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起,许意已经收拾好书包蓄势待发。他这一个月练出了个本事,能在下课铃响完的十五秒内把东西全部塞进书包。今天也一样,书包拉链一拉,起身走人。
白知从后面拽了一下他书包带子:“你急什么,小卖部,去不去?”
“不去。”
“我请你喝水。”
“你上周不是说周末去海边吗,”许意回头看他,岔开话题,“到底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白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周晓冉找好地方了,说周六下午一点校门口集合,江杨也去。”
“哦。”
“你哦什么呀,那你到底去不去?”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啊……”
自从上周白知问他“周晓冉给的饼干你干嘛收”之后,这人已经好几天没主动跟他一起走了。今天忽然又凑上来,脸上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似的。许意琢磨不透他,但也没多想,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拽回来后,跟着他走了。
走到校门口小卖部的时候,许意远远就看见了周晓冉。她站在冰柜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汽水,正踮着脚往校门方向张望。
江杨站在她旁边,靠着墙,手里已经开了一瓶可乐。
“哎!许意!”周晓冉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下就亮了,挥着手跑过来,汽水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的,“你喝不喝汽水?我买了两瓶,给你一瓶。”
许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晓冉已经自顾自地把一瓶橘子味的塞到他手里了。
江杨跟在后面走过来,看见这一幕,嘴里的可乐顿时不香了,嘴角不满地往下撇了撇。
“哟,转学生,”江杨左手拿水,右手插兜,冲许意抬了抬下巴,“听说你上周物理小测考了五十多?挺厉害啊,我们班倒数第三吧。”
他语气不算凶,但“哟”和“挺厉害啊”连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太对味。
许意认识江杨,白知的发小,之前来教室找过白知几次,每次经过他旁边都跟没看见似的。今天倒是跟他说话了,虽然是这种话。
“嗯。”
江杨等了两秒,见许意不接茬,觉得有点没意思,又补了一句:“你们南城那边是不是教学进度不一样啊?看你这情况,转过来跟得挺辛苦的吧。”
“江杨。”白知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你上次英语考了多少来着?四十几?五十几?”
江杨瞪了他一眼:“你提这个干嘛。”
“我帮你回忆回忆啊,免得你光记着人家的分。”白知笑了一下,伸手,自然地把许意手里的橘子汽水拿过来拧开瓶盖,又塞了回去,“走了走了,小卖部堵门口像什么话,老板该骂了。”
周晓冉完全没察觉出气氛里的微妙,还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江杨你别站门口了,挡着人家做生意。”她拽了江杨一把,又转头冲许意笑,“许意你喝啊,这橘子味特别好喝!对了,周六海边你别忘了啊,一点校门口集合!”
许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汽水,拧开喝了一口。周晓冉看着他喝了,笑得眼睛都没了。
许意余光一直注视着白知,他正看着周晓冉笑,嘴角翘着,眼睛眯着。许意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地想:果然。
江杨站在旁边,把可乐瓶捏得咔咔响,白知拍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喝可乐。”
“我有了。”
“那你请我。”
江杨被他拽走了,走之前还在回头看,周晓冉正站在许意旁边,踮着脚试图给他指什么,许意低头听着。
江杨收回目光,把可乐喝出了啤酒的架势。
等白知和许意分开走了之后,江杨和周晓冉也往反方向走,走了没几步,江杨就憋不住了。
“你觉不觉得那个许意,架子太大了。”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你给他汽水,他就嗯一声?连个谢字都没有?”
“他喝了好吧!”周晓冉瞪他,“他喝了就说明他不讨厌,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啊。”
“我较真?我怎么较真了。”
“你刚才在小卖部门口说的那叫什么话啊,人家刚转来,你问人家成绩,多让人下不来台。”
江杨被噎了一下,嘴硬道:“我就随便问问。”
“你那语气就不像随便问问。”周晓冉停下脚步看着他,“江杨,你是不是对许意有意见啊?”
“我能有什么意见。”江杨别过头去,“我就是觉得他整天冷着张脸,谁欠他钱似的,全班都热脸贴他冷屁股。”
“谁热脸贴冷屁股了?”周晓冉声音拔高,“我就觉得他挺好!他不爱说话怎么了,又不碍着你。人家安安静静坐那儿,你非要上去阴阳怪气,你这人今天怎么这样啊。”
江杨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红扑扑的,最后憋了一句:“你就知道护着他。”
“我护着他怎么了!他是我朋友!”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朋友上了——”
两个人一路拌嘴拌到了分岔路口,最后也没分出个所以然来。周晓冉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江杨站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烦得抓了把头发。
另一条路上,白知和许意并排走着。
许意手里还拿着那瓶橘子汽水,喝了一半,白知就在他旁边,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
“江杨那人,”白知先开了口,语气挺随意的,“说话不过脑子,傻不拉几的,你别往心里去。”
许意点点头。
“他喜欢周晓冉。”白知补了一句。
许意脚步顿住,偏头有些迷茫地看着白知:“啊?”
“他喜欢周晓冉,”白知重复了一遍,说得很平淡,“从小学就喜欢,喜欢好多年了都。所以看见周晓冉对谁好,他就酸,酸了嘴上就没把门的。”
许意默默拼着这些碎片,白知之前在意周晓冉送自己东西,还问过江杨对周晓冉的看法,现在把江杨吃醋的缘由说得这么明白。
许意下意识地推想:江杨是因为喜欢周晓冉才会这样,那白知之前那股别扭,会不会也是同一个道理?
许意把汽水咽下去,喉咙里冰丝丝的,心里面也有些凉意。
“哦。”他说,“那你呢。”
白知偏头看他:“我什么。”
“你也喜欢周晓冉?”
白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操?我什么?”
“你刚才说江杨喜欢周晓冉,所以酸。你这几天不也……”许意斟酌了一下用词,“也酸吗。”
白知张了张嘴,表情很精彩,像是想笑又想急又不知道该先摆哪个,他最后伸手在许意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白知收回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我跟周晓冉?我那是……我那是怕你被人骗。”
“骗什么。”
“骗你吃太多糖,牙坏了。”
许意只觉得这个解释离谱得要死了,送给自己的哥哥一个白眼。
白知大概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别瞎琢磨了。我跟周晓冉什么都没有,就是朋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江杨不一样,我不酸。”
“不过江杨那脾气,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小心点,他不坏,就是嘴欠得很,尤其是对着他情敌的时候。”
许意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我又不追周晓冉,算什么情敌。”
白知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许意忽然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小卖部,干嘛帮我说话。”
“我帮你说话了吗。”
“你怼了江杨。”
“哦,那个啊,那不算帮你说话,我就是嫌他啰嗦。他每次吃醋就那几句,我都能背了。”
许意白了他一眼,白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嫌江杨啰嗦。
“那你干嘛帮我拧瓶盖。”许意又问。
白知这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半天不拧,我顺手。”
“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白知快走两步,走前面去了,“走了走了,我饿了。”
周末海边的事,他还没给白知准话,本来想再拖两天的,但今天被江杨这么一闹,又听周晓冉在校门口那么热情地提了一嘴……
他忽然改了主意,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反正有白知在,江杨也去的话,他再酸,白知大概也会帮他挡挡。
“白知。”许意开口。
白知回头:“嗯?”
“周末那个,我去。”
白知停了下来,转身朝他笑:“行啊,那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过去找他们。”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声控灯在楼道里啪地亮起来。许意这次走在了前面,白知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许意一边听着那个跑调的哼唱,一边细细思考:白知帮他说话,帮他拧瓶盖,跟他说不酸,说周末他一起走。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别像喜欢周晓冉,因为周晓冉喜欢他而吃醋的样子。
许意决定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