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亦绚看向宁沂,做口型:我先上?
宁沂点头,随后回应:等会儿,等他们送到门口再来。
林卿乐则握紧手上从药房顺来的针筒,装好针。
宁沂也准备好折叠刀,屏息等待。
门外,被小孩附身的护士NPC摇摇晃晃地走着,终于晃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咚。”
有个孩童率先敲响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接着来的是无数孩童的敲门声,甚至还有孩童借助护士的身体说话:“开开门啊……我还没回去呢……”
钟亦绚笑容绽放,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可是好久没玩这么刺激的灵异副本了。
仿佛是看懂钟亦绚的心思,宁沂在门即将被敲烂的时候示意她拿出抵灵伞,自己则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啊啊啊啊啊!”
孩童们蜂拥而上,钟亦绚一把打开抵灵伞,向前挥舞!
“杀了他们!”
“杀了这群可恶的护士!”
孩童们叫嚣着,接着护士NPC的身体肆意妄为,摇摇晃晃地上前。
宁沂在看见这幅场景后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会是什么给他招架不住的鬼灵,结果居然是连路都不太会走的小屁孩。
三人用疗养院专用束缚带把他们捆起来,丢到房间里面,顺便关上门,看着他们呜呜咽咽,要哭不哭的,模样竟有些可怜。
这样的话他们也算没有违反规则。
“好好聊聊?”宁沂蹲下身与刚刚冲的最凶的小孩对视,释放出友好信号,“我也是被抓来的,如果你可以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或许可以好好合作一下?”
那小孩龇着护士NPC的大牙,眼神凶狠,配上护士NPC死的脸色铁青的模样,多少会有些吓人。
倒是钟亦绚十分感兴趣地打量着他,笑出声:“看着很有意思。”
觉得自己能把对方吓死的小孩:……
“我认真的,你在这具身体里面呆不久吧?”宁沂拿出诱惑人的条件,“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可以保证晚上会有新的身体给你们附身,同时去完成你们想完成的事情。”
小孩突然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没有舌头的嘴,喉咙滚动,眼神挑衅。
他刚刚把这具身体的舌头咬断吃掉了,摆明了不可能和宁沂他们合作。
宁沂看着他空荡荡的,却又满是血腥味的嘴巴,表情不变。
看来这个护士身份是和这群孩童对立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坚决地拒绝他。
那就得明白护士NPC都对他们做过什么。
“林小姐。”宁沂依旧看着那把自己舌头咬断的小孩,“我记得你把药房里的东西都带过来了一些。”
这倒是,林卿乐当时觉得晚上反正也是无聊,搜刮了一些药房里的东西打算晚上睡觉前研究研究。
林卿乐手里的针筒被放到宁沂向后伸的手上,宁沂很明显地看见护士NPC的瞳孔骤缩。
他在害怕。
“下一个。”
用来输液的针头举到孩童面前,宁沂一样样测试,试完这个孩童就换下一个,在试了差不多四五六个孩童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疗养院果然只是名号,真正目的还是那这一群半大都没有的小孩做实验。
宁沂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晚上换药的时候偷偷把那些东西全倒了,不然他不敢想……
对付这群孩童,他那套成年人的说辞显然是没有的。
林卿乐那样子……没把孩子弄死就不错了。
倒是钟亦绚……
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
宁沂很早就听纪珂说过她,对灵异事件十分感兴趣,近乎痴迷的程度,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毕竟她眼神从刚开始就粘在孩童身上,没有移开过。
况且自己现在还是“罪人”,仇恨全锁他身上呢。
宁沂思索到这,果断起身,示意钟亦绚去谈谈。
钟亦绚立马蹲到那孩童面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末了,她还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具身体的脸,好奇地问:“你是怎么附身上去的啊?可以和我说说吗?”
宁沂:……
林卿乐:……?
那孩童:……
“你只是个小孩,附身上去会不会有身体不合身的问题啊?”
“你是怎么把这些护士都杀死的啊?你们作为鬼灵状态的时候应该是碰不到人的吧?”
“你们是一群人对付一群护士吗?那些其他小孩都是听你的吗?”
“还有……”
“你闭嘴。”那孩童终于开口说话了,只是颇有些无语,满脑子都是怎么会遇到话这么多的玩家。
钟亦绚更惊讶了:“你不是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吗?怎么还能说话?”
小孩:你还知道我舌头被咬断了不能说话啊!怎么还那么多问题?
他实在是怕了这个话多的人,生怕她再问出什么奇葩问题,干脆从护士NPC的身体里出来,用鬼魂的方式和她对视。
其实他只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身体瘦的畸形,胳膊上布满了针孔,嘴巴很大,生前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进去过才会把他的嘴巴撑大,以至于脸都有些裂开了。
钟亦绚表情变了,她看着那小孩,又看向宁沂,眼神有些诧异。
宁沂没什么表情,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会有小孩NPC。
“宁总之前一直很执着一个实验,但那个实验违规,只有两个人参与,那两个人受的伤就和这孩子差不多。”宁沂开口解释。
钟亦绚追问:“你和这个实验是什么关系?”
宁沂沉默了很久,看着这小孩,有些说不出口。
在钟亦绚又要问第二遍的时候,他终于回答:“我是实验的设计者,也是我谋划了怎么往那两个人身上下手最有效。”
其实不是的,设计者另有其人,但是由于那人提出的方案太残忍,没有多少人可以忍受,他才被宁父威胁,被迫参与了这个实验。
然后他对方案大改特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让这两人少受些折磨。
但是副本中为什么会出现小孩?
难道宁父已经在现实世界里对小孩子下手了吗?
不可能的,他把研究手稿毁的一干二净,除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实验的最后步骤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他们就不会妄自走出下一步,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还是说他终于等不及了,对小孩下手了?
钟亦绚平静地问他:“你是被迫的吧?”
宁沂点头,看着那小孩,最后叹息着解开绳索。
合作是谈不成的,怎么可能会有“罪人”和受害者合作的呢?
已经要天亮了,他们应该要消失了。
教堂五点的钟声被敲响,那些孩子们像是感应到某种召唤,飘向门外,不见了。
房间里的护士NPC也被回收,全都不见,新的一批护士NPC在走廊上巡视着,在他们看过来前,宁沂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回到床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饶是林卿乐这样冷静的人也有些按耐不住地想问。
“他们应该不是受害者,受害者是宁玥和陈予。但是既然仇恨值全锁我身上了,后面估计没那么容易活下去。”
那是他的母亲和奶奶。
他不理解宁父是怎么做到对自己的母亲都下得了手,但是他却可以理解他的执着追求。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林卿乐默了默,斟酌着开口:“实验成功了吗?”
“没有,”宁沂直接坦白,反正之前为了和林卿乐他们合作出游戏后的事情多多少少和她说过一些,只是当时一句话就代过了,她又只是一名员工,不知道这些事情很正常。
“实验成功只差最后一步,我打算在最后一步那里反水,结果被发现了。”宁沂轻笑,像是在讲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在被丢进来前紧急摧毁了所有研究手稿,所以实验最后绝对进行不下去。”
因为那是他的手稿,没有人可以复刻,也没有人可以理解。
钟亦绚好奇的倒是另一个问题:“那你父亲拿什么威胁你啊?我感觉你也不是那种会被别人随便就威胁到的人吧?”
“当然不是,但是他拿我的受害者来威胁我。”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他说,如果我不参与这项研究,他会请别人来,别人的手段肯定会把她们玩死。”
所以他必须去。
倒不是什么母子情深,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的父亲得逞而已。
所以让他去参与这项研究将会是他阻止他父亲的最佳方法。
他们静默了好一会儿,林卿乐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表情难看的离谱。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因为先前宁沂是宁父的独生子,有着卓越的玩游戏天赋,所以之前他们试用人员一起玩别的游戏的时候一直都被他的能力所吸引,下意识地忽略掉他的年龄。
现在想来……
他也不过十七岁,怎么就可以参加一项专业技术要求很高的研究呢?
她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宁沂听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教堂七点的钟声被敲响,林卿乐迟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就被其他事情打散了注意力。
他们起来收拾收拾,一夜未眠让他们都有些疲惫,但是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为什么呢?
宁沂往自己脸上泼了泼冷水,强制唤醒疲惫的身体。
因为他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