被沈砚嘲笑过不懂流程。万一弄丢了,连找谁都不知道!显得她很…草台班子……那种傲慢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
沈砚一把扯过文件,忍不住粲然一笑:“这个不用,给我就行!”
秦书看呆了,真好看啊~不是台上职业化完美的笑,不是商务上虚伪应酬的笑,不是那种惹人发毛的骄傲轻蔑的笑……
就是笑,单纯的笑。
秦书心里想,原来书上说笑魇如花是真的,真的像一朵绝世的牡丹盛开的样子。
沈砚也惊讶了,自己的笑有什么问题吗?秦书这种表情什么意思啊?
然后,秦书脚步都飞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被对方身上的病毒传染似的飞奔向电梯间。
跟沈砚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似乎被搅动,带起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气流。
直到电梯门关上了,秦书才偷偷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有点发僵。
沈砚则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下意识地轻轻握了握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粗糙环保包装纸的触感。
吃瓜小分队已经迫不及待带着最新出炉的瓜,回到办公室给其他人“汇报战况”去了!
下班前,沈砚办公室。
苏蔓在汇报完工作后,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忍不住才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吐槽的意味:“沈总,您说秦老板这人…是不是有躁郁症?别别扭扭的…前几天还恨不得拆了星瀚,今天大清早居然给林野发消息,问你昨晚上为什么在炼·界加班?还旁敲侧击地问您…呃…胃好点没?语气问得跟讨债一样…不知道她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沈砚正在签字笔尖顿了一下,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抬起头,看向苏蔓:“她…怎么问的?”
苏蔓拿出手机,翻到和林野的聊天记录,念道:“‘喂!你问问那个苏蔓,姓沈的昨天回去没饿死吧?’…就这。林野那傻子还认真来问我什么回事!我跟他说了,林野就去汇报了,结果秦老板就回了个‘哦’,没下文了。真是莫名其妙…”
沈砚听着苏蔓惟妙惟肖的复述,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秦书那副别别扭扭、想关心人却只会用呛声来表达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文件。
想着她昨晚上不辞而别之后,秦书加完班肯定是刻意去看了她一眼还在不在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她那些前任…都是什么样的人?”
苏蔓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进入了八卦状态:“哦!说到这个可就精彩了!据我多方打探,秦老板情史堪称‘奇葩鉴赏指南’!有坚信星座决定训练计划的营养师,有要求所有器械必须环保可降解的极端环保主义者,有控制欲爆棚恨不得给她办公室装监控的投资人,还有每次约会必开直播的戏精网红…听说分手都分得鸡飞狗跳,秦老板差点被那个网红前任搞上社会新闻…”说着说着,苏曼自己都眉飞色舞忍不住爆笑起来。
沈砚瞟了她一眼
立刻,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恢复了正常,继续传递有效的信息:“当然,都是女的……目前为止,没听说她有过男朋友…不过,听说有男的想追她,但是最后都处成了哥们儿…铁杆儿会员!比如说……”
苏蔓说得认真,没注意到沈砚听着这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诧异,有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探究。
所以,那个看起来强硬无比、脾气火爆的女人,实际上吸引的或者说选择的都是这些…不着调的货色?甚至在感情里是处于一种…容易被利用和伤害的位置?
不可能,秦书肯定有些什么情况是她还不知道的。有意思……
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知道了。”她淡淡地打断了苏蔓还想继续的滔滔不绝,“你先下班吧。”
苏蔓意犹未尽地闭上嘴,察觉老板似乎情绪不高,赶紧收起八卦之心,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沈砚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千灯火,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交织着几个画面:
第一次直播时秦书虽然满脸被坑要报复回来的表情,却依然做得及其标准的动作,负责的教学态度让她印象深刻。
检测直播时,秦书全程无话,紧盯数据的严肃,第一次让她有异样的感觉。
提案时,她朴素却真实动人,处处为消费者着想的坚持。
庆功宴上暴怒赤红的双眼,和毫不留情的质问。
百叶窗后专注写方案让人着迷的侧影。
还有那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和那根用料扎实、味道寡淡却意外温暖了胃的能量棒…
……………………………………………………
最后,所有这些画面,都和苏蔓那句“她这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以及那一连串“奇葩前任”的形象混杂在一起。
大概率那些前任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共同点,在某种程度上打动过她,只是真相往往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于是秦老板虽能忽略包容各种奇葩的因素,但是过不了其中的一关…
这一关到底是什么呢?
她那些性格各异,专业各异,爱好各异的奇葩…哦不……前任们,到底有什么地方是踩着秦老板的雷区了?
沈砚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那里很平静,没有任何不适。
她微微蹙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困惑。
这个女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