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这顿膳用得前所未有的好。

她两世真的第一次跟付知愈坐的这般近,他还处处细心照顾。

往下几日他们同室吃了睡、睡了吃。他贴心的每日送些小玩意来哄她,再也听不到早晚破锣破鼓的拜堂声。

付知愈除了在门前治手跟嗓,步步不离地守着她。

但很奇怪。

付知愈总背对自己,拨开蒙眼的布条捧着书看,看完立马送出门,什么内容也不叫她知晓分毫。

还有就是每日这个膳桌......付知愈摆的越发熟练、越发像个供台,如今只差桌前摆个盆儿跪孝子贤孙磕头烧纸了。

谢云祝在屋子里闷了五日,天天入目漆黑,就几根烛火在屋中闪。

这日她思忖,望着背对她朝着墙看书的付知愈轻声唤。

“我想出门,老在屋子里有些闷。”

付知愈一听,指尖朝下拨遮住眸子,将手中《养鬼一百零八式》、《冥界通灵记》往后腰死死一别。

单手扯了纸笔循声往她身边去,写到:阿云想去哪里,我请旨出宫带你去。

一间小屋困人数日着实闷烦,难为阿云今日才说。

谢云祝凑近,最近他书看得多,身上多出股廉价印刷的油墨味。

这味道一闻就知道看得不是好东西,大抵是什么民俗话本子。

话本子......谢云祝挑眉,谈情说爱那种?付知愈现在......咦,啧啧啧啧。

想到这里她有些发笑。

“这里是护城河,我们到河边透透气坐会儿?我还没同你一起看过星星。”

看星星。

阿云也知自己不能见日头,都不说白日出门。

付知愈心口闷阵疼,但提唇笑给阿云看。

笔尖一落:好,那还有半个时辰日落,我带你出门。

他为掩护自己‘不知情’,怕阿云晓得自己知道她是鬼,两人产生心结。

付知愈特意再落一句:现在晒。

晒不晒无所谓,谢云祝钩起脚踝上的链子,晃得撞响连连。

“这怎么办。”

付知愈是打算给她取掉,一会儿回来再绑上还是......

她尚未想完,只见付知愈再写。

我牵着。

谢云祝左右歪看这三个字,死死理解不了其中意思。

不可能要理解字面吧?付知愈以链子牵着她?

太变态了,付知愈太变态了,他这是前所未有、不敢想的变态。

谢云祝气息微微促乱,声音颤道:“是我理解的牵吗,我戴着链子,你牵着链子,牵着我出门?”

付知愈顺着她动作握紧指粗的链子,重重点头。

这链子是他让玄灵道长跟山寂大师一起开过光、刻了锁鬼符箓的法宝。

他不亲手牵着,阿云若是神魂出些意外,阴阳两隔他解决不了。还是牵着保险,至少她是跑不掉的。那来了其它神神鬼鬼,杀便是。

谢云祝衣袖掩口,瞪直目色。

天呐。

付知愈疯后竟然这样疯狂的想占有她。

付知愈听到她气息倒扼,提笔。

不怕阿云,我在。

谢云祝看着这行字。

倒是知道你在,眼下这种情况她该怕什么呢。

付知愈知不知道现在他很变态?

金链牵着未婚妻,不对,是妻子出门溜达,这个场景......满京城没一个人做得出来这件事。

谢云祝一时形容不出来,她嗓子磨了半响别扭,最后缄默。

算了,不同疯子计较。

真一起出门,谢云祝频频看向身旁一样将链子锁在脚踝处的付知愈。

他们两人虽在金链的首尾两端,却是牢牢锁在一处。

谢云祝听着两人步子下的玲玲铛铛得响,觉得有趣,走两步还特意踢一下链子。

付知愈听着身旁的笑,垂眸莞尔。

她好像很轻松。

上一次听到她这样,还是六年前接到出征旨意前。

付知愈嗓子涌动,他张嘴,灌了一口的风。

此刻他心中万分,想同阿云说话......想到发疯。付知愈悄悄捏紧衣袖,所有渴望在指尖狰狞,又在她气息中缓缓得到归宁。

他不动声色朝阿云方向偏半步,离人近些。

谢云祝看着宽阔的护城河面,河边一块位置布置了桌椅、茶点。

她扭头:“我们要吃冷茶吗。”

付知愈还不及作声,就听阿云轻声。

“那你不许用,你前几日吐血,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这几日隔门就医可有诊治?”

她问得又轻又闲适,谢云祝给了叮嘱,还给了他一定量回答空间。

不是非得给答案不可,是日常庞杂无关紧要的小事那种随意。

付知愈闻声轻轻别开头。

原来她知晓。

他的阿云好聪慧,瞒不住。

谢云祝见人避开话题,随即对此缄默自然跃过,权当自己没问过这话。将两人相处的舒适度再拉回原处。

只要付知愈知晓日后有事瞒不住便可,下次就会老实不再遮瞒她。

他听到身后有人来往,甚至窸窸窣窣议论,刚要一步迈开同人保持距离,不想她同个阉人有流言蜚语。

一只小手异常坚定的将他臂膀握紧。

“我死了五年零一个月三天,这五年你早晚同我拜堂共计三千一十八次。眼下你为什么不愿同我并肩?付知愈夫人是什么见的人的身份吗。”

谢云祝这样金贵的小姐不该与内廷一个奴婢如此拉扯,他不堪为配,更做不得人夫君......他可以无限次数地娶一个死人,但活生生的人不能。

她该有更圆全的人生。

付知愈所有缱绻聚集在小臂这处感官上,一面阴暗龌龊私自享受谢云祝给他的坚定,一面又不忍她被人打量、做了人口中新谈资。

他想向人靠近,让世人认可他们。又想同人拉开距离,促成洁净的她。

进退间谢云祝将他又扯一把:“我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前几日用膳还说会娶她,这会儿怎么回事。

付知愈脚下踉跄,身形狼狈得一下就贴她身侧。

两人肩胛一撞,付知愈殷红了喉结。艳红半掌宽的覆眼带下,他两腮渐渐晕色,粉得俏人。肩胛紧紧绷住。

谢云祝看他‘柔弱不能自理’任她摆弄的姿态,还有一身羞涩状,渐渐曳眉莞尔。

付知愈趔趄身形也算给了答案。

毕竟他曾经可是显武将军,单手提枪杀穿战场,岂是能任一位小女子随意拉扯动的人。

他如此娇柔做作真是毫不遮掩的欲拒还迎......

谢云祝看得心花怒放,唇角裂得压不住。

付知愈好主动啊,他怎么这么会主动。

她余光撇到身后直房,不少人探身、探头三五聚成一团瞧着他们议。

谢云祝心道:看,好好看,最好看完到处传。

传付知愈有夫人,传付知愈如何疼她。

流言肆意,无法转圜的落地后付知愈不娶她都不行,不认她都不行。

他想躲、想避,若当真传开,看他如何躲这段关系、如何避这段关系。

可惜路太短,她同人都没走多远就到了河边。

两人河边桌椅对坐,晚霞掺拌徐风,几丈宽的河面那边高墙耸立,将他们与世俗彻底隔开。

谢云祝支着臂看付知愈,十分自然地使唤一个‘瞎子’。

“倒茶?”

付知愈点头,她金枝玉叶惯是被人伺候的,眼下这番模样苦了她。

他抬手轻轻摩挲桌面。

谢云祝看他听话的一举一动,心中万分感慨。

哎,要真早些如此,他们何至于此。

不过谢云祝知足,眼下续上前缘依然可亲。

付知愈一盏冷茶推来,谢云祝玩闹地踢动脚踝金链子。

“今日之后你该如何同人解释我这位被你锁起来的人......”

她信手接过付知愈僵掉动作下的茶水,嗅股茶香,冷泡出来的浮梁茶香清淡温软绵长。

饮上一口,清冽比滚煮的爽口许多。

谢云祝笑着洋洋自得付知愈这番无法抑制流言,只得明宣他们夫妻关系,毕竟他这些时日口口声声唤着‘阿云’。

链子声脆响,绕进耳中叫付知愈拧眉,他抬起左手倒笔写道。

嘴碎者,杀。

谢云祝看着这行字,笑靥直接垮下去。

他方才主动贴近,后面人是瞎了吗看不见!他私喊阿云,却不让旁人认可两人关系?

那她在众人眼中是什么,不被夫君认可的小妇不成?

付知愈竟然要这样负她、欺辱她?

谢云祝拍桌而起,“付知愈!”

付知愈一听人怒,想着书中写道鬼发怒便要杀人见血、还会变脸,恐怖吓人。

这是皇宫,她若真害人。陛下便会晓得他养了只鬼,那与阿云万万不利。

他为了人,鬼消气......付知愈忙走到桌那边将阿云遮挡起来,怕被外人瞧到鬼生怒的模样。

听着气息粗重委屈,付知愈垂肩,在桌上写道。

别气别气,我跪你,你消气好不好。

他来得好生突然。

谢云祝扭头:“我不要你跪。”

堂堂男子汉跪来跪去作什么,怎么他请进宫做了奴婢还真就多了一副奴婢骨!她看不得这个。

眼底晕开付知愈身上的赤红:“你现在对人宣告我是你夫人,我就不气。我活过来、再进宫找你真的很不容易,你知道吗。”

她再活一世容易吗。

付知愈娶娶娶娶娶娶很多次了,为什么张口认她却不行。

他知道,他如何不知一个鬼返回人世多艰苦,还要守着人世规矩进宫。

付知愈认认真真写:不可。

谢云祝刚提气,他听着人要气得更厉害,付知愈抚慰人速速落指在人眼下。

可以,我马上就去告知,你不要气。

“真的?”

付知愈不补办浩大成亲礼不可能向众人改口,这可不是付知愈为人。

她紧紧盯着付知愈。

付知愈重重点头。

一只手突然抚上她头顶,谢云祝看着这只手。

她目光又从付知愈动作擦看到后面直房,不少人看到这幕皆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张口惊愕。

付知愈居然在人前如此失礼地触碰她......

付知愈摸到人头发垂顺,堪堪舒口气。

还好阿云生气气来头发没有竖起来。

谢谢阅读。

昨天确实在晕,不知道什么情况,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会头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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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晋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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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难追
连载中三杯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