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能在教室某个角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更准确地说，是某个人身上。
陆栩身上很香，只有我能闻到。
我性子慢，干什么都慢慢吞吞的，说话也是，除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几乎没人会认真听我讲话。
刚认识陆栩时，他在我斜前边坐。
前桌传卷子我没看到，没接，他就扭过来很不耐烦地问我磨叽什么。
我窘迫极了，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争吵，我又吵不赢。
“我说哥们，对女生不能和气一点？”
我一抬头，看见陆栩似笑非笑看着他，手上转着笔，吊儿郎当的。
那是我第一次闻见那股香味。
打那以后，不知什么原因，陆栩总坐在我周围不超过三排，在别人说我慢时替我辩驳。不管他是有心或是无意，我都很感谢他。
于是几个月后，我终于主动和他说话，给了他一颗糖。
他没有立刻接，倒像是没想到一样。我觉得有点难堪，捏紧了那颗糖。
他回过神来，接过糖，冲我笑笑，我却觉得他像在拘谨：“谢谢啊。其实我更喜欢奶糖。”
奶糖啊……我摸着兜里剩的奶糖，忍痛又掏了一颗给他。
我做的最快的事，可能就是数学题了。
陆栩成绩老是排在前几，数总却是拖他后腿，他也不怎么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在某次我为了物理题愁的掉头发时，他突然传过来一张纸条：「路舟舟，我教你物理，你教我数学怎么样？」
我扭头朝他看去，他手撑着头，正看向我这边，见我看他，他眨眨眼，笑弯了眉。
我好像又闻到那股香了。
我提笔写下：「好。」
慢慢熟悉之后，我发现他真的很绅士。教养是演不出来的。
朋友说我们之间有点粉红泡泡，我不以为意。
世俗总是这样，看见一男一女走的近，总要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你们有没有闻到过他身上的香味？”我忍不住问。
她们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你嗅觉出问题了吧？”
我不语，那就是只有我闻到了，而且次数越来越多。
高中毕业前最后一次元旦晚会，陆栩拿了个小相机。
班里欢欢闹闹的，我却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上的歌发呆，忽然听见陆栩在叫我。
我回过头，他按了下快门。我后知后觉凑到他身边，他却背过身不让我看。
“为什么不让我看？很丑吗？”我不理解。
他把相机关机塞到衣服里，笑眯眯地：“不丑，我打算做成表情包。”
我看了一眼他的口袋，嘟囔了一句：“无聊。”
这件事很快被我遗忘，毕竟我想上的大学有点难考。
高考出分那天晚上，班里小部分同学去了KTV，太热闹了，我窝在家里没去。
陆栩在手机上和我聊着天，却有点敷衍，像是草草回复。
我点开朋友圈翻着，看到一个同学发的朋友圈：「陆栩的“我们”」。
我点开视频，是陆栩唱的歌，唱的《我们俩》，已近尾声。
他唱完后，拍视频的人起哄：“陆栩唱给谁的啊？这么深情？”
陆栩看了眼手机屏幕，笑道：“唱给我们。”
一片起哄声，镜头的最后，是他含笑回复一人的信息。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我看着视频定格在他回信息的界面，怎么他不觉得，他能那样笑着回我。
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和我搞暧昧？
我是性子慢，又不是蠢。
我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陆栩，还好我没敢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半夜，陆栩发来消息：「舟舟，我考上了。」
彼时，我刚查完分，只回了他一句「恭喜」。
我们报了不同的大学，以后，就分道扬镳了。
再见了，不知名的洗衣液香气。
我看的很开，不是说没有陆栩，我的生活就不可能继续。
我又把今晚的事完完整整地发在了姐妹群，原本欢天喜地的群瞬间静了。没几分钟，表情包刷了满屏。
A：「你为什么不问他！」
B：「路舟舟你没长嘴吗！在小说里你们这样是会BE的！」
C：「我赌陆栩喜欢你。」
D：「我为什么看不到那条朋友圈？仅你可见？」
我有些招架不住，一条条回着：
「我不敢问，有点尴尬。」
「陆栩怎么会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E发的朋友圈，我给你们截图」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看法，又不断怂恿我去找陆栩问清楚。
夜晚真的很容易情绪上头，为了好聚好散，为了不甘，我终于又向陆栩迈出了一步。
「陆栩，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姐妹群里正讨论的热火朝天，计划着我一步怎么做。
陆栩说，是有。
我看着姐妹们的大计，挑了最中肯的一条回过去：「那我们还是别那么频繁的聊天了，都毕业了，祝你成功啊。」
我拍拍胸口，这样，不管他喜欢的是不是我，我都不至于太尴尬。
下一瞬，陆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一下慌了神。姐妹们怂恿我接，我犹豫半天，点了接听键。
可他什么也不说，我也不说，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B说：「你祝他前程似锦，再说点绝交啊啥的，看他急不急。」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陆栩，前程似锦啊……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我还是没舍得直接说绝交。
他那头有轻微的风声，紧接着，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路舟舟，你真他妈蠢。”
我被骂懵了，停了一下才说：“你干嘛骂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喜欢的是谁？你就这么不在乎我？”
他带点鼻音，应该，不是哭了吧？
我沉默不应，又听他继续道：“路舟舟，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我喜欢的是你。屏保是你，消息是准备发给你的，歌也是唱给你的。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为什么不敢问我，我连这点底气都没给你吗？”
我心跳不已，想说，不是的，我也喜欢你。
可我还是没好意思说，就小声哄他：“我就是不敢嘛，陆栩，你不要哭呀。”
他像是恼羞成怒：“谁哭了！你真讨厌。”
我忍不住笑：“嗯，你没哭。”
“路舟舟，你也喜欢我……对吧？”
姐妹群里已经尖叫满屏了，我草草翻过，轻轻“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陆栩，你身上很香，我问过的，只有我能闻见。」
所以，我也喜欢你。
E又发了一遍朋友圈，只不过不再是仅我可见。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原来陆栩喜欢我，真的只有我不知道。
陆栩也发了，很简短的两个字：“我们”，配图应该是元旦那天他在拍我的照片。
C曾经偷拍过我们的背影，我悄悄存着，没告诉任何人。反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我翻出照片，紧跟陆栩。
“我们。”
——————男主视角——————
我第一次见路舟舟，是初中的数学竞赛。我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作对手，却不想，她碾压了我们几个稳居第一。
我开始正视这个看上去温温吞吞的姑娘。她的眼睛很亮。
考上同一所高中是我没想到的，我站在台上演讲，一眼就看到了下边的她。
她一次头都不曾抬，捧着书看的入迷。我打听她的班级，又打听她的成绩。果然还是数学最好。
我赌她选理。
分到一班后，我试着和她搭话，她居然不认得我了。
笨蛋路舟舟，你凭什么不认识我。
我刻意压着数学成绩，终于在几次考试后，被班主任谈话了。
老杨坐在那儿，对着满桌的数学卷子愁眉不展。他教的就是数学。
见他真为我操心，我就顺口提议，让我和数学好的坐近点，耳濡目染一下。
果不其然，我被安排到路舟舟的前排。
她性子真的很慢，说话细声细气的，倒像是个南方人。
同桌给她递卷子她没接，就扭过头冲她发牢骚，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暗了些。
我没忍住，开口替她回了句，转头瞥见她抬头看我，眼神似惊又喜。
奇怪，我明明是坐她旁边偷师，好碾压她的数学啊。
之后再排位，我依然被安排在她附近不超过三排，看见她因为性子慢被抱怨时又总是忍不住为她说话。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
几个月后，路舟舟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在我又一次为她说话后，她给了我一颗水果糖，还是我最讨厌的芒果味的。
路舟舟真讨厌。
大概是我太久没接，她捏着糖的指尖微微用力，发白。
我赶紧接过，她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我有心难为她一下，故意说我喜欢奶糖。
她在兜里掏了半天，很是不舍地递给我一个，那颗糖上仍带着些她的体温。
我含在嘴里。路舟舟真可爱。
为了顺理成章坐在她身边，我依旧压着数学成绩，直到老杨又一次找我谈话。
路舟舟在做物理，我就以教她物理为交换，让她教我数学，两全其美。
她还以为我真不会那些破题，笨蛋路舟舟。
高三元旦晚会，我拿相机拍着路舟舟，又被好哥们在后边偷拍到了我拍她那一幕。
她没注意到，只顾着看我手上的相机。
我故意逗她不让看。
晚上，好哥们把照片发我，我转手设成了壁纸。
那是我们第一张合照。
我喜欢那个笨蛋。
路舟舟报了和我不同的大学，幸好，我想上的院校和她同市。
出分那晚，我去了KTV，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一起。他们起哄着让我唱歌，我和舟舟聊天，有些意动。
唱给我们。
想着唱什么歌，唱完要不要给她发录音，我回消息都有些心不在焉。
轮到我唱时，上次偷拍那哥们在一旁录视频。
我唱完，他带头嚷嚷：“陆栩唱给谁的啊？这么深情？”
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反正我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就冲镜头笑道：“唱给我们。”
唱给，路舟舟。
我含笑编辑着信息，想把这事说给她，字都快打完了，又怕她看了之后问我“我们”是谁。
我还没想好怎么表白呢，这样太草率了。算了。
我把信息删了，只回了她最后几条消息。
她没理我，刚才那哥们又凑过来，贱兮兮地：“陆栩，我把视频发朋友圈了。”
我莫名其妙：“发呗。有事？”
“哎，就是一不小心，设了仅某人可见。”
我心跳都停了一下，半天才问：“她点赞没？”
他耸耸肩：“估计还没看到呢，抓紧啊兄弟。”
我白他一眼。还用你说？
我再给舟舟发消息，她都不回我。本来想着她睡着，可查完分，我跟她说我考上了，她又秒回了句「恭喜」。
我看着那消息，怎么看怎么刺眼。太疏离了，她在不开心什么？
我又去问：「她给朋友圈点赞没？」
「没。可我看她给别人都点赞了。」
我反反复复看着这条消息。路舟舟是不是误会了？
我有点窃喜，她是不是吃醋了？
正高兴着，舟舟突然问我：「陆栩，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又忐忑又惊喜，舟舟终于开始在乎我了吗？她太慢热了。
我回：「嗯，是有。」
我深吸口气，手头上那句「我喜欢你」还没发出去，她发来的话让我心凉了半截。
「那我们还是别那么频繁的聊天了，都毕业了，祝你成功啊。」
什么叫祝你成功？路舟舟，你真他妈是个笨蛋。
我脑子一热，电话已经拨了过去，铃响了半天，我都以为她不接了，准备挂掉时，通了。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我站在阳台上，晚风吹得我冷静了点，然后就听见她说：“陆栩，前程似锦啊……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我咬牙骂她：“路舟舟，你真他妈蠢。”
她停顿了下，像是不解，又像是委屈：“你干嘛骂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喜欢的是谁？你就这么不在乎我？”我越说越恼，甚至带上了鼻音。
“路舟舟，你的心是铁打的吗？我喜欢的是你，屏保是你，消息是准备发给你的，歌也是唱给你的，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
“为什么不敢问我，我连这点底气都没给你吗？”
她又沉默了，再开口，蚊子哼哼一样：“我就是不敢嘛，陆栩，你不要哭呀。”
我矢口否认：“谁哭了！你真讨厌。”
她好像笑了：“嗯，你没哭。”
“路舟舟，你也喜欢我，对吧？”
我有点忐忑，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没听清，她便挂了电话。
她说：「陆栩，你身上很香，我问过的，只有我能闻见。」
我愣愣地看着这条消息，好半天才消化这条消息。
她！也！喜！欢！我！
我还没来得及雀跃，身后传来一声咳，我扭头看去。
我爸抱着臂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追个姑娘那么凶，也亏得人家愿意接受，动静小点，把你妈都吵醒了。”
我敷衍地点着头，手上回着舟舟。
他和我妈老夫老妻多少年了，腻歪什么啊。
反正，我有舟舟了。
——2023.12.11 周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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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栩&路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