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命难违,心乱如麻
第二日,董贤终于得以归家。
他对京中百姓与朝臣的流言一无所知,依旧是一身轻松,可府中的董恭却早已坐立难安。此刻他正独自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满心盘算着该如何开口与董贤说明一切。
在他看来,即便自己直言要求,董贤也断不敢忤逆,可他既想达成目的,又不愿有损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抉择。
“父亲,我回来了!”
董贤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董恭的思绪。
董恭立刻换上一副慈和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我儿回来了,快让爹看看,怎么又瘦了?在陛下身边当差,可是累坏了吧?”
他语气关切,十足一副疼爱儿子的慈父模样。而那句“在陛下身边很累吧”,若是在宫中被旁人听去,便是大不敬之语,可在府中说与董贤听,却是为了让儿子觉得,父亲心中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他。
只是董恭这番心思,全然是白费了。
如今的董贤早已换了芯子,来自现代的他心思有些简单,猜不透这些弯弯绕绕。前世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从小无人照料的他,早已缺失了亲情温暖,也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惜今生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人之爱。
“多谢父亲关心。”董贤眉眼间满是欢喜,能有父亲、弟弟妹妹相伴,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满足。也正因原生家庭的缺憾,他二十三岁从未谈过恋爱,更不喜与女子过多接触。
见董贤神色温和,董恭适时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蹙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董贤见状顿时慌了神:“父亲,您……您这是怎么了?”
“圣卿啊,我们董家七代单传,好不容易到了我这一辈,才有了你们兄弟二人与贞儿,董家万万不能没落啊!”
董恭一脸悲痛欲绝,仿佛下一秒便要落泪,董贤看着心中也不由得揪紧。即便这具身体并非他原本所有,可占了人家的身躯,看着眼前长辈如此模样,他实在不忍。
“圣卿,父亲求你了,就算爹给你跪下,你也要答应爹……”
董恭作势便要下跪,董贤吓得连忙伸手扶住:“父亲,万万不可!”
父跪子,乃是逆天折寿之举,他如何能受。
而董恭本就不是真心要跪,不过是故作姿态,见董贤中计,立刻顺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儿啊,咱们董家的未来,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若是你不肯,董家就真的完了……”
董贤见他哭得伤心,心下不忍,终是开口问道:“父亲,那您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董恭借着董贤搀扶的力道坐回椅上,长长叹了一声,才缓缓开口:“儿啊,如今陛下对你十分宠爱……”
董贤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宠爱?这两个字听在耳中,怎么都觉得怪异至极。
“所以,你一定要和陛下,多多相处。”董恭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多多相处?董贤眉头微蹙,满脸疑惑,依旧没能明白其中深意。
“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董恭故作为难,皱紧眉头,似是难以启齿。
“父亲有话但说无妨,儿子听着。”
董恭心中暗喜,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收敛神色,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成为陛下的人。”
“啊?”董贤彻底懵了,茫然地看着董恭,依旧没能领会。
“就是让陛下独宠你一人,入陛下的后宫。”
“什么?!”
董贤猛地惊呼出声,惊得后退半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竟然要让他去做皇帝的男宠,亲手将他送给一个男子。
他心头又惊又乱,下意识开口:“可陛下也是男子,他怎么会喜欢我?”
“圣卿,你莫要怪父亲心狠,就当是为了整个董家,爹求你了。”
董恭再次起身,一副又要下跪的模样,董贤心头一紧,连忙再次将人扶住。
“可……可我们董家为何会走到绝境?就算陛下要针对我们,也总要有理由吧?”董贤满心不解。
董恭早已备好说辞,语气沉重地开口:“丞相王嘉与大司马丁明,早已因你与陛下过从甚密,开始暗中打压我们董家。若是不能牢牢抓住陛下的恩宠,我们董家上下,怕是都难逃一劫啊……”
他一声长叹,神情哀伤,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而满心慌乱的董贤,全然没有察觉。
董贤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的确,这些日子他日日伴在陛下身边,甚至还与陛下同榻而眠,虽说只是单纯休息,可在外人眼中,又有谁会相信?
可让他去刻意接近、甚至勾引刘欣……
董贤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不讨厌刘欣,甚至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英俊温和,与话本中那些冷漠无情的君主截然不同,可他对刘欣,远没有到倾心相付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