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不多时整个京城就覆盖在茫茫的大雪之下,周遭一片万籁俱寂,但临昭侯府并不安宁。
“爹爹,我不要嫁给太子,您难道不知道太子是怎样的人吗?您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迟淑景站在书房语气很激动,一声声质问着她的父亲。
“淑儿,爹爹也不想,可是你知道,那可是太子,咱们小门小户的拒绝不了。”迟谦坐在书桌前表情很平静。
迟家是整个方仪国种粮大户,可以说掌握着整个方仪国粮食的命脉,皇帝对迟家本就重视。
加之迟淑景八岁那年救驾有功,皇帝决定赐侯位予迟家,但因她年纪太小皇帝只赐了些珠宝给她,而这侯位便顺势给了她父亲,这下她父亲便成为了“临昭侯”,这下迟家算是名利双收,再也没人嫌弃他们是粗人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身为迟家嫡长女的迟淑景成了各贵族,乃至于皇子间,竞相争夺的妻子人选。
待她及笄之后每天上门提亲的不在少数,却全都被迟谦婉言拒绝了,迟淑景觉得这样挺好,她还没玩够呢不急着嫁人。
可就在今日一早,太子的人登门拜访,在书房不知道与迟谦说了什么,迟淑景只知道她的父亲笑呵呵的送客,回来就告诉她以后多与太子接触,皇帝有赐婚的意思。
迟淑景第一反应是呆愣住了,随即是愤怒、生气,她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便跟他来到书房争论。
“为什么不能,以前三皇子也来过,爹爹不是一样拒绝了吗?这次为什么不可以?”迟淑景非常不理解。
迟谦端过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这次是太子,更何况皇上也有这个意思。你要我怎么拒绝?再之,淑儿你要是嫁与太子就是太子妃了,以后还有可能成为一国之后,这有什么不好?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整个迟家还有你弟弟,你要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迟淑景一脸震惊的看着迟谦,时至今日,她才发觉眼前这个男人,她从不曾了解,陌生的很。
她明白了,当初领功不是为了她,回绝那些提亲之人也不是为了她,就为了等今天,小时候最疼爱她的父亲竟一直把她当作棋子,真是步步为营啊。
迟淑景眼眶微红,声音颤抖的质问:“父亲,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不是?”
“淑儿,帝王之心为父如何猜到。不过这是迟家的荣幸。”迟谦表情很是得意。
看着自己父亲对自己满眼的不在乎,眼里全是得到权势的兴奋,她就知道一切回不去了,她惹不起但躲得起。
“父亲,您别忘了,您现在的侯位是靠谁得来的。现在迟家的盛景,是靠谁维持的。”说着迟淑景转身离开。
而她的这句话惊得迟谦不小心将茶杯碰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迟谦的脸上也再无慈父的模样,这是他心里一直横亘着的一根刺,决不允许外人提起。
迟淑景刚回到房间,母亲就过来了,原本以为是来安慰她的,但话里话外与父亲的立场是一样的。
她硬生生将伤心的眼泪憋了回去,她还真是没记性,怎么忘了,自从弟弟妹妹们出生之后,她这个嫡女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原本她以为作为长姐应该如此的,没想到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将她算作家人。
迟淑景没有精力与母亲纠缠,言辞含糊的搪塞过去,母亲离开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当晚逃走。
当夜,月亮高悬,月色倾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照的周围亮堂堂的,此时整个侯府除了守夜的人,各院都休息了,小丫鬟也睡的极熟。
迟淑景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后院,她脚步很轻,但踩在雪地上还是会有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明显。
后院的小门平日里有人在看门,好在迟淑景平常是个爱玩的,所以知道后院有个不起眼的狗洞。
她悄咪咪扒开枯萎的杂草,从狗洞里爬了出去,终于来到了街上,长呼了一口气。
迟淑景将身边最值钱的物件全都背在了身上,足够她以后过着不错的生活。
冬夜的街上,行人少的厉害,即使她裹得严实,但避免被人认出来,她特意靠着有阴影的地方走,走着走着,她就感觉身后有辆马车一直在跟着她。
她的心忽然往下一沉,不会是被发现了吧?还是抢劫的?
不由得加快脚步,身后却传来着急的脚步声,随即她的手腕被抓住,惊的迟淑景差点尖叫出声。
只听那人说了声:“别怕,是我。”
迟淑景壮着胆子转身后头看,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九皇子,何之润。
“怎么是你?”平日里很多公子哥都会到她面前献殷勤,她烦的很,唯独这个九皇子见到她就和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绕道走。
有时候,她为了躲清净,会拉他做挡箭牌,他也不介意,两人只是安静的待着,这次怎么主动与她说话。
“你是不是要逃婚?”何之润眼神认真的看着她。
迟淑景心下一惊,莫非是来抓她回去的?
她刚要挣扎何之润接着说:“我帮你!眼下已经宵禁,没有令牌你出不去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讨厌我吗?”然而她的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
“你只需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害你的。”说着就拉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来到了城门口,果然有官兵盘问,见是九皇子,只简单的询问便放行了。
出了城之后,马车里很安静,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迟淑景打破了安静,“九皇子,这次谢谢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尽管来找我。”
“以后吗?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迟淑景没听清他说什么,微微前倾着身子问:“你说什么?”
何之润抬头看向她眼里竟有些不舍,对她说:“我夜晚出城门的事情瞒不住,无法跟你们一起走,只能带你到城郊。崔嵬武功了得,让他跟着你,放心他是我的亲信,必定听命与你。以后你们要多加小心。”
迟淑景刚刚一直在想她逃出去之后要去哪里,从未想过若是被皇帝知道他帮助她逃跑会有什么后果。
“那你怎么办?”
何之润笑着摇头:“没事的,死不了的。”
迟淑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感觉马车速度加快了。
接着外面的赶车的崔嵬语气严肃的说:“公子,有人跟着咱们,人数不少。”
“甩开他们。”
崔嵬领命,马车的速度更加快速了,奈何对方骑马,马车再快也无法甩开。
很快这群人就来到了近前,各个手里拿着佩刀,蒙着面,但何之润看出来了不是宫里的人。
这时这群黑衣人的领头说话了:“莫要多管闲事,交出那个小姑娘,可保你们平安。”
何之润声音立即沉稳下来,是平时从未见过的震怒:“宫中的马车也敢劫,好大的胆子。”
对面的人不屑一顾:“拿钱办事,宫里的怎么?就算是皇帝的大轿也劫的。”
迟淑景不敢想,到底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要她的命,那个名字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迟家小姐,别耽误时间了,快出来吧!没准见你可怜留你个全尸,你爹可是要把你碎尸万段呢。”
另一个黑衣人大笑着讽刺着。
这话一出,迟淑景瞬间浑身冰凉,“呵”还真是她的好父亲,今日她不过是说了实话,便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她闭嘴了。
迟淑景不想连累无辜,起身想出去,被何之润一把抓住。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不能出去。”
她无奈的笑了:“真是让你见笑了,谢谢你,这是我的家事,我不能连累你。”
但是何之润抓她的力道不松,反而更用力了。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何之润完全不肯松口。
两方就此开战。
对方人手众多,纵使何之润与崔嵬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两人的进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迟淑景平时玩闹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完全招架不住。
何之润看准时机,用力拍向马屁股,他想让迟淑景借机突破重围,冲出去。
与此同时,黑衣人也有所发觉他的意图,朝着迟淑景的方向搭弓射箭,何之润暗叫不好。
眼下别无他法,他只得快速闪身用身体挡住了那只毒箭。
箭没入血肉的声音异常清晰,何之润瞬间倒地,接着他眼前渐渐模糊,在闭上眼之前,他隐约听到了,迟淑景很伤心的在喊他的名字。
而另一边的崔嵬早已是伤痕累累,气息微弱。
迟淑景在马背上早已哭的泣不成声,身后的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跑啊!接着跑啊,小丫头片子 ,真是不识好歹。”
迟淑景看向黑衣人,释然的笑了,没有一丝的恐惧,她朝着空中大喊道:“哈!哈!哈!我记住你们了,当然还有迟谦。若有来生,我必定让你们生不如死。哈!哈 !千万要记得我啊。”
说着她猛地抽出头上的发簪,朝着自己的脖子,没有一丝犹豫的刺了过去。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旁边黑衣人一脸,随即她整个人朝地上栽倒,映着月光,能清晰的看见她那瞪大的双眼。
纵使这群黑衣人杀人无数,今日之景也让他们汗毛倒竖。
“晦气!”这群人没有多留,赶快离开了。
满地的残骸在这冬夜里,显得异常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