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刻舟求剑 09

等郁思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东宫门口,和守卫面面相觑。

守卫向她请安。

她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真是疯了,怎么会跑到东宫,难道要找他当面对质?可是,她拿什么身份质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兄长的角度出发,推荐了一位他认为适合她的夫婿。

其实徐言礼挺好的。

至少……至少洁身自好,至少脾气尚可,至少……

想不出别的优点了。

郁思仪神思不属地走在高高的红墙下,望着高墙投落的阴影,眼眶湿了。

“文安妹妹。”

是太子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太子的声音?一定是她幻听。郁思仪闷头向前走。

可是忽然之间地上的阴影多了一块,他走上前,是她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的位置。

真讨厌啊,他叫她文安妹妹。

郁思仪看都没看他,直接对着虚空敷衍行礼。

“妹妹身子不舒服?”太子略低头,想看清她的表情,语声温和,“刚才有人告诉我你来过东宫,妹妹找我有事?”

“没有。”郁思仪仍然没有看他,目视前方或者盯着地面,怎样都好,就是不能看他,不然……控制不住想哭。

声音也抖了起来,她尽量说得快些,少露馅:“眼看着要下雨,我先回去了。”

太子抬眸看了眼天色,确实阴沉沉,于是说:“我让宫人送你,坐辇回去好吗?”

郁思仪已经说不出话,哪怕一个字,再多一个字她就真的要露馅。

她拔足狂奔。

有悖礼节。

///

可是,她无处可去。即便逃跑了,也无处可去。这座恢宏的禁廷,没有独属于她的地方。

郁思仪又回到御花园,铲子不见了,她用手刨坑。

当时有多么想埋起它,现在就有多么想刨出来,扔进火里烧。

其实她很不讲道理,郁思仪想,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承受她的怨怪,可谓无妄之灾。

可是他每次唤她文安妹妹的时候,有如针扎,针在扎她的心。

///

郁思仪盯着帕子被烧毁。

铜盆里,只剩些许灰烬,帕子,连同帕子上曾经留下的气息,悉数化为乌有。

///

郁思仪觉得自己病了。

上一刻尚存跑去御前拒婚的冲动,下一刻她就去找了桓晰,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绕过侍卫的看守出宫。

桓晰吓了一大跳。

“你作甚?离家出走?”

“是啊,你就当作是吧,所以呢,你有没有办法?”

桓晰想了想,计上心头,“你介意打扮成内侍吗?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出宫。”

郁思仪颦眉,“这样会把你牵扯进来。”

桓晰夸张地瞪大眼,“你是出宫,又不是造反,称得上牵扯么,可别让我笑话了。”

郁思仪眼神复杂地看着桓晰,她出宫是她的事,找到桓晰只是因为他肯定有门路有办法,可是与他一同出宫,显得他俩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

“你到底出不出去了?”桓晰大声提醒:“宫门马上下钥了。”

“低声些吧,你想被所有人听见吗?”郁思仪瞪他。

桓晰笑了,“在我宫里,还怕人听?里里外外都是小爷的人!说起来,你驭下的能力很差,很差很差,可以说近乎于无。”

郁思仪懒得回他。

“不是说马上下钥?快点去找内侍借衣服给我。”

桓晰下意识往外走招呼内侍,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了,扭身啐道:“你使唤谁呢?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

然后屁颠屁颠出去。

再进来时,带回一身崭新的内侍服。

可是当她真的出宫,还是无处可去。

桓晰跟在身边,不想被他看出她无处可去的事实,郁思仪漫无目的地走着。

桓晰一开始还有闲工夫逗趣,直到两人用脚走了几千步,甚至上万步,他终于觉出味来,“你耍我呢?”

要是耍他能让她好受一点,郁思仪肯定早就耍了。她拿眼睨他,“你出宫都上哪儿玩,带我去。”

“合着你根本没地儿玩啊。”桓晰一语道破。

郁思仪嘴硬,“我不像你每天只想着玩。”

桓晰很快被带跑,呛道:“我哪里每天只想着玩了,我大清早起来就要听讲,你不会以为我很轻松吧。”

“嗯嗯,所以你有没有地方推荐?”

“看不看扑戏?”

“看。”

桓晰带郁思仪看相扑,今日赶巧,台上是女子在相扑。

郁思仪看得很认真,双目炯炯,唬得桓晰以为她深受感染,也要上台试试。

他心里有数,郁思仪纤纤弱弱,也就和他叫板的时候有劲儿,上台去,无论对手是谁,都能叫她好看。

“郁思仪。”

桓晰唤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下去,就见郁思仪匆匆偏过头。

她动作很快,但他还是看见了。

她这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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