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夫君?你怎么……”

姬云霓大脑宕机片刻,整个人呆呆地立着。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和阿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裴时渊握拳低低咳嗽一声,姬云霓倏地反应过来,思绪回笼之后,她匆匆说了一句“我去厨房”,便落荒而逃。

注视着夫人受惊兔子般的背影,裴时渊只是翘了翘唇。

刚刚在外面散心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生气有些无理取闹。明明张阿生就是自己,姬云霓不看外表,不看家世,喜欢上落魄时的自己,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同自己吃什么醋。总不能因为他起了个张阿生的名字,张阿生就变成了别人吧。

张阿生是他,裴时渊也是他。

至于姬云霓今生今世的夫君呢,必须是他。

于他而言,不管姬云霓是选第一条路还是第二条路,他都有信心,让姬云霓心里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想通这一点后,裴时渊很顺利地就哄好自己了,还顺带从徐记带了一包刚出炉的玫瑰酥。

须臾功夫,热水就烧开了,姬云霓提着盛满热水的陶壶进屋的时候,正好听见裴时渊同卓氏谈心。

“……子嗣的问题,外姑无须担忧,能娶到云霓,就已经是我的荣幸。即便日后云霓与我不曾诞下子嗣,我的后宅也只会有云霓一人。若是外姑实在担心我过世后的事,我可以向您保证,大不了我从旁支挑选一个孩子过继给云霓好了。”

——原本裴时渊按照姬云霓的意思,想劝说卓氏入裴府一起居住,但卓氏百般不愿意,只说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惯了,等姬云霓怀孕了她再过去照顾。裴时渊只能嘱咐卓氏当心身子,记得按时服用大夫送来的药,承诺下次有空,带着姬云霓再过来探望她。

卓氏刚得知两人还未圆房的时候,不免有许多忧虑。但现在听了裴时渊的保证,她注视裴时渊的表情愈发柔和,擦了擦眼睛,笑着道:

“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云霓从小心高气傲,往后我不在她身边,还要你多担待一点……”

姬云霓心里则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哪怕……以后她生不出孩子,他也只会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吗?而不是像她的父王那样,左拥右抱,妻妾成群?

她和他虽是夫妻,可感情不过尔尔,他……何至于此?

要知道人心易变,世事易移,现在许下的承诺,等来日想要反悔的时候,只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如斯可笑。

她注视着房里同母亲相对而坐的俊朗公子,鼻尖微微发酸,明明竭力想要维持平静,但心脏却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浸过,暖意从胸腔里慢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直到从姬家离开,坐在回裴府的马车上,姬云霓仍旧神思恍惚。

“夫人,你看上去似乎有心事。”裴时渊察觉了她的异样,不由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姬云霓回过神,一双剪水般的眸子,只是定定凝视着裴时渊,问他:“夫君,你方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什么话?”裴时渊一怔。

今天他说了那么多话,句句出自本心,哪里来的什么真的假的?

姬云霓见他不解,轻咬下唇后,道:“就是……你同我阿母说的,日后即便我生不出孩子,你也不会纳妾的话。”

“你……”她犹豫一瞬,还是将心底的疑问向他和盘托出,“你究竟是为了诓我阿母,哄她开心,还是……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哦,你说这个啊。”裴时渊不由得笑了笑。

他怎么说姬云霓一路出神呢,合着是在琢磨这件事。

不过也难怪,她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所以他眼眸一弯,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仿佛盛满温柔月色,只是问姬云霓:

“夫人觉得,是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

回想起自己过往十几年的宫廷生活,姬云霓不假思索:

“自然是母凭子贵。”

要知道不管是宫廷还是宅院,女子但凡为夫婿诞下子嗣,就意味着后半生有了保障。就像裴家之所以着急迎娶她过门,除了为裴时渊冲喜以外,不也是抱着给他留下一条血脉的打算吗?

裴时渊却摇头:“错了,夫人。于男子而言,没有母凭子贵,只要男子有的选,从来都是子凭母贵。如果他真的爱你,哪怕你生了别人的孩子他都喜欢。可如果他心里没有你……”

他弯了弯唇,勾出一抹像是自嘲又像是冷漠的笑,“你就算是生出一个天才,那么做父亲的也只会对你和孩子弃如敝履。”

“啊?”姬云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不由得怔住。

裴时渊只是轻声同她解释:“就像夫人以前说的,你很羡慕陛下同宸哀帝。但宸哀帝身为九五至尊,难道真的没有旁的选择吗?他只是不愿意选罢了。所以他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禅让给陛下,将皇太女立为江山社稷的继承人。”

“所以……那些怨恨自己为什么生不出男儿的妇人,不如先去怨恨一下为什么眼睛瞎了,偏偏挑中那样的丈夫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望着车窗外的天空。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想起很多被他遗忘很久的经历。

像是泛黄的胶卷一般,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面前来了又去,连带着心口一阵一阵生疼。

上辈子的裴时渊,是个被放逐海外留学的富二代,也可以说他是个名下除了做假账背黑锅的公司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掉的黑卡之外,就一无所有的倒霉废柴。

他爹做生意,他妈是一路同甘共苦的原配,结果老爹小三上位,和妈妈离婚,家里的财产和公司股权全部给了小三的孩子,拍家族集体照他都只能站在角落。甚至连他之所以叫裴时渊……

也是因为他爹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天天嚷嚷着顾客不满意就赔十元赔十元,导致他出生后险些在出生证上也写了个赔十元的名字,还是亲妈醒来后又掐又闹,才堪堪改了一个文雅版的名字。

但……左右还是赔十元的谐音不是?

哪像小三的孩子,怀孕的时候老爹又是翻书查字典,又是请专家,最后小三为了暗戳戳和妈妈较劲,故意给弟弟起了个裴文渊的名字。

母亲离婚以后,因为郁结于心,没多久就去世了。

他自己则是在母亲去世的十周年,独自一人回国给她扫墓的时候,兰博基尼跑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刹车失灵,撞向一个过马路的女高中生,连人带车一起发生爆炸。

等他再睁开眼……

就到了这个世界。

好消息,他没有穿到什么阿猫阿狗身上。

坏消息,他的家庭结构同上辈子一模一样,自己名字也是叫裴时渊。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的便宜弟弟,成了他这辈子的兄长。

但即便是兄长,所谓的兄友弟恭也是不存在的。

原主的记忆里,充满着什么茶水里因为加了过饱和量的毒药导致析晶,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多了一窝蝎子……

等等乱七八糟的“意外”。

这也是他穿书之后,明知道自己是裴氏二公子,理应享受更好的世家生活,却宁可隐姓埋名,乔装打扮,和阿大阿二他们混在山寨里,一混就是五年,根本没想过要回去的主要原因。

只是他没想到,他居然会遇见姬云霓。

想起自己上辈子给母亲收拾遗物时,在她的手机里发现的那本女帝文,裴时渊不由自主地注视着面前的新婚夫人。

姬云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只能微微垂下了眼睛。

“夫君为何看我?可是……我今日妆容有什么不妥?”

她能感觉,他的目光里似乎夹杂着许多她难以分辨的情愫,像沉在深潭底下的碎星,忽明忽暗,藏在眼底,不肯明说,也不肯散去。

面对她的回避,裴时渊摇了摇头,温声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其实他当初看书的时候,对书里两任女帝都没什么感觉,反倒对里面号称大兆朝第一美人的恶毒女配印象最深。

书里恶毒女配的妈妈是正室,却被侧室和侧室的孩子排挤。为了保护妈妈,恶毒女配发愤图强,拼命在大反派亲爹面前表现,导致她被大反派利用做出一系列错事。最后亲爹因为谋反被女帝诛杀,自己则失去贵族身份,贬为庶人,苟延残喘度日。

某种程度上,上辈子的他同姬云霓,其实……

很像。

他想给她逆天改命,不仅仅是为了她,或许……

也是为了上辈子的自己。

面对裴时渊的回复,姬云霓还想再追问几句,未几,肚子却突然发出轻微的一声“咕”——距离午膳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偏偏回裴府的路又很长,她现在直接饿了。

因为自己的失态,她面庞不由得染上薄薄一层绯色,如落雪之上晕开一抹朱砂,明明极淡,却一眼便被捕捉。

裴时渊将下午买的玫瑰酥递给她:“夫人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下午的第一炉,现在应当还是酥脆的。”

看见黄纸包上熟悉的徐记字样,姬云霓下意识抬起头:

“夫君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玫瑰酥的?”

裴时渊心下一惊,只能随口编道:“啊……外姑说的。”

阿母有说过这个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姬云霓蹙着眉,但还是打开纸包,拈起一块玫瑰酥放入口中。

刚出炉不久的玫瑰酥尚带有微微的余温,酥皮轻一碰便簌簌落屑,玫瑰馅清甜不腻,唇齿间久久萦绕着淡淡的馥郁芬芳。

姬云霓正慢慢品尝着玫瑰酥的滋味,突然,马车剧烈地一晃。

紧接着,马匹受惊的嘶鸣声传来,两匹骏马带着车厢发狂奔出十几米远后,车轮狠狠磕在石块上,车厢猛地倾斜,车板木棱应声断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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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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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命夫君,竟成了冠军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