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燕漓有一瞬的困惑,“你不知道应宣是谁?”

尹丛云面不改色,“不知道。”

才怪。

两仪这一代的弟子若坐下来论资排辈,目前领头的就是大师姐卓清,然后是二师兄程庭山、三师兄应宣,燕漓如果一起算进去,便是四师兄。四人年岁相当,修为境界也相当。

各峰弟子离得远,彼此或许不太熟悉,但此四位师姐师兄其人其事门内上下皆有流传,新弟子入门一些时日必然听说一二,虽然有关燕漓的传闻与三人都不太相同。

其实,以尹丛云这批弟子以及前几批弟子的年纪看,应该是卓清他们的徒弟才对,但因为纪道临一直没有收徒,卓清他们自觉不能越过师伯去,便改成了代师收徒。比如柳绾绾,虽拜在褚秀门下,但实际收她入门的师父是大师姐卓清。

燕漓解释道:“应宣是两仪年轻一辈排行第三的弟子,也是教习长老单觉的亲传弟子。”

尹丛云恍然大悟,“原来是三师兄。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是个很好的人。”

尹丛云虚心求教,“具体是哪里很好呢?”

“以前都是他给我送药。”

“只是送药?”

“嗯。”

尹丛云状似无意,“师哥和他关系很好?”

燕漓迷茫不解,“怎样算两个人关系很好?”

“唔……和他说的话有比和我说的话多么?”

燕漓摇摇头,“远远不及。和应宣只是以前见过几次,每次就说两句话。”

“哦,这样啊~”

尹丛云如释重负,又恢复成了眉眼带笑的样子,他几乎能想到燕漓说的两句话是什么——“你来了”、“谢谢”。

肯定没我和师哥的关系好。

不过……从燕漓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就心里不舒服,怎么回事?是他那臭毛病又犯了么?回头得找老纪看看到底什么出了问题。

尹丛云轻咳两声,平复好乱七八糟的心思,问道:“师哥有没有办法追踪到游芳树的具体位置?”

“有的,你身上的游芳树叶片可以作为媒介定位。”

尹丛云从纳戒中取出叶片,正是之前初见时,舟夜书诱哄他们去往碎金坟时拿出来的那些。

燕漓接过叶片,凝神掐诀,须臾后说道:“在第五重。但现在阵法正在复苏运行,每一段沟渠都在变化,位置会不准。”

“阵法现在复苏到第几重?”

“应是将到第三重。”

尹丛云估摸着尸水的冲击力,以及妙音蝉作用范围,猜测赵珣他们不是在第三重,就是第四重,“未复苏是否就代表着安全?”

“嗯,只要不乱走乱碰,不会触发阵法机制。”

尹丛云稍稍放下心来,他预备做诱饵时,特意将赵珣等人归拢到了一处,保险起见又给了舟夜书一脚,踹出去老远,再把荀怀然塞到了赵珣身边。只要舟夜书这人不在,赵珣应该有办法保全剩下的人。

他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第五重找树!”

燕漓点点头,率先起身,向他伸出手,“你不能离开我太远,身外身现在承载着我的神识虚体,也在稳定着你的伤势,灵力可能不够用。”

尹丛云心花怒放,美滋滋牵上燕漓的手,“好啊好啊,我一定紧跟师哥,寸步不离!”

好像小狗。

燕漓默默地想。

-

第四重。

整条沟渠都由森然白骨构成,尸水自第一重奔腾而下,到第四重时仍然如溪流,舟夜书像团破抹布缩在地上,大半身浸泡在水中,尸气入骨,已是奄奄一息。

他的身侧耸立着一条巨大的蛇,通体清幽,鳞片如星,在沟渠中闪闪发光。

巨大的蛇头垂下来,露出头顶一个人影——是个小女孩。

女孩儿穿着一身叮当响的苗服,很是娇俏可爱,年龄看着不大,十一二岁,她自蛇头跃下,赤脚泡在尸水中,好像不受影响。

女孩儿把玩着一只虫笛,凑近舟夜书,毫不客气地戳着他身上的伤口,抱怨道:“你是不是把我的蛊养死了?怎么没反应了?”

舟夜书全身微颤,气若游丝,“……烦请仙长救我,定为仙长寻回蛊虫。”

“刚刚不是已经救过你了么?你现在都没用了。”

女孩儿嘟嘟嘴,虫笛一用力,将舟夜书掀翻,舟夜书不禁哀鸣一声,被迫打开了蜷缩的身体。

只见他腰腹处团聚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肉蛆,条条肥大,几根支棱的肉条似乎是鱼尸,即便也在被蛆虫吸食,依然咬在他的肚子上,丝毫不松口。

紧绷的身体被迫打开,强忍的痛苦无法再隐瞒,舟夜书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内脏都快被这些蛆虫鱼尸吃光了,又听女孩儿啧啧道:“你的骨头倒是长得不错,不愧是剑修。等你死了,我带你回教中,把你做成尸俑吧!我会用最喜欢的肉将你重新填满!像小猪一样胖胖的壮壮的,很威武!”

舟夜书虚虚睁着眼,无意识落泪,“求仙长垂怜,我还有心事未了……”

他哆嗦着爬起来,又佝偻着慢慢跪下,朝着女孩儿深深叩拜,“求仙长垂怜……”

女孩儿上下打量着他:“找你家那本功法是吧?听说……当年你们家打赌是被算计的,能被那家算计,想必你们家那功法是好东西,你找到了得给我看看。”

“……一切如仙长所愿。”

女孩儿高兴起来,“我们现在在第四重,这阵法动得越来越快了,我们得抓紧了。”

说着她掏出一把匕首,贴着舟夜书的皮肉,直接将那团蛆虫鱼尸切了下来,舟夜书胸腹顿时血如泉涌,双眼瞪起,几乎直接痛死过去。

她立刻又给舟夜书塞了一颗丹药,血液霎时止住,凝成一层血痂,舟夜书痛得全身都是冷汗,还得挣扎起来连连道谢。

女孩儿心情不错,招呼着大蛇将舟夜书卷起来,舟夜书又是痛得差点儿昏过去。

他身上的伤太多,那颗丹药顶多保他现在不死。还有他的右手,柳绾绾不愧是跟着尹丛云学了一段时间近身战的,手法利落干脆,他的右手手筋断得光滑平整,即便他及时接上,但整个右手依然半废,稍稍用力便抖如筛糠。

他再也不能拿剑了。

女孩儿瞥了他一眼,又召出一条巨型蜈蚣,盘坐在蜈蚣头顶,语气凉凉,“害人终害己咯,你那个小哥哥多次劝你放弃咋不放弃呐?如果你一开始告诉我碎金坟的情况,再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顺便就帮你把功法找回来了。”

舟夜书低垂着眼,喃喃道:“……仙长,现在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不及咯!你都落到我手里了,你那小哥哥还在第三重腐肉堆里爬呢,一时半会也找不过来,你要任我处置啦。”

“……怀然无事啊,那就好。”

女孩儿眼珠一转,“或者,你想想办法,再帮我给那个人下个新蛊,这次不要定位蛊了,我要给他下个听话蛊,让他乖乖的,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舟夜书默然,与这女孩儿相遇纯属偶然,他当时一眼看出女孩儿出身,尤其震惊。

灵犀教。

修真界中十分特殊的教派,常年与尸、鬼、虫、毒相伴,因修习的道与众不同,独自隐于偏远的西南,与各宗门甚至散修都没有什么深入联系,只在每届三坛大戒举行时露面。

林海虽是修行初期最适合历练的秘境,但是距离灵犀教的属地——西山,相当遥远,数十年都不一定遇到一次灵犀教中人。

他猜测女孩儿来此应是有要事,恐难求得同行,但碎金坟这等地方,如果有灵犀教之人协助,定能事半功倍。

他当即制定计划诓骗女孩儿进碎金坟开路,没想到半路被反制,但女孩儿毕竟年纪小,境界修为差着荀怀然一截,反制又变成对峙。

随即女孩儿提出了交易条件,要他去找两仪的试炼队伍,要给领头的那个长明仙尊亲传弟子下蛊。

荀怀然当场拒绝,他们得罪不起两仪得罪不起长明仙尊,但女孩儿说既然知晓她出身灵犀教,就应该知道她修习鬼道术,最是擅长处理碎金坟这等积尸地,第四重及第五重于她不是难事,她有许多办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鬼道术,灵犀教立派之本,修为高深者据说甚至能自由出入幽都,尸体、怨魂、乃至于黄泉接引人,这些修真界不愿过多接触的存在,却是灵犀教一路修行的必要资源。

碎金坟既是一具庞大的“尸体”,那女孩儿自然是如同回家一般闲适。

舟夜书心动了。但对长明仙尊亲传弟子下蛊等同与长明仙尊宣战,他的命在仙尊眼中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可是功法……

女孩儿看出了他的动摇,暗中将血盟蛊交给了他,并留下密语:我在第四重等你。

这无异于滔天的诱惑,他与荀怀然来回折腾几个月,始终在第三重打转,如果能进入第四重,功法便是近在眼前。

他开始偷偷计划,荀怀然或许有察觉,他们开始争吵,但机会来得太快,尹丛云一行人已经出现在面前。

他观望许久,终于还是甩开荀怀然,亲自上前。

女孩儿的血盟蛊与某些毒物搭配,别有一番妙用——堂堂长明仙尊亲传弟子被他拿捏在手心,两仪的精英弟子都得看他脸色行事,如果不是尹丛云莫名解了毒,他不会被逼到这种境地。

女孩儿见他始终不说话,也不恼,笑嘻嘻道:“那家伙应该是被冲去更远的地方了,我不着急与他相见,我先和你玩玩,找找你心心念念的功法。”

舟夜书撑着一口气,拱手道谢:“有劳仙长。”

女孩儿领头,在沟渠中穿行,女孩儿似乎完全不通阵法,一路自由随心而动,阵法被激活,白骨生花,穿刺如剑雨,但女孩儿有秘法在身,总是在白骨接近时,灵活躲避,又或是化作一片紫蝶,如雾如风,阵法根本碰不到她。

就连越过沟渠断口时,明明毫无保护措施的穿过那些浓郁的尸气,女孩儿依旧毫发无伤。

这是在第四重圆环沟渠,尸气浓度已经超过前三重的总和。

女孩儿得意道:“这就是我们灵犀教的厉害之处,你们这些瞧不上鬼道的什么剑修丹修阵修符修的,落入这种地方,只能等死。”

舟夜书虚弱道:“仙长,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但是会不会回答你看我心情噢!”

“您来林海所求为何?”

“这个啊……”女孩儿爽朗一笑,甜甜道:“尹丛云抢了我阿姐的首徒之位,我是来杀他的。”

脑子里他俩都结婚归隐了,打开文档——还没开窍,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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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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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长生
连载中追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