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美术展览开展的日子。
余裴林提早地站在衣柜前，看着一柜子的衣服，想到等会要和贺谨丘一起看展，他就有些犯难。
怕穿衬衫过于板正，看展的话不够日常，但一换下衬衫，又不免觉得有些随性，不太好。
他试了又试，最后才勉强收拾出一套合眼的。
光是这一步，就耽搁了好半天。等他收拾好，准备再检查一遍时，贺谨丘发来消息，说到楼下了。
他便连忙锁好门，往楼下赶，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才恍然发觉手腕上少了点什么。
低头一看，外出时常佩戴，几乎不离身的腕表，这次被他落下了。
贺谨丘见他突然一愣，问：“怎么了？”
“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余裴林抿了下唇，是忘东西了。但想着回去拿还得让人再等，他便摇摇头，不想显得太麻烦，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把一边袖口往下拽了拽。
贺谨丘见他摇头，以为是落了什么小东西罢了。
对方没说，他也就没再问，从边上拿出一个纸袋递过去，便开车驶出。
余裴林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已经多了一袋东西。
他扶着纸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蜂巢芋角，一家老字号的招牌。”
贺谨丘用余光往他那瞧了眼，说：“路上过来的时候有经过，顺手买的。”
余裴林侧过头看向他，眼睫轻垂又抬起，笑着：“贺工，你这样，我以后可就没法将就吃了。”
贺谨丘一听，也笑了：“这才到哪，你该多尝尝，平时就是吃太少了。”
“那袋子里有手套，你快试试，刚出锅不久的芋角，趁热吃最香。”
他顿了顿，又提醒了句：“中间那层芋头馅的，咬开的时候小心些别烫着。”
“嗯”，余裴林应声，将袋里头的盒子拿出来，一打开，浓郁的芋香就漫了出来。
一盒有六个，外皮是蜂巢一样的酥壳，看不出里面包的什么。
余裴林戴上手套轻捏起一个，低头小咬了一口，确实还有些烫。
一咬下，酥脆的外皮裹着细腻的芋头馅就在口中炸开似，内里香菇马蹄丁一个劲往外蹦出，让他惊讶抬眸。
“居然是咸口的？”余裴林刚咽下后，便忍不住说。
贺谨丘笑：“我头一回吃的时候也是这反应。”
他早有准备似，从旁边储物槽又掏出一个小纸袋，“配这个，红茶。”
余裴林都不知道该感叹他什么了，接过纸袋，想说些什么又词穷，最后才干巴巴说了句：“谢谢贺工。”
“不用客气，余教授。”贺谨丘轻轻笑了笑。
他虽一直在开车，偶尔也有扫过一眼身旁的人，见余裴林垂着眼一口一口认真吃着。
贺谨丘瞧着，丝毫没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扬着，就没松下来过。
车子驶过闹区，一路拐向新郊，展览就在那边的新美术馆。
越过路道旁的林荫，远远眺望，能见到一片纯白色建筑，落在绿意盎然的草甸上。
那清新的色调，在四月的日光下，只一眼便令人心旷神怡。
余裴林才看了一会，还没回过神，车子已经在馆外的停车区停下。
两人下了车，贺谨丘从后座拎出相机包，和余裴林并肩走着鹅卵石内道上。
放眼看去，面前大片平整的草坪上，立着几栋错落简约的三角尖顶建筑。
纯白哑光的墙面，嵌有大面积深色玻璃窗、弧形拱门，映衬着绿地蓝天，环境十分开阔。
余裴林环视一周，忍不住赞叹：“这的风景真好。”
贺谨丘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笑：“对，今天天也好。”
“咱们进去吧。”
贺谨丘说着，从从包里取出相机挂在脖子上。
余裴林瞧他这动作，问：“贺工平时对摄影这块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就是外出勘探场地的时候会拍两张。”
贺谨丘举了举相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这是，有任务在身......”
他一面说，一面瞟余裴林的反应，脸上藏着笑。
“任务？”余裴林愣了下，不由往他那靠近些，敛声低问：“什么任务？”
贺谨丘嘴角动了动，忍住笑，随口编道：“帮朋友个忙。”
“他让我看展的时候，顺带拍点觉着不错的地方。或许是想了解下参观者的反馈吧。”
余裴林没多想，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展区，这场展览主题是《变调》。
看到这个词的时候，贺谨丘的第一反应是线条。
不过等走进去后，他便发现这个变调的事物有多种可能，可以是时间，光影，步调，展品等等。
他想着，视线就开始在这个建筑的内部空间里，慢慢扫了一圈。
余裴林见他在思索着什么，没打断他，自己走到一面墙前停下，看着上面陈列的漆画。
那是一幅镜像的油彩，余裴林注意到画框外有个手写图案，像是个A.的字符。
细看了下，并非是作画者的名字，他往前走走，也看到另一幅画边也有这个符号。
这让余裴林有些好奇，顺着边上陈列的展品一一探去，不自觉拐了又拐，穿进一隔间。
而贺谨丘这边，刚调整参数，拍了几张照，一回头，发现余裴林已经不在这了。
他以为人先往前走了，便连忙跟着往前找去。
走出这个展间，贺谨丘发现面前有三个不同的陈列室，顺着一一找了过去。
那边的余裴林，走了一段，发现自己好像走得有点远了，怕贺谨丘一会找不到他，原路往回走。
两人一往前一返回的，在这并列左右的几个展间内，就这么错过了。
贺谨丘找了一圈，没碰见人后，便要给余裴林发去消息。
他本来想问余裴林在哪，让人原地等一下他。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MD-H：余教授，我们好像走散了。
MD-H：不如我们现在按照这个展的主题来，各自走着，看在哪碰上。
消息发出后没多久，贺谨丘就接到回应了。
余：好，那我们等会见。
贺谨丘看来，微微一笑，收起手机准备继续往前。看着前方相互穿梭的展间，他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期待。
他一路往前走，经过几个展间，注意到有些人走过去了又折回来，大概是怕漏掉什么。
贺谨丘没往回，循着光向前，不知不觉中穿进一处幽暗的廊道，远远看去，只有尽头那有道莹莹的光亮。
他顺着光走到底，出来后就遇见一张巨大的圆形矮桌，布置在这处展间之中。
圆桌周围散着几十个蒲团，每个蒲团面前都对应摆着一本书，蒲团与蒲团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已经有不少人坐下，对着硕大的落地窗景，伴着外头蓝天白云，沉浸下来看书，享受这份宁静。
贺谨丘见状忍不住抬起相机，他原本被光影下阅读的人们所吸引，忽然他在取景器中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镜头便不由自主的偏了偏。
咔嚓一下，眼前这幅画面被定格了下来。
照片里，余裴林侧着脸，低头翻书，玻璃窗外散进来的丝丝光线，落在他肩上。
整片空间内的其他人，都晕成了背景，只有他被光线点亮着，定格在镜头内，聚焦在贺谨丘眼里。
贺谨丘看了几秒，满意地收起相机，朝人那里走过去。
余裴林刚挑了本书，在对应位置上坐下，还没翻几页，身旁的蒲团上就多了个人。
他抬眼一看，见是贺谨丘，脸上露出一抹笑，眼眸也亮亮的，好像在说你怎么来了。
贺谨丘也笑着，往他那移了移，低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小声地说了句：“好巧。”
“是好巧。”余裴林也学他。
两个人用气音说了两句。
这两句话像把什么勾了起来。面前翻开的书，没看进去几页，两个人便对上了目光
贺谨丘低声问：“出去吗？”
余裴林点点头。
一走到外间，两个人像憋了很久似的，同时开口。
“你是从哪里......”
“你怎么走......”
话撞到了一块，两人同时停下。贺谨丘笑了，让余裴林先说。
余裴林：“这展厅看着不大，没想到里面还挺绕。”
贺谨丘点头：“刚才一路过来，我看了下，这里头设计的动线，至少有七八条。”
“应该不是所有的路线，走下来都能到刚刚那圆桌的。你是怎么走的？”他好奇问。
余裴林便把自己的发现和他说了下，他是按照展品上的字符一个个寻过来的，说完还反问了下贺谨丘。
“你呢？”
“我是看着光走的，”贺谨丘指了指尖顶上的天窗，只有主展间有。
阳光落下来，就像脚印一样。将它们一一汇聚起来，便是这群建筑体的整体走势。
听他这么一说，余裴林抬头看了眼天窗，又瞧了瞧地上的光团，才注意到各展间内差别。
“你不说，我都完全没注意到还有天窗。”
贺谨丘被他看着，心里荡了一下，他还打开相机，让余裴林看他刚刚拍到的光影。
展馆里头的展品陈列并不密集，很多地方都留有很大片的空白区域。起初，余裴林还没明白这样布置的原因。
看了贺谨丘拍下的照片才恍然发觉，原来这个美术馆本身才是最大的展品。光影与空间的变化，极简留白的美学。
余裴林忍不住惊叹，手指在相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着贺谨丘拍下的照片。
视野像是一下从那些精美的展品，被拉到了建筑本身，看见他所发现的细微角度。
明明在同一个地方，他们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
余裴林滑动着，在这些建筑、陈列、光影中，忽然翻到一张人像。
照片里的人是......他。
余裴林的手指一下就蜷起了，像是被烫着似的。他抬头看了眼贺谨丘，眸光微闪如同阳光下的细水一般。
贺谨丘见他发现了这张，耳廓一热，轻咳了下，掩饰着自己偷拍一回，还被正主抓个正着的尴尬。
“......这张是刚刚走到那拍的。”他解释着，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余裴林垂眼低声“嗯”了下，没说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先前融洽的气氛，忽然沉寂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谨丘？”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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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