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江渝工作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因为知道跟姐姐说了，姐姐肯定会反对。”白漠清弱弱说着，被血脉压制得很狠的样子。
“我怎么会反对了。”白倾珠手里刚拿的筷子都放下了，“我之前不还叫你过来玩吗，那时候可是你自己不乐意过来。但是最近江渝这……”
“姐姐觉得我不行？”白漠清反问，“我跟姐姐不一样，上学以来，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名的。”
“不是啦，工作跟读书很不一样的。”白倾珠烦躁得脑袋上的毛球球都有点炸了，手在桌上划拉了一会儿，问道，“你打算考哪一批？”
“年后吧。”白漠清说道，“不是说今年最后一批已经截止了吗。”
白倾珠看了一眼斜对角，低头道：“行吧，你到时候要来提前跟我说，你姐在这儿也不是摆设。”
白漠清恢复了软软萌萌的样子靠过去跟白倾珠贴贴：“这样我跟姐姐也可以在外面互相照应了，姨母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你不知道，姨母总担心你在外边过得不好，每次回家都瘦。”
“什么瘦，人家那是在控制饮食，你个小狐狸崽子懂什么，”白倾珠把他推回去，嫌弃道，“有你在我母上才得担心好吧，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靠我照顾，烦死了。”
四屉热气腾腾的汤包上来，程韶正小心地咬破第二个，白倾珠已经把自己面前那屉吃完了。
正盯着程韶的这一笼：“吃不完给我吃哦。”
刚才还说要节食的是谁。
程韶简直不知道白倾珠如果在家放开了吃，到底要吃掉多少东西。
怪不得总抢家里小辈的。
不过程韶本来也没睡饱，脑袋还没清醒也没什么食欲，往白倾珠那边推了推：“吃吧。”
白倾珠嘿嘿一笑，拎了一个放进嘴巴里。
“你都不怕烫的吗？”程韶还在小心地吃着。
白倾珠脸颊鼓起大包嚼嚼嚼：“什么烫，趁热才好吃。”
程韶：……
果然贪吃狐狸的舌头跟普通人不一样。
不过一小会儿，程韶面前这一屉也快吃完了，程韶喝了口馄饨汤：”你怎么不再多要几笼。”
这样就不用一个个问还吃不吃了。
白倾珠鼓着腮帮子：“我要是一口气要二十笼，那别的客人还吃不吃了，咱别给人添麻烦。”
-
按照白倾珠的食量，她自然是没有吃饱。
出了那家汤包店，白倾珠继续她丰盛的早饭。
在三只烤鸡，一碗豆腐脑，四个鲜竹卷，三大份三鲜豆皮后，她终于吃饱了。
她吃得很快，干完这些，不过才八点钟。
“差不多时间了，上班去。”白倾珠看看时间，挽住了程韶的胳膊，“我今天必须得吃饱，我要是不吃饱，任务对象可能会有危险。”
“今天有什么任务？”
白倾珠：“帮助候鸟迁徙。”
“帮助……候鸟迁徙？”连这个都归妖灵局管，程韶确实有点没有想到。
迁徙对于候鸟的生存和繁殖来说非常重要。
特别秋季的越冬迁徙，往往有不少新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长距离的飞行。
江渝一直都是迁徙路线上的重要落脚点，所以候鸟群经过的时候，江渝十局都会格外关注和引导。
这个时间，正是每年秋季十月底十一月初。
江渝已经算是南方，有一些小鸟会途径江渝往更南方去，而有一些小鸟会直接在江渝越冬。
白倾珠看看不远处被白漠清缠住的殷潼，悄悄凑到程韶耳边：“其实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大海私底下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帮忙。”
程韶：“你们的忙我自然愿意帮，可是我什么也不会呀。”
白倾珠：“你肯定能帮上，你是罗榭唯一还活着的徒弟了。”
这话说得不太吉利。
但是又听到罗榭的名字，程韶又想起那只被湮化成飞灰的蜘蛛，心中一紧。
“往年迁徙的事都是罗榭在负责，大海从旁辅助，”白倾珠说道，“但是今年，唉……罗榭留下的阵法没人能完全开起来，也就絮影能勉强开个四分之一，所以现在是大海和絮影带人手轮班，大海都快累死了。”
“絮影？”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当时四灵斗法，天海门的头名，你忘了？”白倾珠说道。
程韶确实是忘了，见都没见过的人，只听过一遍名字，当然过耳就忘。
“絮影跟咱局长差不多，都是主修阵法和符咒的，所以论阵法，除开罗榭，再排下来就是她了。”
“往年罗榭还在的时候，罗榭开阵法，大海接入全城监控系统，挂机就行了。今年咱们辖区里本来就状况多，大海已经在监控室几天没合眼了。”
“那艾大海修的是什么?”程韶问道。
“计算机工程与技术。”
程韶：？
“她是个海豚，她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打电话去问招生办什么专业能冲浪，别人就给她介绍了这个专业。”
程韶：……很合理。
-
要去帮忙，程韶把行李先给了殷潼，反正他们住对门，殷潼不用钥匙自己会开锁。
白漠清很令人意外地居然很愿意跟殷潼说话，可能就跟小孩子喜欢跟着大孩子玩一样，说要跟殷潼一起把行李送回去。
程韶跟白倾珠先去找艾大海。
这个指挥中心设在精神卫生中心，也是程韶之前来过的江渝市城市夜晚守护协会的地盘里。
还是那个监控室，走廊不怎么开灯。
因为是下午，所以上班的员工很少，路过一扇扇门，就到了因为迁徙而临时征用的监控电视墙，上面播放的全都是各个角落的小鸟蹦蹦跳跳或是飞翔的监控。
程韶曾经见过罗榭坐在这个椅子上，蛛丝遍布整个监控室的样子。
那时候他背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非常轻松。
而现在她看到的艾大海，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轮滑鞋脱在一边，两只脚都窝在椅子上，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不知道是哪一顿的饭。
莫萌萌可能是工作间隙过来的，穿着护士服在一旁跟她聊天提神。
艾大海一边敲键盘，一边痛苦哀嚎：“啊……我快搁浅了……放我回动物园……啊……”
莫萌萌：“我先编个梦让你爽爽？”
艾大海：“白倾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这只懒狐狸别又跑到什么地方撒欢去。”
“不会的，”莫萌萌拍拍她的靠背以示安慰，“话说，其实就算程韶来了，罗榭留下的阵法，也不一定能启动得了吧。絮影说，罗榭的阵法里残余的力量很强，除非他自己来，别人很难接手。”
“那不然呢，意思我只能等死了吗。”艾大海抱头，“就算罗榭现在不是我们自己人了，他能不能偷偷来帮帮我啊啊啊，早知道以前他当值，我就不总是玩游戏摸鱼了。”
“说起来罗榭，真的好可惜啊，”莫萌萌撞了撞艾大海，“你说罗榭真的是投奔湮了吗？不是都说湮残忍，他跟着殷潼那么多年，殷潼虽然严肃点，但还比不上湮吗……”
“哎，罗榭他心里苦，我跟你说，”谈起八卦，艾大海好像忽然就不困了，转头跟莫萌萌耳语，“罗榭不总说有个早死的白月光，还是只蜉蝣吗，我怀疑……”
门口一人一狐正等着听八卦呢。
监控室灯光暗，却架不住艾大海眼神好，讲到关键部分刹了车：“你俩回来了，怎么不说话呢。”
白倾珠：“先说你的怀疑。”
“什么我怀疑，先干正事，”艾大海下椅子跳到程韶面前，把那一团毛线团似的蛛丝伸到程韶面前，“小程，你能解开吗？”
程韶接过来：“我试试。”
白倾珠：“你别这么老实，咱们先听完她的八卦。”
莫萌萌：“对啊，你不好奇吗。”
程韶：“啊。”
其实她还好，现在她想睡觉的念头盖过了一切。
艾大海维护程韶：“你们干什么，罗榭的宝贝徒弟你们敢招惹，当心罗榭抽空回来在你们家门口布迷阵。”
这三个妖灵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吵，吵吵嚷嚷一会儿以后，艾大海把自己耳机里面的声音外放了。
“23，3，正常。”
“46，1，已经顺利绕过，待命，你们说这些外地鸟怎么这么笨，我闭着眼睛飞都不会撞。”
“312，6，需要食物补充。”
“163，15，发现一群画眉力竭，需要就近引导。”
“192，14，324号麻雀正在赶来。”
“9，2，不好意思，我好像吓到这群相思鸟了。”
“说多少次了，你们喜鹊小心一点小心一点，不知道自己可大只了一天天的……”
“别吵架了，没伤亡吧。”
“9，2，没撞，我现在真的不敢飞了，他们往8，3飞了。”
“8，3，它们飞的方向不对，353，4，156号白斑尾柳莺正在过去。”
“哎，好累啊，罗监管的风墙在的时候，不用我们这么一个个盯着。”
“再坚持一下啦，很快中午就能换班了，孟监管就可以开风墙了。”
“嗯嗯嗯，大家加油。”
那些数字，前一个数字不超过360，而后一个数字多少都有，应该是距离中心的距离。
两个数字组成的是地图上的角坐标。
倒是很符合罗榭的一向的布阵逻辑。
艾大海解释道：“罗榭的阵法有一个自动防撞机制，就是可以自动在容易撞的大厦附近产生风墙，小鸟撞在风墙上总比撞在玻璃上好。”
“今年罗榭的阵法只有絮影能勉强撑开一些，但是她跟罗榭术法体系不同，所以用罗榭阵法的时候，感受到了很强的抵抗。目前她只能先在重点防护区域开了风墙，别的位置都只能通知人类在玻璃上贴小鸟防撞贴纸了。”
艾大海说着还有点委屈：“但是目前的话，效果还不明确，只能靠妖工盯着。”因为她就是那个一直坐在监视器前盯的“妖工”。
莫萌萌说道：“不是都说为什么罗榭在鹊都声望那么高吗，城市楼房越盖越高以后，他做的这个阵法几乎覆盖了整个环江渝的迁徙区，救了很多小鸟。”
程韶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撑开阵法，只是把那团据说是阵法的毛线球悬浮到了半空，注入灵力。
罗榭的阵法她熟悉，当时是他带着她一点一点从基础推演开始不厌其烦讲解的，所以程韶在激活这个阵法时，第一下感受到的，是熟悉。
银色的蛛丝内仍旧残留着罗榭的灵力，程韶的灵力混杂，因为她聚不起灵力，从来都是借力打力。
但是当她将灵力注入时，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抵抗，只是阵法中原本的灵力被激活了，引导着她前往更深处。
罗榭的阵法，完全接纳了她的灵力。
就好像她每次去解罗榭的阵法时一样。只要起手对了，就像猫扯毛线团一样，一碰就开。
程韶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只在湮的手上化成飞灰的小蜘蛛。
殷潼说那是狼蛛，但是，她为什么想起那一幕，总是心悸，总是觉得，那只半个手掌大的蜘蛛，在安静地跟她告别。
蛛丝展开，一口蛛网杂乱但是有序地张开。
艾大海“哇”了一声，室内几人也没有话。
“245，2，开始出现风墙，咦，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吗？”
“220，1，不是你的错觉，可能是孟监管来换班了，孟监管，今天这么早呀。”
“不是，我感受到了罗监管的气息，还有……还有这是谁啊，我们有这位监管者吗？”
“180，3，也感受到了风墙和罗监管的气息，是罗监管回来了吗？”
“312，4，感受到风墙。”
“216，4，同上。”
“328，10，感受到风墙，请问是哪位监管者，目前范围已经超过孟监管了。”
“241，10，我也感受到风墙了。”
其实撑开到9时，程韶已经有点累了，不知道该不该停。
但是那阵法中的灵力一直引导着她往远处走。
“再试一试。”
艾大海鼓励道。
“对啊，再试试，罗榭好像说过，撑开到最远处，有个共鸣点，彻底撑开就可以自己运行了。”
程韶闭上眼睛，就像罗榭曾经跟她说过的那样，眼睛看不见时，就用心去看。
她看到一大片银色的蛛网，一个个小小的暗淡的节点，当她的灵力到达后，就将那一个个节点点亮了，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一点点慢慢地覆盖，延伸。
监控室里一片静默。
“182，15，……”
“173，18，……”
“25，22，……”
“235，25，边缘区域，感受到风墙。”
“23，25，我也是我也是。”
“124，25，哈哈哈，风墙～我爱风墙～”
“引渡风墙已全城开启。”
“56，25，我也感受到风墙了！”有只小鸟气喘吁吁的声音急切地从耳机里传出：“请问，是罗监管回来了吗？”
“我是572号麻雀，我现在可以飞得可快了，罗监管，我们好想念您呀。”
在候鸟迁徙引导工作中，一些小型的鸟类引导员，甚至比大型鸟类引导员更容易融入候鸟群体，帮助迁徙。
例如麻雀，就因其好客、热心、活泼的性格而成为引导员的最佳候选品种，建议各单位应在录用选拔时，优先录取。
（以上摘自《麻雀新闻周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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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风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