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来救我的?

“大胆逆子!不知羞耻!你、你……”

萧祁一把掀翻案台,粗圆的手指着萧旻的鼻子,气得发抖,半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唇上柔软的接触持续了两秒,萧旻便被结实的一掌震飞,在地上翻滚几圈,钉到了数步之外的柱子上。

褚晦厚实的手掌悬在身前,黑漆漆的瞳仁似有收缩,直直盯着萧旻,眼中看不出深浅。

萧旻背靠龙纹大柱,捂住一阵一阵紧着疼的胸口,喉间涌上腥甜,浑身一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三殿下!”夏忠尖叫着扑跪到萧旻身前,一手拿出帕子拭去他嘴边的血污,另一手轻柔地抚着他嶙峋的后背。

萧旻喘着粗气,略过褚晦莫测的眼神,转向阶上龙颜大怒的皇帝,从血污中扯出一抹冷笑:“父皇,若是让北凉知晓您挑了个断袖儿子前去和亲,您猜北凉会不会认为您是存心羞辱他们,一怒之下长驱南下,直接打到宜阳城来?”

“你敢威胁朕?大齐列祖列宗在上,朕今日就替天行道,一剑除了你这悖乱纲常、忤逆不孝的孽子!”萧祁气得站不住,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踉跄着冲下台阶,直直捅向萧旻。

幸好陈实和夏忠眼疾手快抱住了萧祁的两边小腿,扯着他的龙袍衣摆,绊住他的脚步,齐声高喊:“陛下三思!三殿下毕竟是您的亲生骨肉!”

“你们放开朕!朕要杀了这个毫无羞耻的畜生!”萧祁气得脸和声音都变了形,用力踢向脚边伏着的两人,奈何夏忠和陈实抱得死,硬是挣脱不开。

萧旻抹了把唇边血渍,蹭着柱子勉强站起身,撅起下巴一副宁折不屈的样子:“父皇,天性难易,您今日就算是一剑捅死儿臣,儿臣对褚侯的爱意也绝不会消解半分!”

萧祁气得两眼发昏,手上不稳,锋利的剑刃撞在金砖上,发出清脆一响。

“你、你……”他指着萧旻的鼻子,气急攻心差点晕过去,靠着陈熟稔的一扶才勉强撑住。

“儿臣自幼便爱慕褚侯,至今愈发坚定,海枯石烂,至死不渝!”萧旻对着萧祁大言不惭,继续满肚子搜罗以前看过的古装剧肉麻台词,准备说些更大逆不道的,完全没发觉几步之外被表白的主角愈发阴沉的脸色。

夏忠连连朝萧旻使眼色,挤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萧旻却视而不见,说到动情之处,甚至适时挤出了一点哭腔:“山无棱,天地合,乃敢……”

萧祁被挑衅得忍无可忍,一把推倒陈实,拾起地上长剑就朝萧旻胸前刺来。

萧旻吐出最后三个字,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也罢,死在这总比吃了一顿奔波之苦还被虐杀在敌国好。

长剑即将刺到之时,一道冷厉的声音横插进来拦住了萧祁:“陛下!”

长剑割风而来的声音骤然停住,萧旻睁眼,尖利的刃悬在咫尺之外,寒光一闪,映出他吓得发白的脸。

萧旻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和萧祁一同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褚晦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掸了掸方才被压出的褶皱,凤眸微狭,款步走近,接过萧祁手上长剑,似笑非笑地盯向萧旻:“殿下年幼,今日口出狂言,想来是被突如其来的和亲之事吓着了,微臣以为,不如给殿下一些时间,好让殿下自行想通接受。”

萧旻被看得心里发毛,一时猜不透褚晦的意图,只好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有了台阶,萧祁的怒气也泄去不少,装模作样地为难片刻后,一甩衣袖,冷哼一声:“看在褚侯的面子上,朕今日就暂且饶恕你惊惧狂语之罪。来人!将三殿下押回栖云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出殿,不准吃饭,关到他想清楚为止!”

萧祁再怎么昏庸无道,毕竟是九五之尊,也要顾些皇家脸面,总不可能真的和自己儿子闹到血溅腾龙殿的地步。

几个侍卫应声上前,架起伤得不轻的萧旻朝外拖,夏忠在一旁上蹿下跳,急声提醒:“手脚轻些,殿下身子不好,莫颠着伤处!”

萧旻耷拉着脑袋,任由侍卫粗暴拖拽,踏出腾龙殿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逆着天光,萧旻只能瞧见褚晦面朝着他,但看不清他的神情。

晕过去之前,萧旻心里还在吐槽:这叫什么事儿!

原主身体底子实在是差,这一掌就让萧旻在榻上吊着命躺了三天。

夏忠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但萧祁旨意在上,谁也不敢冒险给药。

到了第三天,萧旻还是昏着,夏忠终于忍不住跪在他榻边啜泣起来:“奴才无用,寻不来药,不能为殿下治伤解痛。”

萧旻缓缓转醒,耳边哭声不甚真切,他想抬手安抚夏忠,却实在无力,只能虚声说道:“夏公公莫哭,生死有命,我若是熬不过这一遭,便是上天要来收我,躲不过的。”

夏忠还是哭,萧旻心口又痛起来,侧头朝里,想着就这样等死算了,回去继续听那老头念经。

“我问过老天,他还不急着收你。”

低沉浑厚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萧旻下意识扭头去看,“嘭”的一声巨响,紧闭的木门被粗暴踹开,朗朗天光漫进殿内,刺激萧旻眯缝上眼睛。

一袭玄色蟒袍逆着光端立于门口,瞳孔适应光线后,褚晦渗着阴恻笑意的脸逐渐清晰。

夏忠跪在地上转了个圈:“参见侯爷。”

“免礼。”褚晦两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萧旻想起那日在大殿上的疯狂举动,脸上一红,耳尖发起烫来,翻身躲开褚晦紧逼而来的目光。

靴声在榻前停定,褚晦规矩地行了个礼:“参见殿下。”

萧旻不理他,窘迫中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袖。

褚晦直起身子,尾音微微上挑,多了些戏谑的意味:“三日前还口口声声说心悦我,怎么今日连声招呼都不打?”

萧旻闭着眼装傻,背对他低声回:“此前发痴得罪侯爷,本宫惭愧,实在无颜面对。”

“发痴?”身后人影微动,将萧旻脸处的光挡得严严实实,讥讽的话语从高处分明落下,“殿下所言情真意切,感人肺腑,难道只是发痴吗?”

谎都扯到这地步了,索性演到底吧。

萧旻回过头面对他,眼中潋滟两下,垂眸故作卑微落寞之姿:“侯爷天之骄子,光风霁月,本宫病弱痴傻,文武双废,本不该妄图染指,只是当日初闻和亲,一时性急,这才失了分寸,铸成大错,还请侯爷莫要见怪,就此忘却吧。”

“殿下是希望微臣当无事发生吗?”褚晦上前一步,玄色衣袍紧紧贴住榻边,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完全笼住了萧旻单薄瘦削的身子。

萧旻仰头望着他逼近,褚晦眉心轻蹙,凤眸中染了一层薄薄的愠色。

这下完了,得罪了男主,他以后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

萧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侯爷文武双全,定然有许多倾慕者,就当本宫是当中最普通的一个,莫放心上就是。”

褚晦的脑袋歪了歪,直勾勾盯着萧旻,声音发沉:“可是从未有人与微臣有过那般肌肤相触,殿下是第一个。”

龙傲天男主角被一个炮灰男配强吻,怀恨在心也是情理之中。

萧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那侯爷想如何?杀了我泄愤?”

放在榻边的掌心忽而被柔软的锦缎覆上,再睁眼,褚晦俊美的脸猛地拉近,咫尺之间萧旻甚至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

“你想干什么?”萧旻一惊,下意识朝后拱了两下,不幸扯动了胸口伤处,一阵剧痛过后,他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几声咳完,萧旻喘着粗气去看褚晦,刚扭过头便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捏住了下颌,正吃痛时,一颗冰凉的药丸被强硬塞进嘴里,那手指左右一动,药丸便顺顺当当地滑进腹中。

萧旻反应过来时,褚晦已经放开了手,坐在榻边静静地盯着他,眼中不见喜怒。

“你给我喂了什么毒药!”萧旻尖叫着趴到榻边,用手去抠嗓子,想催吐出来。

褚晦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至身前,强迫那双惊恐的眸子看着自己:“这不是毒,是军中专治内伤的药物。你胸口有淤血沉积,若是不化,今日未完就会毙命。”

萧旻眼神瞬间清澈,呆愣地眨了眨眼:“你……你是来救我的?”

褚晦没有回答,而是扣着他的手腕继续说道:“陛下已派使者前去同北凉斡旋,和亲之事搁置,殿下大可宽心。”

“果真?”萧旻眼中迸出惊喜,任由褚晦牵着手腕,重重倒在软枕上,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总算不用去那鬼地方送死了。”

褚晦结了厚茧的指尖轻轻摩过萧旻细嫩的腕子,眉毛微微挑了下,随即松开手。

萧旻服过丹药,力气逐渐恢复过来,胃终于有了知觉。

这三天靠着夏忠托关系,只勉强弄来些残羹冷炙,加上他一直昏昏沉沉,也没吃进去多少,攒了几日的饥饿感席天卷地,萧旻支起身问夏忠:“夏公公,还有吃的吗?本宫好饿。”

夏忠眼见萧旻有了进食的**,高兴地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奴才这就去取。”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盘僵冷的馊饭菜呈到萧旻面前,萧旻饿得没辙,顾不上好吃不好吃,抓起银勺就朝嘴里塞,一旁的褚晦看了眼那饭菜,嫌恶地别过脸:“堂堂南齐三皇子,就吃这些泔水?”

萧旻塞了满嘴菜叶,含糊地回怼:“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叫泔水?”

夏忠忙赔起笑接过话头:“侯爷莫要见怪,陛下有令不许殿下吃饭,御膳房便再不送膳过来,这些还是奴才四处去求捡来的吃食。虽说糟烂难咽,但总比水米不进好些。”

褚晦站起身,看了看一言难尽的食盘,又望了望狼吞虎咽的萧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遣人每日送饭过来,殿下莫要再吃这些……”

他似乎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还是忍住。

萧旻猛地抬头,瞪着圆圆的杏眼朝他眨了眨,鼓鼓的腮帮子动了两下,吐出几个含糊的字:“多谢侯爷!”

褚晦的视线不知为何落在他唇边沾的一粒米饭上,停了半晌,又不甚自然地收回目光,干咳两声道:“殿下好生修养,微臣还会再来拜访,今日先行告退。”

言罢他一甩衣袍,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栖云殿。

萧旻目送那抹玄色背影渐渐消失,咀嚼的动作忽而慢了下来。

他既搅黄了和亲之事,褚晦该如何起势?这后续的故事又会怎样发展?

萧旻想不出来,干脆脑子一扔,足不出户地静心修养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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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是来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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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也要和亲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