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六「后来的我们·续」(彩蛋篇)[番外]

关于牛奶

很多年过去了,江寻每天早上还会喝牛奶。不是因为他喜欢喝,是因为习惯了。从高中开始,每天早上桌上都有一盒牛奶,吸管插好,铝箔纸撕掉,温度刚好是十五分钟的解冻时间。这个习惯跟了他很多年,跟到他从少年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还不是中年,但快了。他改不掉,也不想改。

沈与时还是会帮他插好吸管、撕掉铝箔纸。每天早上,他比江寻早起二十分钟。他先洗漱,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撕下吸管,插好,把铝箔纸完整地撕下来,放在桌上。牛奶在桌上放十五分钟,从凉变温,刚好是江寻起床的时间。江寻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牛奶,拿起来,喝一口。喉结滚动三下。

“你不用每天都这样。”江寻说。

“我喜欢。”沈与时说。

他确实喜欢。喜欢在早上为江寻做一件很小的事,喜欢看到他拿起牛奶喝掉,喜欢看到他喉结滚动三下的样子。这个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开始的时候他很紧张,怕江寻不要。现在他不紧张了,但他还是会紧张。不是怕江寻不要,是怕有一天他不能再为他做这件事了。所以他每天都做,做一天算一天。做一辈子。

关于口哨

沈与时的口哨声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响起。做饭的时候,洗菜的时候,切菜的时候,炒菜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骑车的时候,他偶尔还会骑车,骑着那辆黑色的单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口哨声从身后追上来,像一阵风,从江寻的后背穿过去,从他的胸口穿过去,从他的心脏穿过去。

很多年前,江寻听到这阵风的时候,心跳会漏一拍。很多年后,他听到这阵风的时候,心跳不会漏拍了。但他会觉得安心。因为他在,口哨声在,风在。一切都没有变。

有一天沈与时在做饭,口哨声突然停了。江寻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愣住了。

“怎么了?”江寻问。

“忘了调子。”沈与时说,“吹到一半忘了。”

江寻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吹的还是一样难听。”他说。

沈与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听了这么多年都没习惯吗?”

“没有。”

“那我继续吹,吹到你习惯为止。”

他继续吹。还是那个调子,还是很难听。但江寻听着,觉得很安心。

关于名字

江寻的手机通讯录里,沈与时的备注是“沈与时”。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改过。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改成什么。改成“老公”?太肉麻了。改成“沈先生”?太生疏了。改成“沈”?太短了。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就一直放着。

有一天沈与时看到了。不是故意看的,是江寻在开车,手机放在支架上,导航在报路况。沈与时的手机没电了,想用江寻的手机查点东西。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输入自己的名字——“沈”。通讯录跳出来一个联系人:“沈与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你怎么不改?”他问。

“改什么?”江寻说。

“我的备注。”

江寻想了想。“改成什么?”

沈与时想了想。“改成‘回家’。”他说。

江寻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沈与时”,点了编辑,删掉“沈与时”,打了两个字——“回家”。然后保存,把手机放回支架上,继续开车。

沈与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两边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叶子在风中飘落。他看了很久,嘴角是翘的。

后来有一天,江寻加班到很晚。沈与时在家等他,做了饭,饭凉了,又热了一遍。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他打开江寻的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名字——“回家”。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厨房,把饭又热了一遍。

关于“少加点,记得睡觉”

很多年前,沈与时在江寻的办公室留下了一个杯子。白色的,陶瓷的,杯壁上手写着一行字——“少加点,记得吃饭。”那个杯子江寻用了很多年,从那个项目用到下一个项目,从旧办公室用到新办公室。杯壁上的字迹被磨淡了,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很浅很浅的灰。但他没有换杯子,也没有洗掉那行字。他每天用它喝水,喝咖啡,喝牛奶。杯子陪了他很多年。

很多年后,沈与时又买了一个杯子。白色的,陶瓷的,和以前那个一模一样。他用黑色的马克笔在杯壁上写了一行字——“少加点,记得睡觉。”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高中时一样。他把杯子放在江寻的桌上,旧的那个换掉了。

江寻看到新杯子,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少加点,记得睡觉。”七个字。他看着那七个字,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凌晨一点,他一个人在改图纸,沈与时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桌上,说“少加点,记得吃饭”,然后转身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了很多年,记得咖啡的味道是苦的,但喝下去之后有点甜。

“你每天都在说同一句话。”江寻说。

“你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沈与时说。

江寻看着他。沈与时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是翘的。

“改不了了。”江寻说。

“我也是。”沈与时说。

深夜

深夜。江寻在书房画图。图纸铺满了桌子,铅笔和马克笔散了一地。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眼皮像灌了铅,但他还想再画一条线。线很短,只有两厘米,他画了很久。沈与时推开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杯子是白色的,陶瓷的,杯壁上写着——“少加点,记得睡觉。”牛奶是热的,冒着热气,热气在台灯的光里变成了很细很细的、乳白色的、像丝带一样的雾。

“还不睡?”沈与时说。

“再画一会儿。”江寻说。

沈与时站在旁边,没有走。他看着江寻画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江寻画完了。线很直,很准,没有多余的笔触。江寻放下笔,抬起头,看到沈与时还在。

“你怎么还不睡?”江寻问。

“等你。”沈与时说。

江寻看着他,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叠好,放进文件夹里。他站起来,关了台灯。书房暗了,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握住沈与时的手。手指嵌进指缝里,指腹贴着指腹,掌心贴着掌心。那颗痣被盖住了。

“走吧。”江寻说。

“嗯。”沈与时说。

他们走出书房,关了灯。客厅的灯也关了,整个房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橘黄色的线。他们走过那条线,走进卧室。门关上了。房子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呼吸声很轻,很匀,像风穿过一片树林,树叶在轻轻地响。

(番外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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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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