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眼睛都睁大了！一瞬间心里涌出来的话，脑子都快读不过来了！
“秦书没避开！姓秦的居然没避开！”
“秦老板是脑子错乱了吗？”
“沈总我跟了小十年啊，公司各式各样美人奶狗…什么时候见她捏过别人的脸？”
“难道我磕的CP可能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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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仿佛听到苏蔓的心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地，将目光扫过一旁那些刚刚经受住最严格检验、此刻在灯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器械。
再看向沈砚身后那些正在收拾设备的直播团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硬邦邦的一句：“…不过…这次…你那套…嗯…玩意儿，还算…有点用。”
这话说得极其别扭，音量也越来越小，几乎像含在喉咙里。但这几乎是秦书能说出的、最接近“认可”的话了。
沈砚显然听清楚了。
她看着秦书那副明明想承认对方厉害却又死要面子、连耳根都微微泛红的样子，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秦老板的专业实力和…文件管理能力，”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厚厚的采购维护记录，“也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却又带着她特有的、精准的调侃。
秦书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起眼睛：“你什么意思？！说老子只会攒废纸？！”
沈砚却不再接话，只是微笑着，主动伸出了右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能让秦书起鸡皮疙瘩，发肉紧的东西之一，一定有装饰美甲这一项。
报她的私教课不许有美甲，也是秦老板不成文的“私人规定”之一，这些奇奇怪怪的“规定”“劝退”了不少女私教会员。
所以沈砚这个标准的、商业合作式的握手姿势让秦书愣了一下。
她喜欢这双干净漂亮的手……
很快心里就开始别扭了。
她不讨厌应有的社交礼仪，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讨厌和沈砚进行这种礼仪。
但…看着那只手，想起刚才两人虽然磕磕绊绊但却目标一致、最终力挽狂澜的合作…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地伸出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掌，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沈砚微凉细腻的手。
一触即分。
快得几乎像是触电。
仿佛多握一秒就会烫伤一样，眼神飘向别处，嘟囔了一句：“…算你这次没拖后腿。”
沈砚没有改变姿势，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自然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和微微粗粝的触感。
她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财务部的一个“同事”发来的一条信息，关于某个刚刚捕捉到的、指向赵明远与那几个造谣自媒体有资金往来嫌疑的模糊线索…
沈砚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冰冷，但当她抬起头看向秦书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后续的舆情监测和品牌修复，苏蔓的团队会持续跟进。” 沈砚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我先回公司了。”
说完，她对秦书微一颔首，转身带着苏蔓，踩着高跟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炼·界”。背影依旧挺拔优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联手反击，只是她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秦书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握过的那只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像是打赢了仗的痛快，又像是被算计了的不爽，还夹杂着一丝…对那个冰冷女人偶尔流露出的、极其短暂的、非算计状态的…奇异感觉。
她甩甩头，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转身对着已经空荡荡的场馆吼了一嗓子：“林野！死哪儿去了？！清场！消毒！明天照常营业！告诉前台，咨询办卡的，排队！”
声音洪亮，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属于“炼·界”老板的彪悍生机。
林野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了个脑袋，发现周围已经没人了，立刻兴冲冲狂奔到秦书面前嚷嚷道：“老大！师姐啊！！！刚刚沈总捏你脸了你知道吗？你没反应的吗？你是不是看上沈总了？我的天，沈总虽然是个绝世大美人！可绝不是你以前那些光好看，但是脑子不太好使的奇葩前女友，你要是惹了她，你可能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什么？你放屁！不可能！”秦书指着自己的脸也嚷嚷了起来！“她什么时候捏我脸？我的脸！有记忆以来，我妈都没捏过！！”
这回林野是彻底蒙住了…他刚刚明明看得清清楚楚！
秦书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沈砚有捏她的脸，那会儿秦老板的脑子恰好处在某种真空状态。而捏脸这种行为也从未发生过在她身上。
当然沈砚捏她脸的这个动作也没经过大脑，就这样电光火石不轻不重。
其实后来两人复盘的时候有对过账，真相很可能是沈砚的这个动作很单纯，就像觉得小狗太可爱了，本能伸手摸摸而已，就自动被秦书忽略了。
“我看上她？！她想得美！她…她瘦成那样…她…有什么…满肚子阴谋诡计！诶呀！滚滚滚，我刚刚交代的事情你听清楚没有…”
秦老板的咆哮再次响起！
远处，沈砚专属的黑色轿车内。
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划过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侧脸。
苏蔓在一旁低声汇报：“…赵明远那边似乎察觉了，我们在财务部的线索断了。但他这次吃了暗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意。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左手指尖在右手手心与秦书握手时残留的、虚幻的触感上轻轻划过。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只是没想到，这个赛道看好的不止我一个，得不到炼·界，就想毁掉…哼……想得美！”
“都是我的！”沈砚内心又补充了一句。
丝毫没发现苏蔓在看一条信息，还差点惊讶得出声
信息来自林野：“你看清楚了吧？脸是真的捏了对吧？我老大居然说她根本不知道！而且据我的了解，她没有撒谎。”
苏蔓看看屏幕，又看看自己老板望着窗外的完美侧颜，内心暗忖
“算了，估计是磕不到了！一个工作狂，一个二愣子。没戏！”
接下来的日子
秦书依然尽职尽责的每周直播一次“硬核教学”。
其他教练轮流每天定时直播大众课程。
账号粉丝量越来越多…
星瀚商务部的动作很快，马上对接了不少商务，推进了大体育类的不少项目。
秦书这次是和星瀚一起被邀请到国际顶级运动品牌“Aegis”（中国）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深秋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紧绷而干燥。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灯冰冷的光晕和分坐两侧、泾渭分明的人影。
一侧，是沈砚带领的星瀚项目团队。
男女皆衣着光鲜，妆容精致，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策划案、市场数据分析报告，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精美的PPT。
苏蔓坐在沈砚左手边，眼神锐利，随时准备调取任何需要的资料。整个团队散发着一种专业的、高效的、却又不近人情的商业气息。
另一侧，是秦书。只有她和林野两个人。
她大刀金马地坐在椅子上，一身简单的黑色“炼·界”Logo的T恤和灰色运动卫衣套装，与周围的精致格格不入。
她面前只放了一个磨得有些旧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支笔，像误入华尔街交易所的重量级拳手，周身弥漫着与这里一切精致算计截然不同的、原始而强悍的气场。
林野像个巨大的鹌鹑一样缩在她斜后方，努力但无效地降低存在感。
会议桌的主位，为首的是亚太区市场总监，一位四十岁左右、笑容亲和却眼神精明的白人男性，安德森。
他像是观察角斗场上猛兽的罗马元老，带着审视与衡量，看着眼前这两队人马。
对比鲜明到诡异的组合。
秦书并极度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当初很多人会说亚洲人在田径赛场上输的不是对手而是基因。曾经她是多么有机会打破这种言论…
于是她从进门起压根就没正眼看过安德森一群所谓的品牌方。
沈砚则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了下来……
“感谢沈总、秦老板拨冗莅临。”安德森的中文带着点口音，但很流利，他笑容可掬地开场，“Aegis品牌一直致力于寻找最能代表‘极致表现’和‘专业精神’的合作伙伴。‘炼·界’在专业健身领域的权威地位，以及秦老板您个人独特的‘硬核’魅力，与我们品牌的新季‘生而无畏’主题非常契合。而星瀚传媒在品牌塑造和传播上的卓越能力，更是业界公认。我们非常期待这次三方合作的可能。”
沈砚微微颔首，唇角是标准的商业微笑，弧度完美，却未达眼底：“安德森先生过誉。Aegis品牌是行业标杆，能与贵品牌合作，是星瀚和‘炼·界’的荣幸。我们已初步草拟了一份合作方案，旨在通过一系列线上线下整合营销活动，深度绑定‘炼·界’的专业基因与Aegis品牌的‘生而无畏’精神，实现1 1大于2的品牌增值效果。”
苏蔓立刻将精美的方案册分发给Aegis品牌代表。彩页上，是各种炫目的概念图：模特穿着品牌最新系列、在“炼·界”极具工业美学的场地中挥汗如雨；高端访谈、时尚大片；线上挑战赛、明星联动…策划得天衣无缝，光鲜亮丽。
安德森翻阅着，频频点头，显然对星瀚的专业度十分满意。
秦书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册子她翻都没翻。等沈砚话音落下，她直接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内虚假的和谐：“方案看着是挺花哨。但我有几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沈砚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却，看向秦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秦书完全无视，目光直视安德森：“第一，这些拍摄要用我的会员，包括我本人做示范。训练内容谁定？动作标准谁把关？会不会为了拍出来好看，让会员做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危险动作？或者为了突显你们鞋子衣服好，故意扭曲训练原理？”
她语速很快，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强硬。
安德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道：“沈秦二人难道真如…传言…面和心不合？这些问题放到我们甲方会议上提出来，秦是真不给面子啊…或者那人说的…秦真的就是只懂专业，别的什么都不懂的rash fellow？”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体面”的回答：“秦老板，拍摄方案，整体是由星瀚的专业团队来制定的。我相信沈总肯定会尊重您的专业意见…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提供…”
“口头尊重没用，”秦书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我要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所有训练演示内容，必须由我或我指定的‘炼·界’最高级别教练最终审核通过！任何可能误导消费者、尤其是健身小白的危险动作或夸大宣传，我有权一票否决！”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星瀚团队的人面面相觑，这种直接打断甲方，把底线拍在甲方爸爸桌上的做法，他们没见过。
商务副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黑了。
沈砚明白了，秦书是故意的，故意在甲方面前横冲直撞，充傻装愣，目的就是要逼着她和团队表态！
让所有可能跟参与制定和审核方案的人不得不重视她的意见！
否则她的不配合度“也许”会很高。
如果可以的话，沈砚手里的咖啡杯估计要被捏碎了。
这个愣头青，是真的一点套路都没有！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信任团队，有事儿先商量？
秦书啊秦书，你可一点也不傻！看准了“Aegis”想要她的影响，来突破多年来被两大品牌垄断的中国的高端体育用品市场。
星瀚想拿下“Aegis”的这个项目。
安德森甚至已经知道秦书的背景，和那个体育总局快要推出的新“政策”，而分管商务的副局姓“秦”……
沈砚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挡了一下深呼吸的动作。
轻抿了一口之后，动作优雅，声音却带着一丝冷意提醒：“秦老板，Aegis是专业运动品牌，他们有自己世界顶尖的运动科学团队。你的专业精神值得敬佩，但合作需要信任，也需要一定的灵活性。”
“灵活性？”秦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看向沈砚，眼神锐利，“沈总，我的专业不是用来给你们‘灵活’的！训练动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为了好看而塌腰的深蹲，拍出来是美了，再加上代言和网红们一推……跟风的粉丝腰练废了算谁的？算我‘炼·界’教得不对？还是算品牌不行？这种‘灵活’，我要不起！”
她转回头，继续盯着安德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所有宣传，必须真实！会员的效果对比图，必须经过本人授权，并且注明训练周期和个体差异！不能找模特摆拍，然后吹嘘‘七天练成蜜桃臀’！我的会员是实打实流汗练出来的，不是给你们当背景板忽悠人的！”
安德森被这莽撞的口气怼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市场部一位副总监忍不住开口：“秦老板，市场推广需要一些吸引眼球的说法，消费者也需要看到激励性的效果…”
“激励性的效果？”秦书的声音陡然拔高，“真正的激励是科学训练和坚持！不是你们编造出来的捷径！你们传媒人是不是除了涂脂抹粉、夸大其词，就不会干点实在的了？！” 这话几乎是直接砸向了沈砚。
沈砚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冷冽地看向秦书，声音像冰片刮过玻璃：“秦老板，请注意你的言辞。市场传播是一门科学，不是你想当然的‘涂脂抹粉’。精准洞察消费者心理，用他们能理解、感兴趣的方式传递产品价值，这叫引导，不是迎合。你的专业是在健身房，市场的专业，在星瀚。”
“引导？好一个‘引导’！”秦书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把黑的‘引导’成白的？把假的‘引导’成真的？把危险的‘引导’成时髦的？沈总，你这套‘引导’理论，跟那些卖假药的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我的专业是不懂市场，但我懂什么叫良心！什么叫底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仿佛能撞出火花。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Aegis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合作还没谈，双方先内讧了，还是当着甲方的面！
最后无论结果如何，这肯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谈资。
这回秦书又把甲方给干蒙了…
林野在后面其实内心是挺害怕的，但是自己的老大必须自己维护！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看得出老大大概把两路人马都得罪了。于是他硬撑着把魁梧的充满肌肉和力量的身体坐得特别板正！
甚至还表现得有点热，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些，故意露出就算下周就去参加国际健美比赛也能拿名次的胸肌…
苏蔓则面无表情，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是没有人发现她眼底，对秦书的原则，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丝难查地欣赏。
安德森看着眼前这火药味十足的一幕，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还真有意思，这不是坏事！
他能负责亚太区这么多年，绝对是个亚洲文化，尤其是亚洲最大市场的中国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皆是如此。
比如现在。
冲突意味着话题，话题意味着热度，热度就是流量…中国的新媒体就是被这一套算法左右的。
这位秦老板的“耿直”和“难搞”，或许正是这次合作最需要的爆点。
当然，最新的商务情报透露秦老板的背景…真有意思！
能网罗到这么有潜力的合作伙伴……这个沈砚还真不愧是“传媒女王”！
他这次肯定选对了！
“两位，两位，”安德森想到这儿，立刻笑着打圆场，语气依旧亲和，“我非常欣赏秦老板对专业的坚持和负责任的态度！也完全理解沈总对市场传播的考量。其实，这并不矛盾。”
他看向秦书：“秦老板，我们可以将您对训练真实性和安全性的坚持，作为本次合作的核心卖点之一。‘Aegis，与硬核专业的炼·界一起，拒绝虚假，致敬真实努力’，这个角度，您看如何？所有拍摄，您拥有最终的专业审核权，我们当然可以写进合同补充条款。”
他又看向沈砚：“沈总，我相信以星瀚的能力，一定能将秦老板这份难得的‘真实’，包装成最打动人心的营销概念。现在的消费者，尤其是高端消费者，越来越厌恶虚假，渴望真实。秦老板的‘硬核’和‘不妥协’，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的、打破市场竞争壁垒的利器。”
相对某个市场双雄争霸的局面，中国市场更愿意看到的是三足鼎立。
这是中国人的商业智慧。
也是“Aegis”破局的机会。
所以安德森这番话，像一根巧妙的针，暂时缝补了即将破裂的场面。
他既认可了秦书的底线，又给了沈砚发挥的空间。
秦书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
沈砚冷冽的脸色也“配合的”缓和了些许，重新挂上了那副商业面具，大脑飞速计算着一会儿该如何跟秦书沟通安德森提议的可行性和价值。
“安德森先生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沈砚率先开口，语气恢复平静，她不能再让秦书继续“莽撞”的表达了，再说多就要适得其反了！
“将‘真实’和‘专业’作为核心诉求，差异化竞争，确实能最大化此次合作的价值。星瀚可以在策划案中强化这一主线，围绕‘硬核真实’打造一系列传播内容。”
秦书盯着安德森，又瞥了一眼沈砚，好像似乎在判断这是否又是另一种形式的“忽悠”。
她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说：“…合同条款必须清晰，我的审核权，一票否决权，必须白纸黑字，没有模糊空间。”
“这是自然。”安德森微笑保证，“我们会让法务出具最详细的补充协议。”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一种古怪的拉锯节奏。
每当沈砚团队提出一个过于“市场导向”的创意，比如让秦书和明星一起拍轻松搞笑的健身短视频，秦书就会立刻炸毛，用专业术语怼回去。
而每当秦书提出过于“硬核”，比如全程直播运动员级别的残酷训练让品牌方皱眉时，沈砚又会不动声色地介入，用高超的话术将其包装成“挑战极限、展现品牌支撑力”的营销事件，巧妙地在秦书的底线和品牌的需求之间找到那个危险的平衡点……
沈砚：“我们可以设计一个‘硬核挑战’系列，邀请运动达人体验…”
秦书：“体验可以，动作必须标准，强度必须合理，不能瞎胡闹！”
沈砚：“当然。挑战的核心是‘在专业指导下突破自我’，而非娱乐化
品牌方：“这个角度不错！”
秦书：“你们的跑鞋主打回弹？那就直播测力台数据，跟其他品牌对比！”
品牌方：“这…直接对比是否…”
沈砚：“数据对比确确实实容易引发争议。秦老板还记得你讽刺我之前穿的“L”品牌主打回弹的鞋子是智商税吗？但是我们可以侧重展示在不同运动场景下，Aegis跑鞋提供的‘精准回弹与支撑’，用以秦总为代表的，目前国内最的专业的健身教练团队的测试和解读来呈现其科技含量。”
秦书：“…哼，算你会圆。”
…………………………………………
两人就像两个极端方向的拉力绳，一个拼命往“真实专业”拉，一个奋力往“市场传播”扯，将Aegis品牌扯在中间。
争论时有发生，火药味时不时迸溅，但奇怪的是，在这一次次的拉扯中，方案竟然一点点被磨合成型。
虽然秦书固执得像块石头，但她对专业的坚持并非毫无道理，那种近乎偏执的“真实”，反而给这次合作注入了一种稀缺的、可能真正打动人的内核。
沈砚那张翻云覆雨的嘴，确实能在不触碰体育专业底线的前提下，把“硬核”包装得…看起来没那么像要吓跑所有普通人。
谈判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当初步的合作意向终于艰难达成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两位主角。
秦书觉得心累，比带一天私教还累，感觉像是跟一百个看不见的营销术语打了一场仗。
沈砚则感觉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像是在走钢丝，一边要安抚品牌方，一边要稳住那头随时可能炸毛的狮子，大脑高速运转到发烫。
会议结束。
安德森带着满意的笑容与沈砚和秦书分别握手：“期待我们的合作。细节部分，我的团队会尽快与星瀚对接。”
走出Aegis（中国）的会议室。
星瀚团队和秦书林野一起在等电梯。
刚才还略显紧张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下来，激烈交锋后的疲惫和残留的紧张感也降低了不少。
秦书站在沈砚的身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
众人在出停车场电梯的时候
秦书看也没看沈砚，握着自己那个旧笔记本，抬脚就往外走，扔下一句：“合同拟好了发我！有一条不对，免谈！”
沈砚在电梯口看着她毫不留恋、带着一身硝烟味大踏步远去的背影 ，没有动。
身后几个人也识趣地停在沈砚后面半步远的距离，没有人催促她。
直到秦书那辆骚情狂野的橘红色大吉普轰着油门出停车场的时候，她才抬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蔓走上前，低声问：“沈总，后续…”
“按谈好的方向，尽快出细化方案。”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合同条款…尤其是秦书那些要求，让法务字斟句酌，既满足她，也别给我们自己埋雷。必要的时候可以借秦书给安德森这个老狐狸施施压。他今天这么能忍秦书，百分之九十是知道国家体育总局在商量的那个“政策”了……他想分一杯！”
“是。”苏蔓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沈总，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是别让秦老板来了，她…也太难搞了。一点商业灵活性都没有。”
沈砚捏着眉心的手指顿了顿。移到下巴，“其实我今天邀请她来，一是想试探安德森到底知不知道接下来体育界要做流量的政策。如果他知道了，就要让他知道想跟秦书合作不可能饶过我。二是，我需要更了解秦书，今天也确实让我见识了…”
她想起秦书在会议上那双因为坚持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股为了一个训练动作细节据理力争、寸土不让的劲头…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前面，没有聚焦，仿佛还没有从刚刚那股强悍而不妥协的气息里完全走出来。
“难搞吗？”沈砚轻声重复，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复杂难辨，连跟着她多年的苏蔓也一时无法从中读取太多的信息。
“…至少，真实。”
她在心里还补了一句疑问“挺有意思的……她这个性格搞创业，是怎么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被吃干抹净的？这个姑娘，大概率是个宝藏！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把包从苏蔓手里拿过来挎到自己的手臂上，挺直婀娜的腰身，修长的双腿踩着高跟鞋跨上了开过来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就恢复了一贯的独立，冷冽与从容：“走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
一场注定磕磕绊绊的合作，才刚刚拉开序幕。
利益的拉锯战暂告段落，但理念的火花，仍在看不见的地方噼啪作响。
而那根被强行拧在一起的合作之绳，似乎比想象中，要坚韧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